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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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停停,杜若漸漸遠了人群,入了一處巷子。

此時本就入了夜,何況巷子裏頭沒燈火,全仗著外頭通明的燈籠花燈勻來,才得一絲光亮。

杜若不再往裏走,若再進去些,怕是兩眼一抹黑,什麽都見不著了。

他有些焦急,不知裴聲不見了他會不會擔憂。

許是不會的,裴聲一向波瀾不驚,心如死水,指不定讓一群未出嫁的小娘圍住,暗自頭疼呢。

他想著,正要出巷子,肩臂一痛,竟是讓人撞了。

杜若一個趔趄,勉強穩住身子,忽的小臂讓人抓住。

抓住他的手小小的,大約是個姑娘。

什麽情況?杜若大駭,抽手躲開她。

姑娘不依不饒,又抓上來死不松手。

真是頭疼,杜若想,再找不著裴聲,恐怕他今夜要睡大街了,街上這麽冷,別還沒睡著先給凍死了。

他懷念起下馬村的屋子,那裏起碼燒炭盆,雖說味兒大了些,好歹也暖和。

“求你救救我,求你……”姑娘小聲啜泣,打著哭嗝道。

杜若楞住。

救她?她似乎害怕極了,手在抖,嗓音在抖,連帶著杜若的小臂跟著動。

“那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快快快,去追!別讓那小賤人跑了!”“好好兒的怎麽就跑了……”“你還有臉說,還不是你看管不力,本能賣出個好價錢,這可好……”一行人惡聲惡氣地邊罵邊走近,腳步聲異常的響。

杜若來不及思索,忙一攬她,借著夜色躲入烏黑的巷子裏。

說話的幾人近了,罵罵咧咧地踢翻了什麽,一路咣當響。

“行了,鬧這麽大動靜,怕人不知道你做什麽吶!”“呵,這小娘們兒還挺能跑,要我看,這般不安分,抓回來殺了算了。”

“那串白玉串子倒是值錢,只可惜叫她摔碎了……可倔個什麽勁兒吶,寧願丟了也不給咱,我呸!”懷裏的身子一僵,淚流得越發洶湧,沾濕了杜若的衣袖。

杜若拍拍她的肩,稍攬得緊些。

二人躲在一處巷口,裏頭的巷子約是死路,走不得。

杜若待那幾人離去,就抓著機會逃到大路上去,二人此刻正是大氣不敢出,生怕心跳聲叫人聽見。

哢嚓一聲。

“誰!”“出來!否則就……”而後一聲貓叫,淒厲得仿佛壞了仍要逞強的木輪子,叫人聽得後背起麻。

“哼,是只貓罷了,瞧你們嚇得。”

“嗐……走了走了……”杜若松了臂膀,抓著姑娘貼壁慢行。

只見幾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提著棍棒,轉身正往遠處行去。

看來就是這幾個人了,難不成是人牙子。

杜若松一口氣,回首正要帶人出去,不料又是一聲貓叫,那只貓竟然突然竄出來,撲倒姑娘身上。

姑娘本就精神緊繃,這一來被嚇得不輕,即刻大叫出聲。

杜若阻止不及,再一看,那幫人已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好啊,還有個同夥!”“快,別讓她跑了!”姑娘反應過來,反拉著杜若狂奔進另一條巷子,月光落下一條窄窄的小路。

身後是怒罵呵斥,二人奪路狂奔。

方沖進前路,身側一棍襲來,竟是有人拐了路來包抄他們。

不想杜若身法不錯,旋身躲過,腳下不停,身輕如燕。

快要沖出巷子,前頭突然竄出三四人,個個兒持著家夥。

為首的獰笑著走近。

“總算抓住你了。”

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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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526/3

2020-04-26 20:02:2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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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尾,裴聲擺脫大膽而難纏的姑娘們,沿路問去。

“有沒有見到一個很漂亮的男人,是個啞巴,長得高高的,頭發像綢緞一樣。”

小販正收拾攤子要走,只聽進一句“頭發像綢緞一樣”,隨口道:“上街找什麽,怎麽不去勾欄看看!”裴聲懶得罵他,直向下一人奔去。

尋了三四圈,路過一處算命攤子。

“餵,有沒有見過一個很漂亮的男人,是個啞巴,他……”老道捋捋山羊胡,道:“啊——見過見過,貧道與他有緣,還給他算了一卦。”

“他往哪裏走了?”老道伸手一指,裴聲順著看去。

“多謝。”

