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手執棋子

關燈
月色尚朦朧,裊裊清香微扶人,迷廊深處斷腸人已淚盡天涯。

“江淑公主。”一個蒼老但是有力的聲音將傾城從夢中吹醒。

“東海王,別來無恙。”她輕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比誰都清楚東海王的目的。

“公主殿下雖然年紀小,但是冰雪聰明。”東海王一襲雪色王袍,微微染了些雪花,似乎是一路飛奔而來。這個蒼老的父親,千裏迢迢只是為了見兒子一面吧。

“東海王說笑了。”傾城輕笑,“不錯,正如東海王所說的那樣,您的兒子,東海太子,在西涼,在京城,在上官家。”她淡淡地說出這句話,“但是,您不能將他帶走。”

東海王滿含笑意的臉開始凍結,眸中的溫情幻化為殺氣,“為什麽,他是本王的兒子!”

“他也是婉玉姑母的兒子,是上官家的孩子。”

東海王的心冷了幾分。

“當年,婉玉姑母是個奇女子,她懷了孩子,卻尋不到您的消息,不得已入宮為自己尋一個依靠,只是為了保住孩子。”

東海王撇過臉去,不願聽這些陳年舊事。

“只見一面。”

東海王沒有說話,似乎在等著傾城的妥協。

“那麽,無可奉告。”

他狠厲的眼光斬過房內的一切東西物什。“公主殿下方才五歲,不貪戀這人間的大好春光嗎?”他的話,也許有些成熟,但是他相信傾城一定聽得懂。

“春天尚未到來。在冬天的我們,要步步為營,最後活著笑到最後的,才有資格享受春天。”

“真沒想到公主殿下小小年紀也能如此通透。”

傾城好笑地看著他,“見還是不見。”

“本王為什麽不能帶走他?”

“他是上官家的孩子,他喜歡上官家的生活,他的性子隨了婉玉姑母,他從來不追求榮華富貴,不追求皇室的生活,您的東海滿足不了他。”傾城不等東海王反應,“您說,您愛兒子,應該給他適合的,而並非普天之下最好的,您眼中的好也許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傾城一直沒有透露東海王的兒子是誰,隱藏地很好,讓東海王抓不到線索。

“哈哈哈。”東海王仰天苦笑幾聲,“公主殿下果然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隨即他的眸色悲傷地像一個失去親人的老人家,“也罷,為父此生不見他了,再不見了,他是婉玉的兒子,會記恨我的。”一滴渾濁的老淚掛在他的面頰,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光。但是傾城假裝沒看見,這個頹廢的老父親卻也是尊貴的東海王,她寧願給他自尊——至少在這個有月光的夜晚。

後來也不知他何時去的。傾城一夜好眠,睡到了天亮。剛剛披上外紗,皇後便扣了門進來。

“傾城。”皇後的聲音有些凝重,“萃湘死了。”

“死了?”傾城顯然沒有想到這件事,“那,姑姑她?”

“蘇蓮在萃湘的屍體前跪了很久了,皇上才答應賞萃湘一個墳頭。”皇後有些心酸地坐下,“蘇蓮去送行了。”

崇楊殿

萃湘的屍體停在崇楊殿前,寒風呼嘯而過,吹落了桂花樹上的積雪,一片一片打在蘇蓮身上,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緋色雲煙羅,外面罩著一件粉色的小襖,秋稻看她凍得瑟瑟發抖卻不敢吱聲,她的眉目秀麗,縱使被風雪侵染也一如既往地冷淡。她想起那個雪天,她被納為妃子,大雪封路,轎子過不去,萃湘背著她,一步一步踱進皇宮,後來萃湘因為近身皇上妃子挨了二十大板,差點丟了一條小命;她想起春天,她發了天花,皇宮內將他隔離,皇上為了給足蘇家面子派了兩個禦醫日晚治療,但是禦醫不能近身,所以不過是等死,是萃湘不顧被傳染的危險將她背出宮外,她治好後萃湘本被打一百大板,是她出言制止,萃湘被罰跪了三天;她想起很多很多,萃湘是真真正正地用自己的生命在保護她,但是萃湘還是走了,自己終究沒能保住她,她忘不了萃湘臨死前的目光,說了一句“抱歉。”也許,是萃湘再沒有機會保護她了吧。

一件溫暖的狐皮大襖披在她身上,她不自然地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皇上——”

“回去吧,萃湘該入土了。”

“呵呵,”她冷笑一聲,“是啊,萃湘自本宮進宮以來,便是諸事不斷,最終終於嘗得超脫生死之味,終於能夠遠離後宮紛爭,她幫了本宮那麽多,皇上些許是從未想過為你的妻子報答吧。”

皇上的眉頭深鎖,明黃的龍袍有些不自然地顫了顫。“她罪有應得。”

“哈哈哈哈——”蘇蓮仰天長笑,“罪有應得?”她將披風脫下狠狠甩在皇上腳下,“本宮幾次死裏逃生都是因她,你說她罪有應得?是本宮不該活著?”

