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那女人句句不在理，我也不曾聽過她。”不是“本宮”是“我”，慕容傾城甚至覺得在這樣一個仙氣的女子面前，自己都是俗物。

廣寧嗤笑一聲，鄙夷之意顯而易見，“公主殿下倒是個好相與的主兒。”

慕容傾城淡淡一笑，打量著坐在前方的廣寧。廣寧生的不是很差，但在京城之中，凡是大戶小姐沒有一個不是國色天香，所以她這樣平凡的容顏，在女子中，可以算中下等。

廣寧也細細打量著傾城，傳聞中“山河失色天下傾”的江淑公主，竟是這般模樣。的確是個脫俗的女子，傾國傾城，沈魚落雁，閉月羞花，雙眸剪水……廣寧心中將所有形容女子美貌的詞語都細想一遍，始終尋不得最好的詞。只覺得這首詩實在是為她而寫：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傾城淡淡看著廣寧，吐出八個字：“仙風道骨，人世嫣然。”

廣寧一驚，從沒有人誇過她如何巧笑嫣然，如何仙風道骨，一個比自己出塵的女子這樣誇自己，而且句句陳懇真實，也讓廣寧吃了一驚，隨即笑著回敬八個字：“此番佳人，萬世成殤。”

這樣的人不算佳人，一萬年的轉世輪回都將夭折。

傾城微微點頭，心中讚嘆廣寧的滿腹絕倫。“廣小姐不必見外，叫我阿城便好。”

“公主殿下也只叫我阿寧便好。”

一番交談下來也是知道了廣寧在廣府過得並不順心。廣寧的姑姑，也就是廣丹，是一直喜歡廣秀秀的，因為廣寧的長相不出眾，也不曾展示過什麽才華，所以廣丹並不認為廣寧有什麽利用價值，廣寧和母親的生活一直很辛苦。母親之所以能夠成為平妻，是因為與廣秀秀的母親劉素旗自幼交好，再加上母親以性命相逼，不做平妻不入廣府，這才做了平妻。母親在廣府中謹慎小心，不曾得罪過人，下人也敬她三分。只是廣秀秀並不待見她這個姐姐。因為她原本是正妻的女兒，是嫡女，可是成了庶女，廣寧卻還是嫡女，廣秀秀感覺低人一分，便不再找她。另外廣秀秀也看不起廣寧的模樣，所以兩姐妹未曾聊過。

京城的富貴人家是極少一正妻一平妻的。所以正妻平妻若是都有了孩子，都是嫡子嫡女。便論年齡分長幼尊卑。而廣寧大些，便成了廣家的大小姐，再加上廣秀秀由嫡女成了庶女，便落得個明明是正妻所生卻是庶女的情況。

“阿寧，有時候，人是要爭的，不爭你永遠不明白自己能做得多好。”

“我，沒資格爭。雖說是嫡女，母親卻是平妻，京城人家也就我們廣府有一個平妻之女。更別說這樣的容貌，是斷不能與京城的小姐爭的。”

“阿寧，我給你機會，給你推翻廣秀秀的機會，你可要？”

“什麽？”

“我名下有一個藝院，叫爍芳齋，你若願意，便來做了那頭籌。”傾城眸子一閃，“來爍芳齋的姑娘，個個都是身懷武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舞姿出眾。不知阿寧，是否都會？”

“奴家不才，武藝倒是跟著少林寺的小師父學過一些，琴棋書畫也都會卻不精，只有那舞蹈是尚算上的了臺面的。”

“也好，你跳一曲我看看。”傾城眨巴眼睛說道，宮中的歌舞她倒是不怎麽註意過，廣寧說她會跳舞，自然是要見識一下廣大小姐的姿態。

她去房內換了身火紅色的舞裙，發間不過一點金釵，三千青絲未綰，似乎帶著地獄的妖艷在花海間起舞，傾城不知道從何時起，發現這廣寧越來越美麗，那種美，已經超脫了容貌，似乎她就是來自天邊的舞娘，她的足尖在寸寸花間輕點，揚手便從那花間掠過，火紅色的裙角將每一方土地篡燒。眉目含情，面紗掩去了容顏，只是一團紅色的曼珠沙華，在她眼前綻放。之前，她以為廣寧是仙，現在她才發現，廣寧不但是仙，也是鬼，是地獄來的鬼子，妖嬈蝕骨。她不論是仙是鬼，人間都不夠她棲身。一曲終了。廣寧從花間走來，輕輕落座，不帶聲音。

“阿城，你是否疑心我不是人？”

傾城微微一笑，“是啊。我覺得你是地獄來的鬼子。”

廣寧一怔，隨即笑開。“我若說，我就是地獄鬼子。你信麽？”

傾城緩緩擡起頭來，再次打量著廣寧，“鬼子？！”

