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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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翻倒春寒之後,和暖的熏風終於吹綠了茶館後院的枯草。

李逸之換了個地方做志願者,就在茶館邊上的博物館。美其名曰資料管理員,其實也不過是來掃掃地擦擦桌,閑得可以長毛。李逸之也樂得清閑,每每打掃完了便躥到隔壁的茶館,粘著阿誠和明樓討教知識。

阿誠打心眼裏喜歡這個高大俊朗的青年,於是忍不住什麽都交給他一些。茶道,花卉,歷史,廚藝,年輕人樣樣學得認真,帶著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和好奇心,眉眼間都洋溢著爽朗的笑意。

這般美好而無憂的青年,像極了他們那杳無音訊的弟弟明臺。

“怎麽樣?”他看著李逸之小心翼翼地將一株球蘭移栽到新的花盆裏。

李逸之將最後一鏟土撒了進去,長長舒了口氣:“真是嬌貴——”

他一邊說著一邊擡起胳膊擦了把汗,誰料動作幅度太大,肘部一下子撞到了球蘭繁茂的枝葉。

“啊啊啊啊——”

李逸之大驚失色,急忙反手過去試圖搶救。沒想到斜裏突然伸出一只手,穩穩地拖住了將傾未傾的花盆。

明樓黑著臉,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擺正了過來。

“仔細點,這個品種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李逸之忙不疊地鞠躬道歉,卻在明樓冷哼著轉過身後,偷偷沖一旁的阿誠吐了吐舌頭。

阿誠忍不住,也跟著捂著嘴笑起來。

都說越活越回旋,明樓就是典型的這種人。明明年輕的時候自己和汪曼春打得火熱,還總是面不改色地逼迫秘書“色龘誘”別人,誰知到了老,占有欲憑空翻了幾番,竟然對李逸之這般耿耿於懷。

嘿,經年的醋壇子打翻了,這滋味可不是誰都受得了的喲。

明樓也不靠近,就是在一旁守著,陰陰森森地盯著他,簡直讓李逸之如坐針氈。不過,爆棚的求知欲(鋪天蓋地的作業)還是蓋過了對生死小事恐懼,每到ddl逼近,李逸之還是忍不住隔三差五地跑過來咨詢。

總算把花弄完,李逸之誠惶誠恐地接過了明樓破天荒倒給他的茶,一仰脖喝了個底朝天。

唔——都是茶葉渣渣……

李逸之苦著臉,掙紮地咽下了堪比毒藥的濃茶。

明樓面無表情,背地裏卻比了個V。

“怎麽了,逸之,跟喝藥似的?”阿誠有些不解地呷了一口,入口醇厚,回味清甜,是頂尖的大紅袍呀。

李逸之敢怒不敢言,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暗搓搓地沖明樓比了個中指,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說起藥——阿誠老板,我記得您給我講過,那大梁懸鏡司的刑罰素來殘暴狠戾。倘若遭遇刑具之苦,意志堅定之人尚且能忍,但若遇著下藥的,卻是讓無數英雄好漢生不如死?”

“的確如此,”阿誠點點頭,翻開桌上一部泛黃卷邊的古籍,“刑具一類,不過是挫骨傷筋,皮肉之苦罷了,最怕的是那些詭譎毒藥,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何況——”

“更何況什麽?”李逸之聽得入迷,忍不住向著阿誠傾了傾身,卻被明樓一巴掌打在後腦勺上。

“坐有坐相。”明樓正眼都不看他,輕飄飄丟過來一句。

李逸之翻了個白眼,內心裏腹誹了一番,身體上卻很誠實地坐直了。

“更何況,皇室成員不許動刑,”阿誠緩緩翻著書,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來,“用藥,便成了審訊皇族心照不宣的手段。”

————

月上中天,冬日幹枯的枝杈遮不住澄澈的清輝,灑下一地斑駁細碎的影。

飛流武藝再高強,也不過是一未長開身形的少年,架著高燒不退的藺晨奔跑躲藏,頗有些吃力。然而他卻不敢停下腳步歇息,只因今晚月色皎潔,敵兵追查可謂易如反掌。稍有不慎,便會暴露了蹤跡。

藺晨身上的傷都化了膿,皮肉猙獰地翻卷著,每一個動作都是鉆心地痛,生生將他瀕臨昏迷的神智又拉回現實。

飛流感受著身上人灼熱的體溫,擔憂地將他靠著倚在巖石邊,用空出來的手拍了拍藺晨的面頰。

“藺晨?”