“蓮貴人,本宮知你與萃湘情深,但是死者已矣,還是讓萃湘入土為安,”廣貴妃裹著一件招搖的紫貂皮大衣,穿著一件厚重的芍藥花袍,腳下綻開寸寸雪花紛飛,“這萃湘沖撞了太後娘娘,死有餘辜,不知蓮貴人因何鬧氣?”廣貴妃倒是把太後搬出來了,皇上的臉色烏黑了幾分。

“沖撞,你以為本宮會相信這樣的借口,你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臉面來面對萃湘?你們親手害死了她,你們才是死有餘辜!”或許是悲痛的力量太過強大,蘇蓮的口中第一次這樣沖撞他人。

廣貴妃伸手就要打來一個巴掌。

“廣貴妃可記得,當日為了萃湘,本宮挨了你一巴掌,如今因為萃湘的事,你還要打本宮一次嗎?”

廣貴妃聞言住了手,但是皇上怒不可揭地將蘇蓮踹到了角落,“放肆!從今之後你被貶入浣衣局,淪為宮女,十年為期,收收你的性子!”

蘇蓮嗤笑,噴出一口鮮血,“本宮要先送萃湘入土。”

“哼。”皇上冷哼一聲揚長而去。廣貴妃緊隨其後。

春歲立即扶起蘇蓮,“貴人——”

“本宮無事,快,快去催人,趕快送萃湘入土。”

秋稻立刻將看戲的人遣散,安排了四個侍衛,“貴人,您就別去了吧,奴婢定將您的心意給萃湘姑姑帶到。”

“不,本宮要去,本宮去送送萃湘,送送萃湘……”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雪中的鳥兒一路叫著,在蘇蓮的心裏就是一陣陣哀歌。“萃湘,你去了。”山路很難走,這個即將成為宮女的貴人卻沒有坐轎子,她的眼睛紅著,嘴唇幹裂,數日的衣不裹體食不果腹再加上皇上力道不輕的那一腳,讓她憔悴了萬分。

一捧又一捧的土蓋下,她的衣服滿是泥漬和雪水,“萃湘,太後沒來,她不敢來見你,一定不敢,”她哀戚的聲音讓在場的人聽了很是不舒服,也從未見過誰如此大逆不道,敢在背後說太後,“萃湘,你去了,也好,遠離這裏。”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誰都沒想到平日裏冷冷的蓮貴人,也能悲傷。秋稻扶起蘇蓮,“貴人,萃湘姑姑沒個姓,您賜一個吧。”

“萃湘是本宮的人,賜姓‘蘇’吧,這是本宮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她看著空空的墳頭,心上一酸,“趕明去找人做個墓碑吧,刻上蘇萃湘。”她顫巍巍地回頭,一旦過了今日,她便不再是貴人了,“去了浣衣局也好,也好。”

“哼!蘇蓮真是越來越大膽了,這次蘇蓮倒臺,哀家就不行這蘇家還能保多久!”

“太後娘娘勿要氣壞了身子。”阿玉討喜地為太後垂著背。

“哀家讓你查的事,可有進展?”

“已經查到了。”阿玉笑著加大了力道,“蘇家的賬面有一筆虧空的錢,是朝廷去年饑荒撥給難民的錢,後來饑荒得以根治,朝廷沒有要回那筆錢,但是那筆錢確確實實不在災區,似乎也不在蘇家,總之無人問津,蘇家也一直沒有給出個解釋。怕是——”

“好,很好。”太後笑的陰險,“若是再來個與他國使臣密謀害國,蘇家可是要誅九族!”

“奴婢明白。”

“嗯,去做吧。”太後揉揉眉心,“蘇家始終是個禍害,扳不倒上官家,就扳倒一個蘇家!”她哂笑,“蘇家不是還要將蘇玲瓏嫁給顧城那小子嗎,那就讓這盤棋,下得再亂一點。”

“太後娘娘的意思是,將蘇玲瓏嫁給二皇子?”

“不錯,大可以因為蘇玲瓏被許給安平而免她死刑,九智,我的好兒子要將皇位傳給慕容顧城,不是那麽容易的。”

“太後娘娘英明!”

太後深深地藏住了笑意,蘇家,哀家與你們這麽多年的仇恨,是該了結了,這盤棋,要開始了。

------題外話------

7月6號出成績,心太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