“奴家說笑的。阿城真是的，這樣也信。”廣寧拉過傾城的手，“奴家若是鬼子，阿城又怎能活著呢？”

傾城仍舊疑惑地打量著她。

“醜八怪！你以為跳了一曲舞就能山雞變鳳凰嗎？我呸！”廣秀秀怒不可支，從房門進來，直直甩了廣寧一巴掌，啪的一聲，廣寧嘴角滲出血跡。“賤人！醜八怪！搶了本小姐的嫡女之位還敢在此造次，你以為公主與你交好，太子殿下就會娶你嗎？哼，醜八怪永遠是醜八怪，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太子妃！”

最後一句話讓傾城如夢初醒。太子妃，原來廣寧也喜歡哥哥，那她對自己好，是為了嫁給哥哥嗎？

廣寧冷冷地看著廣秀秀，“是，奴家是喜歡太子殿下。不過，也不像妹妹你，前腳剛剛勾引完四王爺，後腳便踏進太子的溫柔鄉，你可真是隨意。”

傾城一看廣寧非但不否認，還直白地說出來，對她的好感也上升了幾分。

廣秀秀更是氣的話都說不出，“那又如何？本小姐走到哪裏，哪裏都是矚目，本小姐生的好皮相，你呢？你不過是一個醜八怪，你有什麽資格配太子？呵，你以為你用這些舞蹈，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勾引太子，太子就會娶你嗎？你這個醜八怪，不會有男人喜歡你的！”

“本宮不說話，廣小姐便當本宮是死人嗎？”

廣秀秀嚇了一跳，才想起來傾城也在，便嚇得說不出話。

“這就是你們廣府的禮儀，遇到長姐不僅不行禮還出言謾罵，見到公主不行禮，這些罪便足夠你背上。”傾城冷冷地瞟著廣秀秀，更刺骨的話出口：“而且，你也別妄想太子殿下會娶你為妻。永遠不可能。”

廣秀秀聽到太子殿下幾個字已經滿臉通紅，她剛剛那些不合場面的話出口，被公主聽到了，那公主在太子面前說幾句，她豈不是這輩子都與太子妃無緣？忙跪下行禮，“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還請公主殿下勿要計較秀秀的話。秀秀，秀秀也是看不慣長姐敗壞家風才惡語相向。”廣秀秀哭得梨花帶雨，淚眼望著廣寧，“阿姐，阿姐你快跪下啊，快求求公主殿下免了你的罪。阿姐，我不能沒有你啊，剛剛那樣說只是為你好。阿姐，你快跪下。”廣秀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死死扯著廣寧的衣角，非要逼她跪下。

廣寧嗤笑，擡手將那片衣角撕下，“廣秀秀，你碰過的東西，本小姐這輩子都不想碰。也不想看見，這等汙了本小姐眼的東西，帶著它滾！”

傾城冷笑，虛扶了廣秀秀一把，“喲，廣二小姐這是何意？本宮可受不起你這大禮，還有，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入慕容家。”傾城淡淡起身，向小築門口走去，卻突然回頭問廣寧道：“廣大小姐，不知這舞蹈可有名字？”

廣寧微微福了福身子，“暫無，不如公主給賜個名吧？”

“哦？也好，就叫‘彼岸花開’吧。”

“彼岸花開，花葉生生世世永不相見。真是個傷感的。”廣寧微微頷首，呢喃道，“不知阿寧與太子，是否也如這彼岸花開，永不相見呢？”

江淑閣

“哥哥為何與廣秀秀來往頻繁？”

“若是娶了廣秀秀，便可拉攏廣家的勢力。”顧城飲下一口茶，揉揉傾城的頭，“就像你嫁給沐軒宸一樣，不過是迫不得已，對了，三日後，你便要離開了吧？”

傾城低頭一笑，“是啊，哥哥，再過三日，我便去了南詔，再見不到你。”隨即她緩緩擡頭，“不知哥哥對廣寧印象如何？”

“哦？可是廣府嫡女廣寧？”

“正是，”傾城隨即將與廣寧的相遇告訴顧城，“廣寧論身份比廣秀秀高出一頭，且也比廣秀秀心思來得正，更是傾慕哥哥你，為何不娶廣寧呢？”

顧城楞住了，“可，丫頭，你知道，哥哥愛的人，只有一個，不是廣寧，更不是廣秀秀，而是玲瓏。”

傾城一怔，“那，便算了吧。若是不愛她，也不用錯付。”

顧城微微一笑，他當日在小築，見過廣寧的舞姿，著實是讓他驚艷。但是，可惜，這等優秀的女子，不該屬於他。自感淫穢，比不上那廣寧，如仙如魔的身影。“不過，若是娶她也無不可。”

“呵呵，哥哥，我可不想要一個廣秀秀那樣的嫂子。”她挑釁似得勾住顧城的脖子，“你敢娶廣秀秀，我就讓你們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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