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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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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身上再開一個口子。

一個清新秀雅的身影自忙碌來回的人群中款款而來,霧蒙蒙的“紗帳”為他讓路,秾麗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清晰地落在裴聲眼中。

裴聲想起身喚他,可身似千鈞重,無論如何都只能靜靜地註視,他只好心裏喚道:杜若……若若……杜若在他身邊坐下,眼下墜著一滴晶瑩的淚。

他哽咽道:“我聽見你說過的——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那日佛堂之內,何止是故人入夢,原來杜若一直在暗中靜靜地註視他。

是他為情所困,心緒不寧,察覺不得身邊蹊蹺。

裴聲想動一動手指,去握住杜若的手,可手腳不聽使喚。

裴聲很久沒有那樣靜靜地握住他的手了,他曾力能扛鼎,如今連握住愛人的手都是奢望,他也總算嘗遍了“愛別離,求不得”。

智明方丈仍在世時,裴聲曾問:“人生在世本該大有作為,為情所困,值得嗎?”愛逾千斤重,是他給不出、也擔不起的承諾。

四周清風習習,鳥語花香,菩提沖天而起,根須茂密纏繞。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可若菩提斷不了多餘的根須,明鏡映出了眼前人,豈非終成凡物,囿於糾纏?方丈雙手合十,默念佛號,道:“值不值得,全看你的心。”

如今無人可問,他只好問自己——值得嗎?一滴淚落在裴聲的唇邊,他忽而嘗到了未曾有過的苦與恨,往事種種,恍若走馬觀花登然再現。

最後一幕,他見到自己向杜若伸出手,杜若溫柔地註視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裴聲從光怪陸離的夢中蘇醒,只見過幾面的女兒乖巧地趴在他床邊,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他,而他心心念念的愛人守在他床邊,頭埋在臂彎裏,靜靜地睡著了。

裴聲醒時仍有一分思緒留在夢裏,眼神渙散,唯獨杜若的身影在他眼中清晰,喃喃道:“值得……”裴聲在國師府昏迷了兩三天,又在家裏養了小半個月的傷,而自他醒後,杜若未再出現過。

好不容易能下床走動,剛派銜翠去國師府打探消息,東宮那頭又派人來請。

正是傍晚,東宮身邊的人在前頭等,等得頭都大了,裴將軍還擺這個架子不肯出來。

屋裏,嘩啦啦一陣撲翅響,馴養的信鴿輕巧地落在窗子上,是時,外頭正下起了雨,劈劈啪啪地落在青瓦烏檐上。

裴聲從信鴿腿邊青綠細竹筒中抽出一卷密報,一字一句看完,兩指夾著它湊到油燈邊上燃了。

他沈聲道:“東宮的宴,我不去了。

就說,我傷勢甚重,尚未痊愈,不得下床走動。”

“是,主子。”

尾蘭侍在門外答道。

雖一門之隔,聲音卻又輕又穩,可見內息深厚。

她頓了頓,又問:“可要奴婢去請公子回來?”裴聲不假思索道:“不用,我親自去找他。”

尾蘭與銜翠,是他訓練的死士中的一員,平日裏作侍女打扮,底下作的是見不得光的血腥事。

五年前,便是尾蘭奉命監視杜若,向裴聲報告他平日蹤跡,現讓她去見杜若,總歸不合適。

“是,主子。”

說完,尾蘭嬌小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裴聲仔細著傷口,換了套出門的衣裳,期間牽扯到傷口,雪白的紗布被染得透出殷紅的血色,疼得額頭上滲冷汗。

幾番行動下來,竟是力不從心。

他咬緊牙關,忍著撕扯的痛感套上最後一件外衣。

雨點打在堅固的屋檐上,順著檐骨滴溜溜地落,落成一簾輕薄的雨幕,又如琉璃燈盞般清澈如許,翠葉繁花在雨簾之後模糊成一團。

裴聲推開門,一面青骨竹節傘映入眼簾,雨幕順著傘骨分流飛濺,流落如註。

來人輕擡傘,露出戴著代面的臉,一雙盈盈的眼陷在陰影中。

代面正好遮住兩頰,露出紅潤的唇瓣和緊繃的下頜。

二人靜靜對視,落雨聲將他們籠入一片小天地,與外界萬物都隔絕開。

“急著出門?”杜若率先打破僵硬的氣氛,打量他整潔正經的衣著。

裴聲目不轉睛盯著他,默然點頭。

杜若皺眉道:“傷還沒好呢,到處亂跑。”

