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投奔閻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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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容,不是說讓你好好歇著麽,怎的現在又跑出來了?”大夫人看著沈妙容掀開簾子,十分慈愛,一邊拍著沈妙容的手一邊進了房間裏。

剛走進房間裏的一瞬大夫人的臉色就不是很好,看到整個房間裏除了桌子就是椅子,簡單的就像是個客棧,地面上不是很幹凈,因為下雪,走過的腳印在地面上格外明顯,淩亂又繁雜,看起來難免有些有些破敗不堪,只是索性屋裏暖氣還足。

“誰給二小姐安頓的閨房?”大夫人蹙了蹙眉,斜眼撇著她身後的人問,“誰又是二小姐的貼身丫鬟,誰每天打掃房間,怎麽臟成這樣?”

雖說是才進來,但到底怎會臟成這個樣子,這府裏的下人到底是腿腳不夠利索了,看來是得好好裁一裁人了。

她看著眼前的沈妙容,她身穿著黃色的衣裙,眉目溫順,打眼一看確實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她不是什麽大善人,但是她兒子沈欽好像對這位妹妹格外關心,沈家的獨子又是自己的兒子,哪有不如願的,更何況查出當年她無故流產,扳倒劉蘭的這一局,沈妙容這個孩子,也是幫了她不少忙。

沈府的二夫人高梅在沈妙容兒時被人設計冤死府中,那個時候她正懷著第三個孩子,肚腹還沒顯懷,本著給孩子積點陰德的念頭,就沒想摻進一腳,誰知道劉蘭在暗中居然會給自己下套,她流產之後早就有所懷疑,只是苦苦沒有證據,沒有想到突然有一天沈妙容拿著藥方和書信給她。

那小姑娘眼睛裏沒有算計和城府,更沒有虛以委蛇,有的只是單純的好奇和質問,她在看到藥方和書信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發誓要給自己的孩子討個公道。

看到乖巧的沈妙容,突然心生愛憐,只怕是沈妙容的娘親走後她也沒什麽人照顧,正好欽兒前幾天給她提過,她就把沈妙容從破舊的小院裏接出來了。

想著沈妙容能過得好點,沒想到還是和以前沒有什麽兩樣,心下一陣怒火流竄,無法克制。

“夫人,小的給二小姐安置的這間房子絕對是上好的,只是二小姐這幾日才住進來,所以有些不當,小的這就叫人收拾。”有人十分殷勤的跑上去,在大夫人面前解釋道。

“二小姐身子不好你們不知道麽?”大夫人皺了皺眉,吩咐,“二小姐有輕微寒疾,這冬天的爐火一定要最旺,這是一定的,再者就是,房間每日都要勤加打掃,你們不要懶散,看看這地面上和座椅上都是灰塵,難不成等著二小姐打掃?”

她在沈妙容面前十分慈愛,但是在下人面前卻威嚴異常,頗有點沈法深處事之風,家裏是家裏的,公事是公事。

沈妙容心下一動,甜美的笑容再次浮現,牽著大夫人的胳膊:“大娘,是容兒搬過來的確實倉促了些,他們準備也是很盡心盡力,還請大娘不要責怪他們,對了,大娘,你怎麽知道容兒有輕微的寒疾呀?”

大夫人看了一眼沈妙容,十分責怪:“你這孩子,你有輕微的寒疾也不說,要不是你哥哥沈欽那日說你身體發寒差點暈倒,請了大夫才知道。”

沈妙容聽到大夫人這番話,乖巧地點點頭:“知道了,大娘。”

她的這位哥哥,些許對於她太過上心了些許,她想要報仇卻在破敗的小院裏沒有任何辦法的時候,碰到撿風箏的沈欽,一眼之下,便是這幾年來傾盡全力的關心和疼愛,現下沈欽仿若越關心自己了。

沈妙容腦中思緒萬千,只是溫順的低著頭不再說話。

大夫人像是不經意間地問:“好,大娘來這是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麽認識的陳公子?”

