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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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傾城依舊著一襲素白,罩著一件火紅色的狐裘小襖,頭上不過用玉簪子輕輕挽起,結上紅絲帶,在白衣白雪中,倒是一抹風景。躺在躺椅上,依偎在梨花樹下,飛雪簌簌從她面頰掠過。風傾討好地舔著她的鞋,她也只是笑笑。來南詔一年了呢。這一年她不曾離開過這個偏院,也不曾去給所謂的大哥婆婆送茶。不知沐軒宸對這樣的戲,看夠了嗎?

這一年來,他倒是細微照顧,長風偶爾將桂花釀帶來,兩人在樹下對飲,一直喝到黃昏傍晚,她總希望能喝到天荒地老。只是昨天,長風告訴她,他要離開了,真的離開,不再回來。

西涼倒是氣數將盡的模樣,因為聖朝放出消息,不再幹涉各國紛爭,那麽他們就平白無故失了聖朝這個後臺。

沐軒宸看出了契機,若是此時攻打西涼是最好的時候,只是礙於她這個和親公主的名分。只是傾城此時尚不知沐軒宸的打算。

這一年來,沐軒宸果不其然娶了顏如玉為燕王側妃,收了幾個侍婢,現在掌家大權都在顏如玉手中。

“王妃姐姐,妹妹來給您請安了。”顏如玉每天都上演著這樣一出姐妹情深的戲碼,讓她看了實在作嘔。可惜她今個兒心情好,是一定要好好“招待”她的。顏如玉拍拍手,幾個丫鬟捧著漂亮的雲錦走上前來,在傾城面前盈盈一拜,“參見王妃娘娘。”

傾城淡淡地瞟過那些雲錦,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給秋風使了眼色,秋風立馬會意便去倒茶。風傾見到顏如玉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一雙琥珀色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顏如玉。

“起來吧。不知妹妹又有什麽事?”這話說的好像顏如玉就是每天有事沒事都來串串門來找事做的瘋子。事實上她就是。

“妹妹得王爺賞賜了幾匹雲錦,來給姐姐看看,姐姐喜歡哪一匹便拿了去吧。”顏如玉心上雖然冷嘲熱諷但還是擺出個花枝招展的笑臉。

傾城忍住一萬分想要嘔吐的心情,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拿上來讓姐姐看看。”

一個紫衣的小丫鬟得了顏如玉的眼色之後便捧著一匹銀白色的雲錦上前。

傾城淡淡拿起茶杯,小丫鬟卻吃了一驚。按照側妃的計劃應該是她趁著王妃不註意打翻茶杯將茶水濺在雲錦上,要麽誣陷王妃,要麽說自己不小心王妃卻不講人情,可誰知道王妃居然將茶杯端起。

傾城微微一笑,她看出這丫鬟的心思,不過正好,秋風已經端著茶來了。

“姐姐,外邊風雪大,不如進了屋吧。”

“不必了,不過看幾塊布而已。”傾城示意秋風。

秋風在路過丫鬟身邊時故意被丫鬟絆了一跤,還加上一句誇張極致的“哎喲”。將茶水潑在了丫鬟臉上,有些濺在了雲錦上。

“呀,真是不好意思。”秋風忍著笑說道。

“姐姐,你看,你身邊這樣沒品的丫鬟也有,傷了人還毀了布。”顏如玉狠狠地咬咬牙,這慕容傾城不僅說她的雲錦是布,還——罷了,雖然不如自己的計劃,但有事發生就好。

“妹妹是沒看到是你的丫鬟絆了秋風嗎?若是這般說來,是妹妹身邊的丫鬟沒品才是。”傾城噙著笑。

丫鬟急了忙跪下,“奴婢知罪,奴婢不是故意要絆著秋風姐姐的。請王妃恕罪,不要打發奴婢了去,奴婢不想被賣到黑窯子裏,奴婢家裏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奴婢一個人這點銀子啊——”一邊說著一邊哭的梨花帶雨,一看便是提前背好了。“求求王妃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奴婢吧。”

顏如玉看著王爺就要過來,便匆匆跪下,“王妃,王妃你饒了她了,千不該萬不該都是妹妹不該來叨擾姐姐——姐姐,你看在與妹妹共侍一夫的情份上,饒了她吧。”

傾城猜測著沐軒宸就要過來了。果然,一襲月牙白的錦袍從院門閃過。“如玉,這是怎麽回事?”他一進門便詢問顏如玉,看都不看傾城一眼,傾城心中冷笑,這就是當初那個說此生唯她的男人,幸虧她不愛他,不然就是含恨入九泉。

他扶起顏如玉,“慕容傾城,你在做什麽?!”

