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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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偏晚的時候,風開始微微地吹起來了。鎏金一般的夕陽鋪灑在細碎的青瓷磚上,帶著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熱度,投射出斑駁寥落的陰影。

明樓正坐在後院裏,擺弄著那些個花花草草。前幾日故友托人送過來一盆帝王,病怏怏的,葉邊都泛著黃。在綠蘿栽培圈裏,明樓素來有“妙手回春”之說。其實他不過是碰巧養活了幾株難伺候的,結果流言越傳越歪,他又不忍拂了大家的殷切期盼,只得硬著頭皮擺弄著那些小白鼠似的盆景。

阿誠從前堂轉過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圖景。明樓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洗的發白的襯衫袖口被翻到上臂,露出結實有力的軀體線條來。他把滿頭銀絲都向後攏了過去,操著一把放大鏡,微微皺著眉,瞇起眼觀察帝王脈絡分明的莖葉。那般嚴肅認真的神態,就如同當年揮斥方遒的明大長官那般,幾十年如一日地讓阿誠陶醉。

“回來了?”明樓擡起頭,看見阿誠呆呆地站在拐角,有些奇怪。

發覺自己竟看著大哥走了神的阿誠不由得臉上發燙,他略略尷尬地扭過頭,掩飾性地咳了幾聲:“沒什麽——放在這裏吧,逸之。”

高大俊朗的青年笑著從阿誠身後拐進來。

明樓一下子黑了臉。

“你怎麽又來了?”

“怎麽說話呢,”阿誠幫著李逸之把提著的滿滿兩兜子瓜果蔬菜安置好,聞言扭過頭來瞪了明樓一眼,“要不是你非要弄這些個花草,就用不著人家逸之幫我把這些拎回來了。”

明樓悻悻地閉了嘴,伸手摸了摸鼻子。

“嘿嘿……我也是碰巧路過。”李逸之憨笑著撓了撓後腦勺,“一會學校還要開會,我得先走了。阿誠老板再見,明樓先生再見。”

“那我們就不留你了——等等!”驟然想起什麽的阿誠趕快放下手裏的活計,抄起擱在桌上的一沓資料,急急追出堂去。

“這是——?”李逸之停下了腳步,有些疑惑地翻看著遞過來的資料。

“你上次問的問題,我查了查。”阿誠翻開一頁,把幾行字指給李逸之看,“我們已經講過,這梅長蘇和林殊本是一人,在瑯琊閣主和梁昭帝分別的那五年間,林殊曾帥兵攻打進犯的大渝軍隊。由於遭到敵方算計,他不慎身中火寒劇毒,九死一生才給救了回來。從此以後身體大損,無力從武,便更名換姓成了這梅長蘇,建立了江左盟。”

“對,”李逸之點點頭,仔細回憶了一下,“我上次想問的是,這梅長蘇是個——”

“中庸,”阿誠點了點一行字,“無論是梅長蘇還是林殊,都是個中庸。”

————

蕭景琰的情潮持續了近五日,藺晨便稱職地執行了一名合格乾元的任務,陪著自己的坤澤在床上不分晝夜顛鸞倒鳳了五日。

這可苦了蕭景琰,情期將將一過,他便掙紮著要起身,說什麽都不願再和藺晨往一張床上躺。

——簡直禽龘獸!蕭景琰撐著自己虛軟無力的身體憤憤地想。

吃飽喝足的藺晨為了自己今後的性龘福生活,討好地去順炸毛的蕭景琰的毛,邀請他一同進瑯琊山中游山玩水舒緩心情。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受到邀請的蕭景琰一下子楞住了。

自己固然是願意同藺晨寄情山水逍遙灑脫的——原本二人就心意相通,如今五年之後久別重逢,又是剛落了印,蜜裏調油的“新婚時期”(藺晨語),任哪一位坤澤都會不自覺地對自己的乾元生出依戀之感。

可是,蕭景琰不能。

他還背負著大梁數萬百姓的冤魂,還背負著一名不受重視的皇嗣的職責。大悲大喜、大苦大難之前,蕭景琰不能甩手而去。

藺晨見著蕭景琰臉色紅了又白,陰晴不定,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故作輕松地揉了揉蕭景琰低垂著的發頂。

“你身上的倦怠疲憊並不是情期縱龘欲所致,而是受到大渝刺客追殺時所受的餘毒未清。”他溫柔地笑笑,指了指窗外綿延蒼翠的瑯琊群山,“最後差的一味藥,便在這山林最深處的寒潭中。你我同去,采了藥便回來,不耽誤正事。”

蕭景琰這才舒展了嘴角:“好,我去收拾一下,即刻便出發罷。”

藺晨俯身拾起了墻角的竹筐,撣了撣上面的塵土:“我得去重新管小飛流要個鎬來——他力氣忒大,把我慣用的那只都擰斷了。”

說罷正欲出屋,卻被蕭景琰猶猶豫豫地叫住了。

“藺晨……”

