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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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那個喧嚷的世界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只餘聽筒裏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雜音。我收回目光,感覺眼前的黑暗一層重過一層,像是周圍的所有都滅了燈,只有手機屏幕還在持續發著亮。

“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太勉強了?”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這麽問道。

“別瞎說。”我打斷他。

他又是長長久久的靜默。

“算了。”我掐了掐眉心,還是打破了這淩遲般折磨人的拉鋸戰:“你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吧。”

方宵沒應聲,不知道有沒有聽,我繼續說:“過年我可能沒有時間在這邊,要去看一趟我媽,會去天津待幾天。”

很久之後,那邊終於傳來一聲“嗯”。

我輕輕掛斷了電話。

把那姑娘意思意思送回去之後我給陸星程打了奪命連環call喊他出來喝酒。

陸星程被我煩的不行,抖抖索索地騎著他的破電動車滾出來了。進門後左看右看一眼發現了我,邊摘手套邊往這邊走還給我甩眼刀:“大晚上的你發什麽瘋?”

“問你個問題。”等他過來後我冷不丁來了一句:“你有事必須得瞞著搖光的時候會怎麽辦?”

“瞎說什麽呢你!”陸星程一臉如臨大敵:“我才沒有瞞過她什麽。”

我微笑臉。

“咳,要瞞就使勁兒瞞著啊,一丁點兒都不要讓她知道。”陸星程坐下來搓搓手。

“那要是……被她自己發現了呢?”

“自求多福吧。”陸星程沈思了一會兒:“友情提示你參考一下我和她一年多的空白期。”

“……”

“嗳等等,”陸星程似乎反應過來了:“臥槽,有生之年居然聽見你問我這個?你做啥作奸犯科的事兒了?把人家桃花渣了?”

我默默咽進去一口酒液,感覺像是吞進來一團火,一路從喉嚨燒到了胃裏,跟心裏的忐忑形成嚴重對比,冰火兩重天的狀態之下,並不是很想說話。

“不說話什麽意思,是真的?你這三個月魔咒破不了了?”

“不是,”我犯難地解釋道:“這個說來話長啊。”

“那就長話短說,挑重點。”

“你確定讓我挑重點?”

“。。。算了好有點像為難你這個高齡智障了,就說現在是什麽情況吧。”

“嗯,抽象點說,就是我瞞了他一件事,被他撞到了,然後,現在好像陷入了僵局。”

“……”陸星程瞠目結舌了兩秒:“你還敢再玄幻一點嗎?”

我一籌莫展地仰頭又灌了一口。

“喝喝喝!”陸星程劈手把我手上的杯子搶過去:“什麽毛病?把我叫過來不是問我意見麽?事兒都沒說清楚又喝上了!”

杯子被搶了,我只好專註地看向酒瓶裏黃澄澄的酒液,那裏面閃爍著晶瑩的波光,分外誘人。

“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但是裏因外果一大堆,我不知道怎麽說啊。”

陸星程厭棄地盯了我一會兒,大概用了畢生意志才忍住沒呼我的熊臉:“行,那你告訴我,你瞞著這事情是因為心虛嗎?”

“不是。”我搖搖頭:“只是解釋起來很麻煩,而且任誰都有點情感潔癖吧,所以不想讓他知道。”

“那他是誤會你了?”

“好像沒有。”我撐住腦袋,覺得頭殼像是要裂了,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回答。

“要是真的誤會了,是不會和我說那麽多的,我覺得他應該猜到原因了吧。”

“是我跟不上時代嗎?”陸星程聽完我的敘述一臉懵比:“意思就是你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他也理解,那你倆在難受什麽?”

“這才是難受的點啊。”我擡起困倦的眼皮看向他:“在你在我在他看起來同性戀和異性戀沒什麽差別,但是在我爹看起來有差別,這就很難受。他明白我的處境,所以沒刻意問我要過什麽承諾哪怕是口頭的,我……”

然後我說不下去了。

目光越過陸星程的肩膀,我又看到了窗外的紅燈籠,大片熱烈的顏色晃得我眼疼,忽然就想起好久之前和方宵游戲裏成親的時候他執著的拉著我要再拜一遍。

其實我和他都沒有表面那麽無所謂,他也想過很多東西吧。

早在游戲裏,說是師徒,其實早就越了界。我隱約感覺到過他對我的態度有點不一樣,也不知道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做那些,但是我給不了,也邁不出那一步,所以想避開。