“做什麽?你怎麽不問問我的好妹妹在做什麽?”傾城嗤笑,懶得和他解釋。

“如玉,怎麽了?”

“王爺千萬不要怪姐姐,其實是如玉帶著雲錦供姐姐挑選,如玉的丫鬟不留神絆了秋風一跤,秋風將茶水潑在丫鬟臉上,還濺在了雲錦上,姐姐要,要,要將丫鬟發賣到那黑窯子去,如玉,如玉實在不忍心,才不得已跪下求情。”瞧瞧這口才,這演技,三兩下就將罪過全推到傾城身上,說不定古代對戲子也可以頒個什麽叫傲絲卡獎、金馬獎、金雞百花獎等等,讓這顏如玉也驕傲驕傲。

“是這樣嗎?傾城?”

“啊,對。就是這樣。”傾城淡淡地笑著,喝下一口茶。

“你太過狠心了!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饒過那丫鬟吧。”

既然要讓她做惡人,她就勉為其難做了吧。“啊,這個嘛。不行。這丫鬟就應該發賣,然後這丫鬟管不好就得怪妹妹了,不如將妹妹送去祠堂吃齋禮佛,為這南詔求求福。”傾城好看的眉毛微挑,“王爺,你說是吧?”

“你——”,沐軒宸冷哼一聲,“罷了,慕容傾城,不如我們和離吧。”兜來轉去終於繞到了重點。

書房

聖朝既然放出不幹各國紛爭,就說明南詔大有機會進攻西涼。沐軒宸心中萬分清楚,只要和西涼斷開關系,便可以肆意進攻。只是,除了這和親公主還有他那好母後。“阿城,本王知道,你從來便沒有愛過,所以,本王放你走。”他拿出文房四寶,已經鋪開宣紙。

傾城好笑地看著她,“那顏如玉是要做正妃了?”她心中只以為是他要擡了顏如玉做正妃。卻不知他更深的打算。

“若你不想走——”沐軒宸只得使出欲擒故縱計。“若你不願走,本王也是可以讓你繼續做正妃的。”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擺明是要趕她走了。走就走。“好。你可記住,本宮是與你和離,不是被你休妻。”在古代,和離和休妻的差別可大了,被休的女子,基本就沒有嫁出去過,再說,被休就象征著你背負了七出之罪。誰敢娶你。

沐軒宸笑笑,“阿城,本王是不會虧待你的。你的嫁妝,都帶回去吧。”

“那當然。”她一把搶過宣紙。

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巹之歡。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一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一年有怨,則來仇隙。若結緣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來相對。妻則一言數口,夫則反目生嫌。似貓鼠相憎,如狼羊一處。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一年衣糧,便獻柔儀。伏願娘子千秋萬歲。

她心中竟有些傷感。甚至開始懷念,她坐在樹下看書,他為她遞來披風的日子。可是那又怎樣呢?過了今日,便兩不相欠。

揮毫在宣紙上寫下:慕容傾城。轉身離開,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她回頭對沐軒宸道,“勞煩王爺將嫁妝送去聖朝。交還給母後吧。”

沐軒宸看著她的背影,良久,慢慢開口:“好。”

“秋風,收拾一下,走人。”

“公主,去哪?”

“啊,回暖城吧。”

“我們什麽時候回來?”

“不回來了。”

“?公主這是何意?”

“我和沐軒宸和離了,從此不再相幹,本公主又自由了。”她笑得像個孩子。隨後看向風傾,“風傾,我們要走了。”風傾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閃啊閃,不知是不是興奮過頭。

秋風倒是呆在原地。和離?

燕王和江淑公主和離的事傳遍了大江南北。這兩人成親只有一年便和離,更有人提出江淑公主至今都未和燕王圓房。更是聽說江淑公主離開的那天,顏側妃被查出有孕。

“秋風,看來我們走的真是時候。”傾城蒙著雪白的面紗道。

“公主,前方有個樹林,不如我們休息一下。”

“哦,也好。”

風傾叼著包袱,傾城坐在樹下。周圍的花,也不知是什麽名字,開得很爛漫。不知何時開始下雪了,白雪覆蓋在樹枝上,更貼在傾城的衣服上。

長風依舊是一身黑衣,公子如玉。舉著三十二骨白色油紙傘,靜靜站在樹後。

很久很久以後,傾城再回憶這樣一個人,在一個白雪的紛紛的大雪天,舉著一把三十二骨白色油紙傘,在她不知道的後方,為她擋去所有的風雪。

------題外話------

快要結局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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