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成功對潮州是志在必得，施瑯想勸解幾句，卻慘遭所有人的呵斥。鄭家是一個集團，他們所有人都是利益共同體，施瑯那些關於恩義的想法，都太過天真了。攻取潮州代表著鄭家集團的整體利益，何苦的私人恩義，在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信王殿下若是出兵幹預，可怎麽辦呢？”施瑯還是提出了最後的疑問，鄭成功可不是只有郝尚久一個敵人，廣州還有李成棟與何苦呢！登萊軍若是出動，鄭家軍根本就不是對手。

“廣東反正，清虜必然進剿，潮州偏遠，彼方並無力援潮！”鄭成功等人的消息也不是很靈通，他們不知道江西也反正了，更不知道何苦與多爾袞之間一直有私下的協議。

施瑯的心裏是拔涼拔涼的啊！鄭家這些大人物，這是明知廣東剛剛反正，外部壓力正大，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啊！軍事上抓這個時機是沒毛病，但道義上可就太不是人了，這不是等於配合清軍襲擊友軍嗎？清軍統治廣東的時候，鄭家不敢去，廣東反正了，鄭家卻對同是明軍的自己人動手，這太不要臉了。

施瑯無法勸阻，鄭家出兵潮州便成了定局。鄭成功先是出兵，擊敗了盤踞在潮州沿海達濠埔等處的許龍、張禮等不清不明的地方武裝，然後便親率林勝、楊才、黃山、施信、楊勇、洪進、阮引、康明、甘輝、黃凱、史朝綱、潘加鐘、林期昌、林翰、顏尚通、肖武、戴彰、翁文賢等共二十四鎮直撲揭陽。

匆忙從廣州趕回來的郝尚久，之前已經在揭陽地區和死賴著不走的鄭鴻逵摩擦了幾次，雙方各有勝負，都不太舒服。如今鄭成功大舉而來，郝尚久可就不敢再在揭陽晃蕩了，急忙一面向廣州告急，一面集合部下全部軍伍，準備和鄭成功決一死戰。

郝尚久撤回潮州集結部隊，潮州府的轄地可就成了鄭家軍的樂園。他們一面不斷挑釁，故意制造事端找茬開打，一面擅自派遣軍隊到村鎮去搜刮糧餉。遇有“不服輸將”者就“聲罪致討”，攻城破寨，俘掠百姓。郝尚久也是一方鎮守，怎麽忍得了鄭家軍在自己的轄區裏胡作非為，當即出兵阻攔，然後鄭成功就乘機宣布“郝虜助逆，加兵擒而滅之，師出有名矣”，接著便開始肆無忌憚地大打內戰，先後占領了潮州府屬的海陽、揭陽、潮陽、惠來、普寧等縣，更是進兵包圍了潮州府。

潮州告急的消息傳回廣州，李成棟一句話都沒有說，因為他要等何苦的態度。何苦本來已經要返回登州了，送行的酒宴都吃過了，結果剛安排好行程，潮州便出事了，何苦只能留下來撫慰諸軍。何苦之前與李成棟商議數省聯動，一同救援江西的時候曾經提過，他非常敬佩鄭成功，而且贈予了鄭成功大量的火炮、糧食，所以李成棟知道何苦與鄭成功關系不錯，，這次鄭成功進犯潮州，他才沒急著表態。

李成棟不表態，可不代表他想放棄潮州，而是他要等何苦一個說法。何苦若是說把潮州讓給鄭成功，李成棟就要帶著一眾部將們去何苦面前叫屈去，因為這次的事，郝尚久可是一點也不理虧。何苦若是偏袒鄭成功，就必須給廣州眾將一個說法。

鄭成功這次出兵的理由是郝尚久所部打傷了鄭鴻逵，那麽郝尚久的部下為什麽要打鄭鴻逵呢！原來郝尚久還在廣州聆聽何苦訓勉的時候，鄭鴻逵便帶著三千人馬從海上登陸揭陽，橫征暴斂的搞了一把。百姓不堪鄭家征斂，鄭鴻逵便縱兵搶掠，身為守軍的郝尚久所部，怎麽也得表現一下，這才有了兩軍的沖突，鄭鴻逵也是因此負的傷。