藺晨停下腳步。

“對不起……我——”蕭景琰看著那謫仙般飄逸脫俗的背影,沒來由地一陣惶恐。

“我明白。”藺晨在蕭景琰看不到地方苦笑著咧了咧嘴角,又喃喃地加了一句,“應該是我說才對。”

“什麽?”最後一句話飄散在風中,蕭景琰沒有聽到。

藺晨卻不再重覆,背著身揮了揮手,吊兒郎當地走了出去。

————

瑯琊山素以蔚然深秀、濃翠蔽日著稱,成百上千年的老樹密密匝匝地擁簇著,形態各異,千奇百怪,茂茂然地十分討喜。藺晨和蕭景琰二人也不急,慢悠悠地牽著手,饒有興致地觀賞這造物主的神跡。

“真是好地方,”蕭景琰順手拔下長滿了青苔的樹樁上的一只蘑菇,伸到眼前來看,“我從未見到過這麽大的——”

“有毒,”藺晨瞟了一眼,一把抄過扔了出去,“咬一口之後別說你,就連大象都能毒死。”

“這麽厲害!”蕭景琰瞬間興奮起來,眼巴巴地看著藺晨,“這要是用作刀刃上淬的毒,豈不是絕妙?”

“好好好,絕妙絕妙。”藺晨毫無誠意地敷衍著,彎腰拔起路邊草叢中一株開著紫花的草,扔進背簍裏。

感覺受到了歧視的蕭景琰氣鼓鼓地看著藺晨挖著潮濕松軟的泥土,有幾只蜜蜂那麽大的螞蟻順著鏟子便爬了出來。

“噫——”蕭景琰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怎麽這林子裏的東西都這麽大。”

“不光大,還有毒呢。”藺晨起了壞心眼,捏起一只螞蟻就朝蕭景琰湊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你別過來——!”蕭景琰驚慌失措地想要躲開,卻被腳下細密的藤蔓絆了一跤,直直磕在了身後的石頭上。霎時間,天翻地覆的暈眩感翻江倒海地湧上來,壓迫得他幾欲作嘔。

“景琰——!”看著倒下的人瞬間失了血色,藺晨慌忙湊上前,一把將人撈了起來,細細地檢查著身上的每一寸,“可是傷到了?”

緩了半晌,蕭景琰才總算勉強看清些眼前的景物,他扯開嘴角虛弱地笑了笑:“無礙,只是突然感覺驚悸乏力……”

“想必是那餘毒發作了,”藺晨皺起眉,狠狠地錘了一下地面,覆又擔心地撥開蕭景琰眼前的碎發,擔憂地看著他渙散的鹿眸,“可還能走?”

“沒什麽大礙……”倔強如水牛的蕭景琰不願在藺晨面前示弱,閉上眼定了定神,試圖扶著身旁的巖石站起來,誰知雙腿一軟,又栽到了藺晨懷裏。

“逞什麽能!”藺晨心痛極了,扯掉了身後背的草藥筐,“我背你。”

“那些藥——”蕭景琰心疼藥,掙紮著想去拾起幾株,“別浪費了!”

藺晨卻不由分說地彎下腰,命令蕭景琰趴在背上:“再金貴也沒你金貴——這山裏有座小木屋,是我平日進山采藥住的,你先撐撐,等到了那,我再幫你好好瞧瞧。”

蕭景琰無奈之下只得趴了上去,藺晨雙手箍住了身上人的腿,穩了穩,艱難地站起來。

“可是我太沈了?”蕭景琰擔憂地偏過頭,順滑的黑發落下來,正巧灑在藺晨的鼻尖,撓的他心裏癢癢。

“就你這副小身板,”藺晨恨他撩撥人還不自知,咬牙切齒地捏了捏飽滿豐盈的身上人臀肉,引得蕭景琰一聲驚呼,“都快皮包骨頭了,以後我得給你好好補補。”

“成。”蕭景琰把臉埋在藺晨頸上,嗅著乾元混雜著冷香的清苦草木氣息,微微紅了臉。

藺晨負重走著,嘴上還閑不住,沒事就講個山間趣聞或奇人異事逗蕭景琰笑。蕭景琰笑累了,便順手拔了路邊的野花野草,編成個花環,套到藺晨頭上。

藺晨簡直要被巨大的幸福感溺斃了,他貪婪呼吸著,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平靜時光。

他知道,能這樣同景琰恬淡而閑適地待在一起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景琰……”

“嗯?”蕭景琰嘴上叼著一根狗尾草,正好奇地四處張望著。

“我突然想唱支曲子。”

“唱啊唱啊!”蕭景琰來了興致,興奮地錘了錘身下人的後背,“唱什麽?”

“豬八戒背媳婦。”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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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每次樓誠出現就等於在說“現在知道的情報有……”

就說讓他倆你儂我儂的甜一下嘛,我沒有食言哦!

一寫甜就停不下來,我果然是撒糖小能手XD

下章是繼續甜呢,還是開始虐呢~【惆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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