藺晨渾渾噩噩地睜了眼,只感覺自己輕飄飄地好似在雲端。他暗暗咬破了舌尖,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沒事的,小飛流,我撐得住。”

飛流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流轉著毫不掩飾的悲傷。

“真沒事的,”藺晨忍著錐心的劇痛伸出手,揉了揉飛流的發頂,“你不是說景琰被壞人抓走了嗎?我們得趕快回去救他呀。”

“你,傷。”飛流搖搖頭,指了指他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藺晨輕輕笑出聲來,聲音像春天飄在水面上的落花一般,溫柔而悲傷。

“這些傷,比起失去孩子的痛楚,又算得上什麽呢?”

————

懸鏡司。

地牢裏終年不見天日,陰暗潮濕,冰冷徹骨。時不時有撕心裂肺的哀嚎響徹牢籠,鮮血大片大片地浸潤著早已變色的墻壁和土地,活脫脫一座人間煉獄。

夏江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卻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旁邊的獄守見他一臉喜氣,趕忙諂媚地迎了上去。

“大人,可是有什麽好消息?”

夏江心情好,捎帶著看這些低賤的奴才也順眼了許多,他輕輕打了個響指,示意獄守遞給他一串鑰匙。

“你跟我走。”

獄守樂顛顛地跟在夏江身後,顛三倒四碎碎叨叨地說著:“既然是大人親自出馬,那這人肯定是活不了了,不知道大人此番是要給誰個痛快?”

夏江停在一間牢房門口,高深莫測地笑著,眼中卻是一片冰寒。

“把他帶出來。”

毫無知覺地蕭景琰被甩在冰冷的地上,身形纖弱而蒼白,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不見一般。

夏江踱了幾步走到身前,嫌惡地踹了昏迷不醒的蕭景琰一腳,蹲下身,細細端詳起他的臉龐來。

戰場上失血過多,又剛剛失了孩子,蕭景琰明顯孱弱得多,臉頰泛著病態的潮紅,唇上的血色卻消失殆盡。

夏江嘖了一聲,緩緩站起來,汙了手一般去一旁的凈盆裏慢條斯理地洗。

“不過是個被人落了印的坤澤,怎的這麽搶手。”

一旁的獄守拿來了夏江要的東西,三番四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大人……這不是靖王殿下嗎?小人記得他可是個中庸……”

“我大梁從古至今只允許乾元稱帝,靖王隱瞞自己身份,欺君罔上,惹得陛下龍顏大怒,本想刺死罷了——”夏江從那泛著木漆油光的盒中翻出一粒藥丸,幽幽地看著昏迷不醒的蕭景琰。

“後來……?”獄守見他不答話,小心翼翼地問了下去。

夏江回過神來,意味不明地輕笑出聲:“後來?後來被太子殿下攔了下來,免得一死。”

“太子殿下為何要幫靖王說話?”獄守撓了撓腦袋,還是想不明白,“這不是又多了隱患?”

夏江再次蹲下身,將藥丸塞進蕭景琰口中。那藥入口即化,瞬間便融了開來。

“太子殿下……想要的不是靖王蕭景琰,而是……一個坤澤性龘奴罷了。”

————

蕭景琰這一覺睡了太久太久。

痛,渾身上下的痛一刻都沒有停過。尤其是小腹撕裂般的痛楚,簡直將他生生劈成了兩半。

嘈雜的人聲潮水一般湧動在四周,恍恍惚惚聽不真切。他聽到有人在呼喚他,急切的,哀求的,悲傷的,一浪一浪拍打著,卻沒有任何意義。

你們……在說什麽?

他胡思亂想著,從身體身處蔓延開來的疼痛逼得他幾欲發狂。他想嘶吼,想睜眼,想擺脫著如影隨形的痛苦,卻只能愈陷愈深,無法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渾身一輕,似乎有什麽東西自他體內徹底脫離開來,那如鼓點般節奏精準的疼痛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本應該高興的,但是心裏卻纏繞了一片陰翳,愈發隱隱不安起來。

就好像……好像少了什麽東西一樣。

少了什麽呢?

蕭景琰站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恍惚地環視四周。太安靜了,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繚繞的雲霧湧動著。

不對呀……應該還有的……

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裏安靜而平坦,正常到有些詭異。

蕭景琰突然回過神來。

為什麽……我方才為什麽如此動作?

我的腹中,有什麽東西嗎?

……孩子……

蕭景琰的腦海中突然便冒出了這兩個字。

孩子……我有個孩子嗎?

回憶驟然從四面八方湧進擁擠不堪的頭腦,攪得他頭痛欲裂。有什麽東西在那一瞬間紮根進了他的心底,瘋狂地汲取養料生根發芽,痛到他瞬間落下淚來,捂著心口頹然倒在了地上。

我和……我和藺晨的孩子!

蕭景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猛然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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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寫樓誠,今天帶出來遛遛(。

好久不更,幾乎忘了劇情,我都忘了鴿主有幾個情敵來著了……

所以,你們知道用了什麽藥了吧?

嘿嘿嘿,我可是親媽,出不了事的……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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