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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丟棄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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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就像被一個淘氣的孩子抹上了火紅的顏料,沈妙容穿的不多,一層輕輕的薄紗籠罩在白皙的手臂上,太守府中不算炎熱,但也絕對不涼爽,她一頁一頁翻著最近的賬目,眉頭漸漸舒緩,可心中對於沈妙月的警惕依舊沒有減少。

前幾日柳霖寫信告訴自己,沈妙華已經回到沈家,而沈法深蠱毒也已經解除,讓她不要擔心,沈妙容聽到消息,松了一口氣。

她抿了一口茶,就聽見外面有人在嚷嚷,聲音十分熟悉:“夫人在哪呢?可是在臥房,還是在廳堂?”

七分焦急,三分眷戀,沈妙容眨了眨眼睛,緩解了一下剛才看賬目眼睛都酸痛,望向窗外,只見陳蒨一身淡青衣袍穿梭在太守府的小徑裏,身後一串丫鬟正急匆匆的向自己這裏走過來。

沈妙容推開門,笑意盈盈:“你還知道回來啊?”

整整一個月沒有見面,她承認自己確實有點想念。

誰知道陳蒨看到沈妙容,一下子沖過去,緊緊將沈妙容抱在自己的懷中,力氣大的要命,狠狠地將沈妙容禁錮在自己身前,他低頭肆意淺聞她的發香,輕輕淡嘗她的舌尖,旁邊的人都很識相的退下了。

良久之後,陳蒨才松開沈妙容,他的鼻尖輕輕蹭著沈妙容的鼻翼,心中仿若萬千情感悉數控制,壓抑的嗓音平添幾分魅力,只是三個字,卻不知隱藏了多少溫柔:“我想你。”

她擡眸看陳蒨,他神情疲憊,兩個黑眼圈非常明顯,眸中患得患失的低落暴露無疑,抱著沈妙容的肩膀十分用力,像是只要一松開,沈妙容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即使是塊木頭,也知道陳蒨定然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這樣心神不定,沒想到看起來沈穩鎮定的太守大人竟會有這樣脆弱的一面,她淡淡笑了笑,慢慢回抱住陳蒨,纖細的手摟住陳蒨的腰,將頭靠在陳蒨的胸膛。

此刻,她不過是一個望夫而歸的女子:“子華,此次宣州,可曾順利?”

“侯景勢力已經滲透各地,妙容……”陳蒨低頭看著依偎在自己懷裏的沈妙容,頓了頓,側首不再說話。

心有靈犀一點通,她像是已經知道陳蒨想要說什麽,一字一句地說道:“九江生靈塗炭,如不制止恐危及吳興,夫君可是怕南梁不保?如此的話,便放心的去尋找叔父,夫君請放心,我會在吳興等你回來。”

她這些日子看著賬簿的數目和每一筆貨物運輸的流向,隱隱猜到局勢不穩,這個夏天,究竟是似火的驕陽吃人,還是沈淪的人性在吃人,已經分不清了。

陳蒨眼中閃現過一絲震驚,他此次回來,就是想要給沈妙容說明情況,宣州之行不光是盜賊反軍,更可惡的是撥亂人心的謠言,更可怕的是天賜良機,梁武帝囚死於臺城,看似皇太子蕭綱坐鎮,實則侯景背後操控全局,更何況烈日炎炎,九江饑荒難止,連最基本的生存條件也也無法保證,民怎會不反?

和陳頊順著紀機郝仲的線索一路找下去,侯景在吳興竟然也布著暗線,他後背發涼,冷汗頻出,侯景簡直就是將整個南梁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一想到沈妙容還在吳興,連忙向吳興趕過來,一心祈禱,沈妙容沒有受到牽連。

剛進門總管給他說過沈妙容在他不在太守府憑借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現在看來,沈妙容即使不算聰慧也是和自己靈魂契合。

他將沈妙容摟得更緊,耳鬢廝磨:“我會護你安全。”

一諾,重千斤。

南梁郡縣各地勢力本就不均,侯景趁亂而入,宣州暗線漸漸浮出水面,侯景也更是囂張不堪,蕭綱在位,看似正統,其實和傀儡無異,梁武帝一國之尊活生生被餓死,這樣荒唐的事情,陳蒨想想都覺得一陣後怕,所謂亂世,大概如此。

“喲,哥,你怎麽還在這和嫂子卿卿我我?”陳頊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點了點陳蒨的後肩,“這樣柔情似水的老哥我可沒見過啊!”

陳蒨松開沈妙容,就好像沒有聽到陳頊說話一樣,他覆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進心裏:“景星煥彩耀閨房,吉日佳辰合巹觴,我知道那時的你並不喜歡我,以一場盛大的婚事讓你成為我的夫人,我原以為帶刺的玫瑰有所圖,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陳蒨將眼眸間的深沈全部隱下,牽著沈妙容的柔荑:“待吾此後歸來日,願卿已是動心時。”

原以為宣州之行就是分別,終究亂世之中他的心頭所念還是奢望,宣州不是終點,而是起點,這一趟,跟隨陳霸先,和陳頊一走,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一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的看了看沈妙容的容顏,將她垂在額前的一縷青絲繞在指間來回纏繞,繾綣的情意溢滿空氣。

陳頊貌似發現自己有些多餘,但是看著陳蒨依依不舍的樣子,眼角邪光一閃,壞笑:“哥,你這樣依依不舍的,將嫂子帶著不就好了,正所謂白日戰場壯志氣,夜間閨房……”

“陳頊!”陳蒨拉下了臉,只覺自己這個弟弟是多日不加管教是準備飄了的節奏,暗暗的警告十分明顯。

“好好好,我不說了。”陳頊吐了吐舌頭,拍了拍陳蒨的肩頭。

陳蒨白了陳頊一眼,摟過沈妙容的肩,輕聲說道:“我聽總管說,這幾日都是你管理的太守府?”

