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想站在眾人面前唱歌。

我也曾站在眾人面前唱歌。”

——荷葉

*****

“爸, 你什麽時候有空, 我們回一趟家, 我們見個面聊一聊。”

“沒空？周末也沒空嗎。”

“那我去找你。”

“大學很閑。”

“我的生活費足夠, 你別擔心。”

師簌簌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這次她依舊不能說服固執的父親停止工作或者換一份工作。而且，父親對她近來如此頻繁的主動聯系開始生疑。

畢竟, 十九歲之前的師簌簌, 對父親並不親近, 甚至是心有怨懟的。

師簌簌記不大清事情發生的具體時間了，她只能盡可能早地不斷勸說。

如今看來, 效果不佳。

“同學, ‘星光’校園歌手大賽了解一下。”

校道上，師簌簌點點頭接過宣傳的同學手中的傳單，同時無奈地暫時放下令人頭疼的說服工作。

說到唱歌, 師簌簌第一反應自然是何葉。

在Singing的APP上，“荷葉”的賬號已經有一個多月全無動靜了。

若是放在從前, 默默關註對方動態的師簌簌會自發為她找理由, 比如工作繁忙生活壓力大之類的, 而現在……

何葉就在身邊，師簌簌清楚地知道，這個月來和自己一起健身，已經是何葉費盡心思擠出來的空閑時間。而更多用於錄歌的閑暇恐怕是沒有了。

師簌簌的起床鈴依舊是何葉的其中一首歌。如今那個專屬“荷葉”的歌單稍顯單薄，師簌簌期待聽見她曾熟悉的未來的何葉的歌聲。

從前, 催歌的活不必她來，自有大把荷葉女神的粉絲心急地去幹。

現在，她要不要去催一催呢？或者說……問問她是否參加，這個校園提供平臺的“星光”歌手大賽？

另一邊。

何葉和林小佳都拿到了“星光”校園歌手大賽的傳單。

“小葉子，你去嗎？”林小佳問。

“我……”

對何葉來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她有這樣的聲音，她喜歡唱歌，自然想要在更大的平臺，讓更多人聽見自己的歌聲。

她對自己的聲音還是很有信心的。

只不過，對自己的膽量沒有信心罷了。

當她在小學意識到自己是個胖孩子時，她就從愛笑愛鬧愛表現的小明星，收斂成了連簡單的上臺自我介紹都會怯場的自卑懦弱的女孩。

小時候參加的歌唱比賽永遠成為了不可再現的一幕，何葉再沒有嘗試過在眾人面前唱歌。

“我不去了吧。”

何葉搖搖頭。

“為什麽不去？你唱得這麽好！”

“我不敢去……我對著人唱歌會很緊張的，一定唱不好。”

“你去試試啊！你都沒有試過，怎麽知道唱不好呢？”

林小佳直白道。她是真心勸說，希望自己的舍友能在校園歌唱比賽裏大放異彩。

“不行的……”

何葉還是連連搖頭。

忽然，手機一震。

何葉一看，“1個聯系人發來2條信息”。

“簌簌女神：葉子~”

“簌簌女神：我知道你愛唱歌，你打算參加那個校園歌手比賽嗎？”

當何葉握著手機猶豫時，師簌簌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簌簌女神：我很期待呢。”

這回何葉可沒法那麽堅決地說出自己的態度了。

簌簌說期待，她說不，就好像拂了簌簌的期待的好意。

再加上，自己也不是沒有一點參加的念頭。

何葉在微信裏打上：“我還在考慮……”

這時，林小佳湊過來，看到了何葉和“簌簌女神”的聊天框。她眼睛一亮，加把勁在何葉耳邊嘰嘰喳喳道：“小葉子，你看簌簌女神也在期待你呀！去嘛去嘛，不試一下怎麽知道行不行呢？你要是不敢的話我和你女神都在你旁邊給你打氣。一首歌再不熟練，練習成百上千遍總不會還跑調吧。而且你唱功本來也不錯。”

何葉被她說得愈發動搖，從早糾結到晚，最終還是咬咬牙，報上了名。

某日下午，×大“星光”校園歌手大賽初賽海選現場。

何葉的左邊站著師簌簌，右邊站著林小佳。

離上場的號碼越來越近，何葉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

她清了清嗓子，悶啞的聲音讓她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今早一起來，發現自己感冒了。

雖說感冒了，可對聲音的影響不算大，就算有些困難，也勉強能用正常的聲音唱出歌來。因此何葉沒有在意。

誰知道了下午，聲音的情況迅速惡化，叫她又忐忑又焦慮。

她帶著鼻音道：“要不……我還是不上去了吧。”

林小佳驚訝道：“來都來了，小葉子，去嘛。中午的時候不是還可以唱嗎？”

何葉說：“是可以唱，可是我不知道現在……”

林小佳臉色很嚴肅：“機會難得。”

她在宿舍裏，知道何葉把這首歌練習了多少遍，知道何葉唱得有多好聽，所以假如何葉不上臺，她也會有多惋惜。

是啊，機會難得……

何葉又何嘗不知道呢？

何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師簌簌。

師簌簌握著何葉的手，問：“你的喉嚨難受麽？”

何葉搖搖頭。只是說起話來不比平時好聽，倒沒有多難受。

師簌簌又問：“你有一點點希望自己站上去唱歌嗎？”