她看了又看沈妙容,那小丫頭穿著淡黃色的衣服顯得整個人都青春活力,只是單薄的身子透出的虛弱能讓人看得出來,一看就知道這孩子吃過不少苦,她蹙了蹙眉,陳蒨給沈府提親這件事是一件太過讓人覺得虛幻的事情,陳道譚在朝中為官,更是有皇室血脈,他要娶錄事參軍的女兒,到底是有點門戶差距的,再說,陳蒨就算是提親,按理來說也應該是給沈府大小姐沈妙華提親,怎麽會輪到沈妙容。

每個人都有私心,她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得好,沈妙容就算是再怎麽幫了自己,那也是高梅的丫頭,不是自己的,沒有骨肉相連,自然不會全身心為這個人付出。

“陳公子?”沈妙容擡眸,疑惑地看著大夫人,單純靈動的眼睛就像是森林深處的小鹿。

“就是吳興翩翩公子陳蒨啊。”大夫人拍了拍沈妙容的肩膀,十分慈愛,“你難道沒有聽說麽?陳蒨向咱們沈家提親了。”

沈妙容走到桌邊拿著茶杯倒了一杯水,用手試了試溫度,不是很燙,剛剛好,然後拿到大夫人面前問道:“提親?”

大夫人看著低眉垂眼的沈妙容,又覺得自己的猜想也許是錯的,只是眼神在沈妙容身上轉了又轉,語氣裏帶著點隨意:“你可知道陳蒨提的是誰的親?”

“自然是大姐姐沈妙華。”她接過大夫人喝完的茶杯,再倒上了一杯水,憨厚的笑了笑,“大娘別嫌棄,我這裏沒有什麽好東西,不過熱水還是有的,大娘再喝點暖暖身子吧。”

她說完緩緩站到大夫人旁邊,像是時時刻刻準備受教訓一樣,她淡黃色的衣裙在昏黃的燈光下又沒有剛才的活力四射,顯得有點破舊,唯唯諾諾的樣子不像是小姐,倒像是下人。

大夫人抿了一口,緩緩地說:“他要娶的人是你。”

她心下一驚,吳興太守陳蒨,這等風雲人物她到底是聽過的,不過怎的會突然向她提親?

疑雲重重,卻無法窺探。

“什麽?”沈妙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語無倫次起來,“我......我還未.....及笄,而且......並未到婚嫁年齡,陳公子玉樹臨風,彬彬有禮,定然......定然是......”

“定然是不會娶你的。”大夫人放下茶杯,接過沈妙容的話,她眉宇間雖然心事重重,但到底是把心放回了肚子裏,眼神瞥向在派過來伺候沈妙容的下人,“你們把二小姐的房間收拾的幹幹凈凈的,下次我來的時候要是再看見這幅樣子,你們就可以從沈家走了。”

整個房間裏,齊落落的回答:“是。”

大夫人些許試探,但是沈妙容卻沒有絲毫知道了解的意思,一來二回也沒有什麽收獲,坐了坐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爬上來天空,幾天不拋頭不露面在這一天罕見地開始向大地放射自己的熱量。

都說下雪不冷消雪冷,但是沈妙容出來的時候卻覺得天氣十分晴朗,比起昨天倒是溫暖了不少,她伸了個懶腰,十分愜意走出房門,整個人像是一只貓一般,說不盡的放松,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細致烏黑的長發披在雙肩,沒有什麽精致的妝容,也沒有什麽華麗的配飾,但是卻意外的有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美感,只是隨意慵懶地瞇著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陽曬的。

她在門前站了一會,看著院子裏鏟雪的人走來走去,像是發了呆一般,一動也不動,只是看著,良久之後才叫莫柔陪同她去青蘭軒。

青蘭軒裏,東西都是頂好的,什麽名貴玉石,奇珍異寶數不勝數,雖然說比不上什麽高官貴族的地方,但是也確實在沈府來說,也確實不差,這就能看得出來,劉蘭在平時到底是怎麽樣也虧待不了自己的。

“蘭姨娘......”沈妙容走到屋子裏,左看右看還是沒有見人,就叫了一聲。

屋子裏沒有劉蘭的聲音,寂靜的厲害,只是在沈妙容開口之後,傳來了一陣陣細微的哭泣聲,從裏面的房間裏傳出來,那種用手指捂著嘴唇的嗚咽聲,帶著驚恐和害怕的聲音,沈妙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自己曾經身處深淵,就是這樣絕望而無助的聲音。

