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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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身子,他身體有異,世人道身有異者為不祥,再讓下人看了去,下人又要告訴主子,豈不是到處嚼他話頭,惹人嫌惡。

尾蘭卻屏退左右,福身正色說:“今後奴婢是公子的貼身婢女。

公子異身之事,主子吩咐奴婢千萬小心,奴婢萬不敢再傳六耳,門外的下人不過捧衣奉冠,唯方便而已。

主子命奴婢親侍公子沐浴,若主子回府,見公子邋遢頹然,定要責罰奴婢們的。”

她這一通軟硬兼施,先暗示主子身份,言明並非生人而本是熟識,至此,杜若已被說服八分,再道辦事不力將受罰,杜若心下不忍,只好勉強同意。

尾蘭不著痕跡地松一口氣,喚人入室,幕簾一落,珠簾垂搖,屏風橫展,半室風情盡數遮擋。

從頭到尾,那段蒙眼的黑沈的布料都沒被摘下。

浴畢,杜若被套上寬袖常服,綢緞柔滑如水,想來名貴非常。

尾蘭替他理整理衣襟,撫平袖擺,申量一眼道:“這衣服襯公子,想必主子會喜歡的。”

再轉身,手中已多了一碗湯藥。

她辦事牢靠,早命人煎了藥,這會兒正好端來讓他服下。

苦澀被香氣壓下去,杜若嘗一口,嗆人的苦味鉆到喉嚨裏,令人幾欲嘔吐。

“公子,風寒未愈,可不能不吃藥。”

杜若端著碗凝眉,一臉苦相,狠狠心,一口灌入,片刻間現了碗底。

“公子先休息,奴婢告退了。”

聽她腳步聲漸遠,門框一合,一室只剩清幽梅香。

杜若疲憊地倒在床上,對此處,他心中已有猜測。

可他不知該如何行事,是以情人的身份獻媚,謝他救命之恩,還是恨他對自己不管不顧直奔京城,或者,以教坊司官妓之身跪下叩拜,求他繼續收留自己?梅香繚繞,華服壓得他直不起身。

束手束腳,進退兩難,不過如此。

一輛高大的制式華麗的馬車停在將軍府大門口。

即刻有人迎上來道:“主子,人接回來了。”

馬車內的人懶懶應一聲。

“人怎麽樣了?”“尾蘭把過脈,只是風寒,其他的傷……我等未敢妄動。”

車上的人沈吟半晌,車外之人等得冷汗涔涔。

“好。”

也不知這個“好”是什麽意思,再一回神,車內空空,主子已越過他,大步流星入了府。

到了後院,尾蘭正領著婢女侍在門外,見著人,垂首行禮道:“主子。”

兩側侍女開了門,屋內瞬間漫出一絲幽香。

往裏屋去,只見輕紗重幔,香霧繚繞,紅帳軟香旖旎,綺羅軟塌靠墻放,寬大放肆地占了個地方。

擄回來的美人正蒙著雙眼,錦緞披身,說不出的好看。

杜若聽著聲兒,早早的端端正正地跪下。

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似是打量一件貨物。

“長得是不錯。

我聽人說,勾欄裏的小倌最會媚人,尤其是那張嘴,能讓人失了心魂。

不知道你伺候男人的手段,是否如你的相貌一般好。”

男人嗓音沙啞低沈,聽得杜若背脊發麻。

那只手流連到後頸,摸小貓兒似的摸他。

“怎麽,還是個小啞巴?”那人低低的笑,“我最喜歡小啞巴,在床上被人肏得叫也叫不出,哭得眼睛紅紅的。

最好是拖進高粱地裏拉開腿強幹,幹得你下面濕透,人家看到高粱晃來晃去跑來看,就看到你下面咬著男人的東西咬得緊緊的……最後你只能大著肚子站都站不住,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杜若哪聽過這些葷話,羞紅了臉,抿著唇掙開他,唇口一張一合,卻什麽聲音也沒有。

“嗯?說什麽?”男人湊近了讀他唇語,只見杜若說的是——滾你媽的蛋。

“你都學了什麽東西,好的不學壞的學。”