裴聲的目光流連在眼前修長雪白的頸子上,道:“去找你。”

杜若微微擡頭,就露出小巧的喉結,細密的雨點打濕了他的脖頸,幾滴雨露承不住重,在對方眼神之下,緩慢地劃過精致的鎖骨,落入衣下一片禁忌地帶,他好似被雨水舔舐、濡濕了。

杜若與他對視片刻,忽而笑道:“將軍真會說笑。

差點被你騙了,我知道你要去赴太子的宴。”

“我沒有騙你,我派人回絕了。”

裴聲不動如山,伸手替他收了傘,平靜道,“既然你來了,我也不用到處跑了。

進屋坐?”“不了,我只是來還東西的。”

杜若攤開手給他看,一串古樸的佛珠吊在玉白的五指上。

裴聲少有的僵了僵,道:“這是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道:“是你忘記帶走的。”

杜若垂下眼,淡淡道:“我不想要了,很多東西,五年前就還給將軍了。

我與將軍早已兩清。”

“有些東西,是算不清的。”

裴聲不動聲色走近一步,道:“我知道你還是怨我。”

他比杜若高了些,俯首看杜若,卻沒由來的小心翼翼,好似虎豹忽而棄了葷腥,轉而細嗅那小巧的花。

杜若立刻接道:“我沒有。”

“那你為何不願見我?”杜若語塞,低頭不語。

擡在半空的手酸了,他剛想收手,裴聲一把抓過佛珠,丟到雨中。

雨聲愈發的大了,雨落聲蓋過了佛珠落地的聲音,好似被投入了一片浮沈不定的海裏。

杜若急道:“你這是做什麽!”“不要了就丟了吧,我送出的東西沒有拿回來的道理。”

他說完,徑自入了屋,在杌凳上坐下,悶悶地倒茶喝。

杜若躊躇,卻不作聲,跟著入了屋,與他對面坐下。

二人靜坐片刻,杜若低著頭,啞著嗓子道:“將軍的傷好些了嗎?”裴聲端著茶,許久不答,少頃,道:“不好。”

杜若皺眉。

“怎麽會不好,是不是藥不行,還是……”“你不在身邊,我好不了。

我夜夜都在想你、念你,翻來覆去睡不著,傷口都裂了。”

杜若抿著唇,繼而吐出口氣,道:“……那自己註意些,不要壓到傷口了……傷口還疼嗎?”“我猜,沒有你生真兒時疼。”

“……”“小丫頭還好嗎,沒被嚇到吧?”“沒有……她有些怕你。”

“她很像你,尤其是她的眼睛,每次一看到她的眼,我都會想起你。

那回在寺外,我就在想,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將軍!”杜若慌張截口,他似不忍聽下去,怕自己不再堅定,他平覆心緒,冷靜道,“……我這次來,除了還東西,還是與將軍告別的。

我與將軍之間,事已兩清,往後,就不用再見面了……”裴聲咀嚼著“不再見面”四個字,神情一陣恍惚,他繼而醒神,喑啞道:“……我明白,你不願意見我。

但我聽見你說了。”

“……說什麽?”杜若身形一頓,與他對視。

裴聲用低啞的嗓音緩緩道來:“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杜若與他烏沈的眼相對,出神道:“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他霍然起身,逃似的要走,連傘也忘記拿。

裴聲不費力地捉住他的手,掌下的腕子蒼白又脆弱。

“放開我。”

杜若不敢回首。

“若你敢回頭看我一眼,我就放開你。”

裴聲放軟了語調,哄似的輕輕喚他,“若若……”杜若自然不敢回頭看,因為他起身的一瞬間,淚決堤半湧出,在代面之下肆意流淌。

他還是如此懦弱,嬌怯,優柔寡斷。

裴聲稍用些力道一拽,便輕而易舉地將杜若攬到懷裏,他小心摘去那副代面,替杜若抹去淚水。

“你決心與我兩斷,是因為恨我,還是怕今後記不得我?”杜若手指顫了顫,嗓音顫抖道:“你……知道了?”“是,我知道你餘毒未清,來日覆發,若想恢覆,還需幾年的時光。

可我不在意你是否記得我,”裴聲將唇抵在杜若的額頭上,“我只想你留下來,待此間事畢,我就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可以回江南去,我帶你去游湖,去城裏趕集市……”“……若我不答應呢?”裴聲停了停,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傷口上。

“那你現在就殺了我。

否則我會一直糾纏下去。”

居然67章了還沒完結啊啊啊淦我一定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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