何葉點頭。

“不要怕。只是半首歌的時間，我和小佳在這裏等你。”

師簌簌的話好像有魔力，又讓何葉定了心。她攥緊了師簌簌的手，仿佛能從中汲取到安定從容的力量。

“23號參賽者。”

何葉的號碼。

“加油！”

何葉有些手抖地從同學的手中接過麥克風，站上了比賽臺，心跳得厲害。

她的目光掃到了臺下的師簌簌和林小佳，掃過了評委區，掃過圍觀的路人同學們，迷茫地找不到焦點。

“大家好，我是……何葉。”

聲音還是啞啞的，沒有好轉。

前奏響起，何葉閉上了眼，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心跳聲。

到了該唱首句的時候，何葉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對、對不起……”

何葉紅著眼眶下了臺。

臺下的師簌簌一皺眉，和林小佳對視一眼，一起起身快步走向比賽臺的出口。

“她怎麽了？”

“不知道哎，好像第一句的節奏沒跟上，後面唱的聲音太沈了，都不在調子上，甚至還唱破了音……”

“這樣還來報名？”

“emmm……海選報名又沒有條件，報的人什麽樣的都有，就是辛苦評委了。”

這短短的幾步路上聽到不少議論，林小佳是個口直心快的人，一見到何葉就焦急地問：“怎麽了小葉子？怎麽唱不出來了？”

何葉低著頭道：“我早就知道，我不行的……”

師簌簌本以為有機會見到何葉在臺上好好唱歌驚艷眾人，此時見到她這樣心裏也難受。

師簌簌對林小佳說：“先回你們宿舍。”然後環住何葉的肩，帶著她往外走。

“沒事的，沒關系。不是你不行，是感冒影響了你的發揮而已。”

“我唱的也不行……如果我真的能唱，就算第一句唱不出來，我也能接著往下唱的……”

“我果然、果然不適合在別人面前唱歌……”

何葉的羞恥心一直很強烈，她本就因身材緣故，心思敏感細膩，容易自責。

此時在重視的比賽裏發揮失常，更加把不好的地方全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林小佳見她難過，有些無措。以前她安慰小葉子的方式就是和她一起吃零食。想到這裏，林小佳靈機一動，向不遠處小賣部的方向小跑去了。走之前還對師簌簌說了句：“我去給她買個雪糕，簌簌你們在這等等我。”

師簌簌來不及阻止，林小佳就遠去了。

她嘆了口氣，柔聲安慰小女神：“只是一次失誤，算什麽呢？就算你唱得不好，也沒有人責怪你。未來還有無數比這更尷尬的時候、更無能為力的時候，要知道，你現在所經歷的，不過是最輕微的一次考驗。”

“而且，你也不是真的無能為力，不是真的不會唱。葉子，你唱得超級好。相信自己。”

“……謝謝簌簌。”何葉低聲道，“不過……你聽過我唱的歌麽？”

不是不相信簌簌的評價，只是……這麽些日子相處以來，簌簌可沒有和自己提過唱歌的事啊。

何葉礙於羞恥，不會主動把自己的歌發給師簌簌。師簌簌也沒有主動提起過，她便以為師簌簌沒有關註自己在Singing上發歌的賬號。

這會兒突然來一句“你唱得超級好”，雖說很感動簌簌的安慰，可也未免有些懷疑。

師簌簌聽到這麽一句，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她關註過荷葉十餘年，怎麽會沒聽過她的歌呢？

師簌簌正想解釋，這時她的手機來電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這份心意好奇妙 為了你

我願意把懦弱膽小全部拋掉

……”

與何葉在臺上像是從喉嚨硬擠出來的聲音完全不一樣，副歌裏短短的幾句，就足夠俏皮輕盈，若讓第一次聽見的人來描述，就是從未聽過如此剔透清美的聲音，她是天宮之上花叢之間的仙子，那嗓音有如銀鈴相擊，清泉滌蕩。

她說著“喜歡”，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塵，掩上面紗仍叫人感受到小女兒家的甜美羞澀。

何葉聽到這首歌，瞪大了眼，驚呆了。

簌簌……簌簌……怎麽會用她的歌作手機鈴聲？

不對，這首歌不是很早很早就刪掉了麽？為什麽簌簌那裏會有？

許多疑惑夾雜著驚喜湧上心頭，何葉呆呆地望著師簌簌，一時忘記了難過。

而師簌簌看到了聯系人顯示為“父親”的來電，她動作一頓，心生猶豫。

她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一旁懵懂的小葉子，最終在鈴響十幾秒後掛斷了電話。

“簌簌，這個鈴聲……”

“嗯，你唱的，很好聽。”

師簌簌肯定地道。

“你曾問過我有沒有喜歡的男生，我說過沒有。”

“可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

“你……你很喜歡ta嗎？”

小葉子又快哭了，這心情跟過山車似的大起大落。她又要失戀了麽？

“是的，我很喜歡她。”

“……你、你喜歡她多久了？”

“很久了。”

師簌簌點進了自己手機裏Singing的APP，賬號自動登錄。

師簌簌給何葉看自己的賬號關註信息。她只關註了一個人。

當她點擊那個數字為1的關註時，屏幕再度跳轉——

那唯一關註人的賬號頭像，赫然是一片圓圓的綠色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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