杜若推開他作勢要逃,被男人攔腰抱住,一把扔到軟塌上。

男人欺身而上,壓得杜若動彈不得。

“這府上裏裏外外都是我的人,你還想跑到哪裏去,嗯?”說罷,卻發現身下的人雙肩顫抖,兩臂牢牢抱住男人的腰身,淚水從黑沈沈的布料裏滑下,濡濕了男人的肩側。

結被解開,布條被丟在一旁,眼前露出裴聲堅毅的下頜和上下滾動的喉結。

裴聲替他抹了抹淚,杜若不領情,怒沖沖地拍開他的手。

杜若也不知自己在怒什麽,或許憤怒裴聲的欺騙,或許是憤怒他丟下自己,或許是憤怒方才的戲弄。

“怎麽,恨我?”裴聲雙眼暗沈沈的,頃刻沒了方才調笑的語氣,仿佛山雨欲來風滿樓。

杜若別過臉想:我哪敢。

裴聲不如他的願,抓著他轉回頭。

四目相對,本該是呵斥“不知好歹”,裴聲看著他淚盈盈的眼,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對著別人,他可以直口拒絕,可以有所目的而甜言蜜語、海誓山盟。

可對著杜若,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嘴笨得像情竇初開的少年,哄也不會,罵也罵不下嘴,狠也狠不下心。

他分明少年時仿佛缺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卻莫名在三十年歲,被個男人勾得無所適從。

即便能哄,杜若也不會聽,面上點點頭,乖乖巧巧做個孌寵似的小東西,心裏頭早把他看透了,將那些好話權當作砒霜,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怎麽也不放在心上。

裴聲想過,在下馬村,杜若要的不過是個安穩的地方,跌倒山林裏了,與他相依為命也不過是怕獨身無措而相互利用,再北上同行……這又算什麽?裴聲當他以前所為,是祈求收留,可北上一事,卻怎麽想也想不通。

裴聲神色覆雜,松開禁錮,起來背過身,高大的背影挺拔依舊。

杜若仍躺在軟榻上,衣著散亂,兀自啜泣。

“這些天好生休息,別不肯喝藥,明日我叫人替你看看其他傷勢。”

說完,裴聲似無所留戀,頭也不回地走了。

絕情渣男裴某在線作死。

可憐美人杜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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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6 20:02:2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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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將軍府上仍一片寂靜。

除了丫鬟小廝來回走動,餘下的只有鳥叫。

天未黑裴聲就出門了,跟他同行的是發小程移。

形制低調的馬車緩緩停在將軍府不遠處,程移掀開簾子,剛好見到裴聲從府內出來。

“老裴,來來來。”

程移連連招手,一臉戲謔。

裴聲身著玄衣,衣上雲飾繁覆,但幹脆利落,看起來頗有氣勢。

程移入了他的視線範圍,他就一臉晦氣,背著手過去上了車。

“你怎麽回事,沈著個臉,你家那小美人傷著了?”程移暗想,那可完了,看裴聲寶貝那小子的模樣——剛回來,一邊把程移從被窩裏拉起來,要他派人沿路清理淮左至京城的人販,一邊又派人手在京城四處搜查。

收到消息說人救回來了,又急匆匆從宮裏跑出來,官服也不換就去看人。

這要是傷了,過段時候非得找永宜的茬。

裴聲似笑非笑,陰陽怪氣道:“你不說我還真沒想起來,你看看你教的好妹妹。”

外頭車夫引馬揚鞭,車輪子滴溜溜的轉起來,地上薄薄的積雪被碾出兩道轍,驚得鳥兒撲棱棱四散奔逃。

“這不是永宜不懂事嗎。”

程移想,只是表妹而已,你要整她可別把我一塊兒整了。

他再一想,想通了其中關竅:“啊!我懂了,你是沒把人哄好吧?他知道你是誰後什麽反應,是不是嚇哭了?哈哈哈哈哈哈!”裴聲不耐煩地翻個白眼,正襟危坐。

“我沒與他細講,讓人將他蒙了眼帶來的,應當還不知道我的身份。”

程移最煩他這樣子,沒人看著也要端端正正的,好像自己是佛廟裏供著的佛祖似的。

他有心調侃道:“你看你,不該甜言蜜語的時候偏偏嘴甜的抹了蜜似的,該說些好話的時候又成鋸嘴的葫蘆了。”

“那我該說什麽?說些和女人說的話?他什麽用都沒有,要背景沒背景,要身手沒身手,要聰明也聰明不到哪兒去,還要我哄他?”裴聲冷笑。

程移笑嘻嘻道:“要不然呢,他沒用你還要他,這就是喜歡啊。

你不是很會說嘛,哄得永宜恨不得把一顆心剖出來給你,以證真心。”

裴聲閉目養神,道:“你不是很討厭杜若?說他不要臉,搶了你表妹的男人。”

程移咋舌:“這麽久的事你還記得啊。

嘖嘖,我回去後左思右想,你這人就是這麽多情濫情花心無恥,偏偏有人就上你的當,與其幫永宜抓住你的心,不如勸她趁早死心,你禍害別人,總比禍害我表妹的好……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與她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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