沈妙容踏進房門打眼一看,只覺得分外諷刺,一段白綾直接送劉蘭上了路,她的臉色變成青紫色的,整個人面目可怖,看起來死去多時,而沈妙月跪在劉蘭面前,只是垂頭掩口哭泣,背影都是可憐無助,十分淒慘。

她每走一步,就離劉蘭的屍體更近了一步,她的眼睛中盡是冷漠,勾唇冷笑,心下卻思緒翻飛。

原本以為劉蘭被休掉之後和沈妙月過街頭乞討的苦日子,沒想到她的蘭姨娘倒是連第一關也過不了,直接自己結果自己,上了吊,平時囂張跋扈不知收斂,作惡多端,現在一遇到事情自己投奔了閻羅殿,真是可笑至極。

沈妙月在劉蘭的屍體面前哭的痛不欲生,沈妙容抿了抿唇角,站在那裏恨恨的想。

當時的沈妙容也不過是小孩子,劉蘭動手的時候可曾考慮到沈妙容也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她也哭的天昏地暗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是什麽樣子,她也曾心生絕望不知該怎麽辦,現在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

從娘親死的那天開始,她就立志要為自己的母親報仇,爹爹說要休掉劉蘭時,她還覺得不夠,誰知道如今當真償了命,她的心卻不像當時想的那樣痛快。

讓沈妙月就這樣失去了依靠,那現在的自己,和當時的劉蘭又有什麽區別?

“妙月,逝者已去......”沈妙容慢慢蹲下來,拍著沈妙月的肩膀。

“沈妙容,是你吧?”沈妙月擡起頭來,眸子裏全部都是恨意和惡毒,口無遮攔起來,“誣陷我母親的是你,逼著陳蒨公子來提親的是你,和我搶父親寵愛的是你,謀殺我母親的是你,這些,都是你做的吧?”

“你說什麽?”她看著沈妙月眸子裏燃起的怒火和恨意,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劍,鋒利無比,楞了一下,心裏的愧疚感蕩然無存,很快恢覆平靜,她擡了擡下巴,俯視沈妙月,眼底盡是輕蔑和不屑:“妙月妹妹,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說的這些都和我沒有關系,人在做,天在看,你母親之前做過什麽事情,你現在不知道,以後也會知道的。”

“你口口聲聲我是我幹的,可是,你有證據嗎?蘭姨娘死的時候我在什麽地方,搶父親寵愛又是何時?陳蒨公子是誰我都不知道他,如何逼他?有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倒不如讓你自己的母親死而瞑目,不再懸梁於這青蘭軒房梁之上,妙月,你的孝道啊……”她勾唇一笑,眉眼間盡是挑釁,之前的愧疚蕩然無存,她冷冷地向外面吩咐,“來人,蘭姨娘自殺了!”

沈妙容說完之後,一群人鬧鬧哄哄的從青蘭軒裏進來,想要把劉蘭的屍體搬下來,沈妙月像是發了瘋,大喊大叫:“你們算什麽東西,滾!都滾!誰敢動我母親?!”

沈妙容冷眼看著精神崩潰的沈妙月,沒有作聲,正當所有人都沒有辦法的時候,富有磁性的聲音就像是帶著莫名的吸引力,從青蘭軒外面喊了一聲:“沈二小姐,你可是在這?”

沈妙月楞住了,這個聲音,她無比熟悉,深沈而不失溫柔,她每次偷偷溜出市集玩樂的時候總要跟著沈欽才能聽到,這個人,她無比熟悉,是她的心間少年郎,是她未來想要廝守一生的夫君,她曾不下上百次幻想她和他的第一次見面,卻不曾想會是今天這幅場面。

而他,在叫沈二小姐……

沈妙月搖搖頭,淩亂的發絲掛在臉頰,狼狽不堪,堂堂南梁東宮直閣將軍陳道譚的長子,吳興的太守大人,怎麽會來武康呢?

可是陳蒨跨步從披著陽光青蘭軒走進來的時候,還是恍惚了沈妙月哭的正紅的雙眼,真實又虛幻地提醒著她,這確實是陳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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