負傷的鄭鴻逵一直賴在揭陽不走，郝尚久回去之後也沒有暴力驅逐，兩邊雖有摩擦，但也只是小打小鬧，結果鄭成功大隊人馬就殺過來。郝尚久一直保持著克制，沒有大規模與鄭成功沖突，可是鄭家一直挑刺，還在潮州到處劫掠。郝尚久只是阻攔了一下，鄭成功便宣稱郝尚久是逆賊，大舉攻掠潮州。無論講哪家的道理，也是鄭家沒事找事呀！

李成棟在等何苦的態度，何苦卻很難拿出一個態度來，他現在的感覺只是心痛而已。潮州之變，讓他看清了鄭成功，一切關於英雄的幻想全都破滅了。鄭成功依舊是抗清的英雄，但英雄不是完人，英雄的背後也有自己的算盤。鄭家海盜、海商集團，盤踞東南二十餘年，其內部結構和利益共同體已經形成，鄭成功一個人再志慮忠純，也無法改變這個集團的屬性，能便改變的只有鄭成功自己。鄭家勢力是一個獨立的團體，他們依附於大明，卻並不屬於大明。鄭家有著自己的利益，有著自己的盤算，這是註定的事情。

鄭芝龍降清是考慮鄭家的利益，鄭成功抗清一樣是在保衛鄭家的利益，鄭家的私利高於大明的利益。鄭家是獨立的，他們既不能從屬於何苦，也不會是永歷的忠臣，他們不會配合其他勢力，因為他們必須保護自己。鄭成功是堅定要反清覆明的，但是他的覆的明，必須是以他們鄭家為首的明。拋開自我，全力支持別人的事，鄭家死也不會做。而且為了鄭家的發展，鄭成功還必須從別人身上剜點肉下來。

皇明正統只能有一個，這件事沒有協調的餘地，所以從一開始便是何苦一廂情願了。除非他定鼎天下，鄭家被逼到墻角，否則他和鄭成功永遠都不會是朋友。而且就算到了那一天，何苦也要瓦解鄭家，鄭家這種官、盜、商一體的綜合勢力，是對國家的重大傷害，任何王朝也不會允許他們存在。

“廷楨啊！孤回去了，望你在廣東於各位同僚同心勠力，為國家再建新功！”何苦只多呆了一天，然後便踏上了的艦船，李成棟再見到何苦，已經是在廣州的碼頭上。

“殿下叮囑，臣定當牢記在心，只是潮州……”潮州一事，何苦還沒說話，李成棟不得不追問一句。

“親衛第二師已經去了，他們會把鄭家驅逐出廣東，不過好歹是抗清力量，我們就不趕盡殺絕了！稍後第十九師便會移駐過來，他們會協助廷楨整訓編練部隊的，廷楨好生努力吧！”何苦派了杜如淵過去，鄭成功的人雖然不少，但是陸戰的戰鬥力很弱，杜如淵絕對能搞定他們。

“多謝殿下！”何苦明顯有心事，李成棟也不便多問，何苦肯向著他就好。

回去的路上，何苦一直在想大明利益與個人私利之間的關系，其實有些事還真的怪不得鄭成功。私心自用是所有人的通病，何苦、永歷、鄭成功都是一樣，大家的目的都是興覆大明，可是誰又願意成全別人呢！何苦不一樣也是想自己做皇帝，他連朱由崧都能舍棄，所作所為比鄭成功可要過分的多。鄭成功是自己上陣搶地盤，何苦高明一點，但一樣是在做借刀殺人的事。

一心為了大明考慮，絲毫不顧私利的人是聖人，不是沒有，但真的很少。何苦選了一個這樣的人做廣東巡撫，不過此人也在辦私事，而且是偷偷摸摸的辦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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