但是現在回頭看看,根本逃不過。

就算只是他的名字在餘光裏一晃而過,我的心都得跟個螞蚱一樣跳起來。

一個人的感情要是能完全控制,又怎麽會有沖動這個詞的出現呢。

當初隨手發了那麽一個收徒公告的我那裏知道後來會有這麽多牽絆,會和這個人擁抱、親吻、甚至滾上床,在同一張床上過夜。

然後現在,滿心疲憊地想著未來。

這裏面到底摻雜了多少誤打誤撞與機緣巧合,我自己都說不清。

大概沒多少人是徹徹底底因為個游戲在一起的,和三次元實打實的情感比起來,游戲還是過於美好和虛幻了,一朝從美夢跌落到現實,那巨大的落差感不是一般的難以承受。

他是為人子的人,我也是,不能只為自己活。

老李為什麽給我一年時間我大概也能猜到,半是緩沖半是消磨,大概以他對我的了解,也覺得以我這嫌麻煩的性子堅持不了太久,終有一天會決定及時止損早日脫身。

“我說。”面前的酒瓶被人拿起子敲擊兩下叮當作響,我倏然回神。

“還沒怎麽樣呢就一臉晦氣沖天,這要真分了得黯然神傷然後哀莫大於心死吧。”

我:“其他都沒毛病,就是有一點不對,我不會黯然神傷,我應該會嚎吧。”

陸星程:“……看來是喝大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回你家還是?”

我沒好氣道:“現在去找他給他心裏添堵嗎?不回家了,我住酒店吧。”

陸星程嘿道:“哦,給你善解人意的,你他媽家裏有礦啊每天住酒店。”

我:“話那麽多,看你的路。”

冬夜裏的風是涼的,燈火綿延不絕的城市裏聽不到一絲蟲鳥的鳴叫,我人還好好的坐在後座,整個意識早就在璀璨的夜景中飄遠了。

神思不屬的下場就是,半路上把胳膊摔折了。

於是我順勢就在醫院過夜了。

老李第二天抽空來看了一眼,鑒定完我是在無聲跟他對抗後就走人了,還是七狗乖,拎了生煎包來給我果腹,並表示家裏最近是不是沖撞了哪路小鬼,這麽邪門兒的,父子都折了就算了,傷的都是同一條胳膊。

我擺擺尚且完好的右手催她回去看書了。

病房裏的人都走光後我終於摸出了硬憋了一晚上都沒看一眼的手機。

後臺除了幾條應用推送消息之外沒有一條消息,也沒有未接來電。

頭天晚上喝的酒似乎到現在還沒散,後勁還挺大,時間越長,心裏越空落。

陽臺上落了一只不知名的鳥,大概是誤闖了這片高樓找不到來路了,懵懵然在附近幾個窗戶飛了幾個來回,最後蜷縮在了我這間病房外面的一角。

在醫院逗了兩天鳥確定骨頭沒錯位後我就回了家,休整休整回了上海。

哦,走之前還碰到過紀延一次。

我就奇了,廣州這麽大個地方,三天兩頭的能碰見他。

我當時吊著個胳膊在等車,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邊冒出來的,瞧見我這幅尊容也沒露出太多詫異表情,反而盛情邀我去咖啡廳坐坐。

講真我並不是很想去,過年走親戚我都嫌煩,更別提跟一個臉上明顯寫著我要搶你男人的人去喝咖啡。

我看了他幾秒,還是點點頭:“走吧,去哪兒?”

“不耽誤你什麽事兒吧?”紀延坐定後客客氣氣地說。

我只好端起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模樣:“不會,最近比較清閑。”

服務員送來咖啡放在面前的原木方桌上,隔著裊裊水汽,我開口問道:“找我有事嗎?”

“有。”紀延手指摩挲著杯壁,很認真的說:“我發現你這個人很奇怪。”

我擡起眼皮:“怎麽說?”

“說不上來。”紀延吝嗇地勾了勾嘴角:“難道是性格問題?你好像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可能吧。”

“那他呢,你也一樣不放在心上嗎?”

“你想說什麽?”

“我不知道在你看來我是不是很無恥,但是在我世界裏,你才是那個突然闖進來的人。”紀延慢慢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也在認清心意上浪費了很多時間,我和他有許多回憶和過往,也有著可以相依相傍的未來。我原本以為他會再等等我,等我修完碩士回來,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他家裏我記得高中時候就接受了他是gay的事情,在一起不會有任何壓力。”

“據我所知,你們這段時間聯系很少。”他終於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目光不輕不重掠過我的左臂:“既然你們現在這麽勉強,不如痛快點撒手?”

我想我大概是得了交流困難癥,和這些自以為是的小年輕實在沒有半句話可講。

最後,我只能無語地站起身:“你和方宵怎麽樣,那是你們的事,你犯不著來找我。至於你和他過去如何,”我輕輕一哂:“你錯過了一個億,難道還指望一個億在原地等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困死,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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