原本已經走遠的陳頊突然之間從陳蒨身後竄出來,朝著沈妙容做了個鬼臉,看起來十分滑稽:“你別看我哥平時鎮定自若的,在任何人面前十分自信的樣子,但是在你面前,他可不一樣。”

陳頊躲開陳蒨的眼神攻擊,接著繼續說:“原先本可以直接直達建康,誰知道我哥放心不下你,想要和你多處幾日,我就想著這小夫妻小別勝新婚,肯定是心中萬念,所以格外同情,因此我們的行程就被耽擱了一半!”

陳蒨實在忍受不了了,放下在沈妙容面前不動手不暴躁的好哥哥人設,一個拳頭敲在陳頊頭上,剛才還得意洋洋的陳頊摸著自己頭上不大不小,但是疼痛非凡的包,一臉委屈:“哥,你怎麽真打啊?”

陳頊懊惱地看著地面上的一株小草,耷拉著腦袋,像是誰欺負了他一樣,十分沮喪的退出了陳蒨和沈妙容的視線。

“我這次回來,是想要讓你前往臨安。”陳蒨沈下臉色,眼中的思量緩緩浮動,他解釋道,“侯景本來就是東魏叛將,到底是叛將還是敵方派來的間諜,誰都不知道,但宣州之行,在我看來,侯景這個人確實不簡單,吳興可能不是那麽危險,但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已經是潛伏期,臨安水墨江南,地貌環境都和吳興很相像,我在那裏置辦了一所宅子,我走的這段時間,你就住進去吧。”

“什……什麽?”沈妙容不太明白,陳蒨既然是吳興太守,怎麽會去臨安置辦房子,現在吳興又是恢覆時期,他是吳興太守,怎麽能夠輕易丟下吳興?

“我想要你去臨安。”陳蒨看著沈妙容的眼睛,定定地說。

“為什麽?”沈妙容困惑起來,看著眼前的陳蒨,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那麽了解眼前的這個男人,在她心中,他可能會油腔滑調不著邊際,但是整體還是禮法有度沈穩鎮定的陳蒨,身為吳興太守,他身上有最讓她看中的責任心和慈悲心。

可現在,陳蒨居然讓自己去臨安?

他的意思是要丟下吳興嗎?

堂堂的吳興太守,要丟下吳興!

陳蒨看著沈妙容眼中的困惑,感受到她微微輕顫的肩膀,不明白為什麽沈妙容會對自己提議前往臨安的事情這樣在意?又為什麽對自己的眼神由剛開始的溫柔漸漸變得冰冷?

“妙容,吳興不安全。”陳蒨垂下眼眸,他不敢去看沈妙容的眼睛,她眼中濃濃的驚訝和不願和剛才見到他第一面的留戀和擔心產生鮮明的對比深深刺痛他的心。

梁太清元年,他和陳頊在建康石頭城內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在箭雨中身中流矢,鮮紅的血和蒼白的臉,一瞬間就奪取了父親的生命,心中重要的人離開自己,他的心就像是被挖了一塊一樣,那個時候,他就發誓在以後要保護好對自己重要的人。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漸漸覺得心中抱負和遠大理想,也許在人的一生中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途經九江,一場饑荒,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哀鴻遍野,那些人的眼神裏都是求生的渴望和人性中流露出最原始的惡意。

歸心似箭,見到沈妙容,他就想要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懷中,吳興勢力叢生,侯景觸手所至之處,已經遠達海角天涯,陳蒨收到叔父陳霸先的書信,湘東王蕭繹發兵,正統王室的旗號被打響,跟隨的人也越來越多。

陳霸先知道自己抓住了這個機會,他所看重的不僅僅是權勢和財富,他看到的是百姓的痛苦□□。

蕭綱被侯景所控,決不能讓外人插手南梁之事,皇位江山,有能者任之,他願意成為蕭繹的左膀右臂,為南梁斬去毒瘤,自覺時機已到,吳興等地侯景已經開始盤算,陳蒨即使是探清,但也知道吳興此地不可久留。

“陳蒨!”沈妙容大叫了一聲,推開陳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這裏是吳興,你是這裏的太守,你怎會說出這樣的話?”

柳霖不負所托,沈妙華帶著沈欽回來的時候,沈欽幾乎喪命,但是這個把月來也算慢慢好轉,她的兩者保全,似乎激怒了沈妙月一般,她竭力讓吳興恢覆正常,但是卻讓太守府全府上下都是戰戰兢兢,面臨各種各樣的挑釁。

她不懼,因為這是陳蒨的家。

可現在,陳蒨的這句話,讓她覺得自己的一切行為都像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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