回過頭,眼前空空,人已不見了。

裴聲皺眉,來不及多想,身體先一步跑去。

這處什麽人也沒有,一條巷子黑洞洞地敞著,像是張吞噬生靈的大口。

裴聲緩步踏入,躬身察看,拾起一包香包。

上頭繡著杜若紋飾,是行玉送給杜若的那個,杜若還興沖沖跑來展示給他看過。

淮左之地,是人牙子將人賣向京城的必經之地,一到過年過節,城裏城外就丟了不少孩子,更有甚者販賣成人,男女皆有,賣去湊冥婚,賣去勾欄,賣去貴人腳下做孌寵……裴聲稍一思索,將香包收入懷中。

手碰到杜若做的香囊,裴聲頓了頓。

他不能停,也不會停,他要盡早上京。

為此事停了腳步,實在得不償失。

街上人少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攤子也收了,僅剩些許花燈兀自隨風轉著,有的破了,孤零零的佇立,僵硬殘陋,似是空地上的磐石。

裴聲獨自走在街上,走在兩側零散的花燈間,天上落了細碎的雪,他卻什麽也沒察覺。

杜若……或許是命吧。

杜若與那個姑娘被打暈,塞進半人高的木籠裏,木籠外是層疊裹束的麻布。

他們像牲畜般,被塞進這種地方。

杜若醒來,環顧四處,虛弱地想,真是天要亡我。

底下咕嚕咕嚕響,原來他們是在車上,也不知是往哪兒去,一路行得不大平整。

也不知被運到哪兒了,外頭寂靜,只有趕車的人牙子的汙言穢語。

“哈哈哈!這小娘們兒還跑,不僅跑不掉,還給咱帶回了個好貨色!”“那賤人賣去娼寮能賣個好價錢,就是那男的,長得漂亮,可惜年紀大些……”“是少見的姿色啊,省城的花魁都比不得他細皮嫩肉。

幹脆咱先嘗個鮮……”“都說京城的貴人喜歡這種男人,也不知除了臉,就是是哪兒好了。”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姑娘醒了,縮在角落啜泣,麻布偶爾被風吹起一角,杜若才得見那姑娘的臉。

日光再一次滑入又隱去,杜若看全了姑娘的臉,仍只覺得眼熟。

他尚未“認親”,那姑娘已聽了哭泣,猶疑道:“你是……你是……”杜若露出疑惑的表情。

然而麻布遮得嚴實,黑暗之下,對方見不著他。

“你是那個……那個想買我手串的人的……朋友?”姑娘說著,膝行幾步湊到跟前,迫切問,“你記得我嗎?”她這麽一說,杜若才記起來。

這姑娘叫……玉芳?可杜若不能言語,打手勢這姑娘也看不見,因而二人之間一片靜默。

他抓住玉芳的手,慢慢在上面寫了個“是”字。

“你不能說話嗎?”玉芳悄聲問。

籠車猛地一停,一聲馬嘶,而後是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玉芳噤聲,整個人像拉緊了的弓。

少焉,車又接著行,玉芳坐到他身邊,低低啜泣。

“對不起,我太沒用,還連累你了。

這兒就咱兩人,我也不怕丟人,就跟你說了吧——我是被文郎叫人綁了的,我原想,他與我定了親,又不要了我也就算了。

於是我去向他求見最後一面,從此再不相見,沒想到到了地方,那兒不僅有他在,他身邊還跟了兩個家丁,他見我來了,叫家丁將我打暈,說要把我遠遠地賣去娼寮裏,他還能順手賺筆錢……”玉芳的事兒,杜若倒是聽過一些,他以為玉芳的情郎只是無情,不料還如此無義。

“我醒來發現自己被關在馬車裏,裏頭都是年紀小小的女孩,我一路聽了幾嘴,才知道那些人要將我們賣到京城……我半途抓著機會逃了,沒想到……”杜若靠在邊上,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晃動。

“我想我爹了……我不見了,我爹一定很擔憂……”聽著玉芳壓抑的嗓音,杜若也不禁心憂。

他一手拍拍玉芳的肩,心裏卻想,裴聲會不會擔心他,會不會幹脆丟下他走了?裴聲就是這種人,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沒什麽擋得住他的腳步。

一開始,裴聲的計劃裏就沒有他,此時他失蹤了,裴聲會不會松一口氣?於裴聲而言,他不過是個好玩的寵物。

杜若不再想下去,緊緊抿著唇,閉上眼。

運渡了三四天,人牙子放下杜若是個啞巴,不時地言語侮辱調戲一番,若非想留他賣錢,怕是動輒鞭打辱罵。

“累死我了,停這兒歇歇……”馬車驟然一停,杜若聽見他們走動的聲音。

忽而“吱呀”一聲響,杜若擡眼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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