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3 大結局(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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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提醒著夜千澤該去休息了。

“藍兒,你能陪著我一起嗎?”夜千澤柔柔地望著她。

寒初藍笑了笑,柔順地點了點頭。

夜千澤抱著女兒站起來,又伸手拉起了寒初藍,夫妻倆並肩走出了主屋,一邊逗著女兒,一邊沿著長廊走,直到身影沒入了一間房裏。

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這一覺,是夜千澤這麽多年來最為安穩的。

有妻有女陪著他,睡個天昏地暗,他也知足了。

等到夜千澤休息好了,夫妻倆也回了一趟沐親王府。

那天是除夕。

去學藝的夜君睿兄弟倆都被接了回來。

傍晚,寒初藍親自下廚,給大家做了一桌子的飯菜,一家老小圍桌而坐,打算吃一頓團圓飯。

夜千澤一旦登基為帝,想再肆無忌憚地圍桌而坐,肆無忌憚地吃著飯,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王爺,陳王帶著一家子來了。”

李公公走進屋裏向夜沐稟報著。

兩年前那血腥的一夜,夜沐沒有來得及帶上李公公,因為太匆忙了,李公公是隨同府裏的奴才們一起逃出王府的,還有受傷後雖然好轉,卻身體變得極差,經常大病小病不斷的無塵。

在夜千澤攜家帶小逃亡之時,李公公帶著無塵隱姓埋名,提心吊膽地活了兩年。

夜千澤被迎回帝都時,他才敢帶著無塵回沐王府找夜沐,主仆再相見,都有一種仿若隔世,抱頭痛哭了一場。他依舊是夜沐的近侍,無塵卻無法再勝任夜沐暗衛的首領了,再說夜沐的暗衛都跟了夜千澤,在這兩年的戰爭中,也死的死,傷的傷,還活著跟夜千澤回京的並不多。

夜沐便讓無塵留在王府裏養病,不用他再做什麽,並讓周妃教導兩個兒子,以後要把無塵當成父親一般來孝敬著,給無塵養老送終。

夜沐看向了夜千澤,夜千澤溫淡地對李公公說道:“讓他們進來吧。”在沐王府落難的時候,陳王雖然沒有伸出援助之手,倒是沒有落井下石。陳王當年也愛上官紫,那一場大火,陳王卻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只是隱瞞了真相,當然也算幫兇,就是沒有軒轅徹他們那般可恨。

“是。”

李公公得到了夜千澤的應允,連忙到王府外面去把陳王一家老小迎進了沐王府。

陳王妃沒有了往日的趾高氣揚,靜寧更是惶恐不安的,害怕寒初藍會對她不利。

一家老小進了屋裏,便要向夜千澤請安,被夜千澤阻止了。

“三皇伯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年夜飯吧。”

夜千澤淡冷地說了一句。

他淡冷的態度讓陳王一家懸著的心更是高高地懸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夜千澤會如何對付他們。

陳王小心地看向了夜沐,夜沐神色也是淡淡的,倒是比夜千澤的淡中帶著點點冷要好一些,他說不了話,便用眼神示意陳王一家子坐下。

望著不分男女,圍桌而坐的一家子,陳王他們顯得很拘謹,這是不合禮數的,哪怕是一家人,他們也要分桌的,不能男女同桌。但人家未來的帝君都不在乎這禮數了,他們也不好強調,便小心地坐了下來。

“昊兒,對不起。”

陳王忽然對夜千澤說了一句,並倒了一杯酒,敬著夜千澤,愧疚地說道:“三皇伯對不起你們,特別是對不起你,你母妃……”

“三皇伯,請叫我千澤,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三皇伯休再提。”夜千澤淡冷地打斷了陳王的話,不想讓陳王提起自己的母妃,免得勾出他的恨意,本不想對陳王府不利的他,說不定也會為難為難陳王府呢。

陳王妃趕緊扯了陳王一下,陳王訕笑兩聲,也不敢再說什麽。

“今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大家舉筷吧,這可是團圓飯,吃飽了,咱們放煙花去,哦,還有一件事,大家記得準備紅包哈。”寒初藍說話了,她俏皮的話打破了餐桌上尷尬的氣氛。

陳王妃連忙從自己的袖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荷包,塞了最大的一個給夜彤,夜彤第一次見到荷包這東西睛,拿在手裏把玩著,很開心的樣子。

陳王也送了一件厚禮給夜彤。

夫妻倆都很清楚,夜彤是夜千澤夫妻的心肝寶貝。

周妃和寒初藍都讓人拿來了準備好的荷包,給了幾個小輩,氣氛便被調出來,年夜飯才開吃。

晚膳後,陳王還想與夜千澤說什麽,夜千澤卻拉著寒初藍,抱著夜彤出去了,說要去放煙花給夜彤看。陳王夫妻對視一眼後,只得留下來陪著夜沐夫妻。

夜沐口不能言,瞟一眼還是懸著一顆心的兄嫂,再看向周妃,周妃明白他的意思,命下人撤了碗筷,換上了茶水點心,周妃替陳王夫妻各倒了一杯茶,卻讓夫妻倆受寵若驚。

夜千澤還沒有登基,文武百官卻在準備著登基大典了,他手裏又有先皇祖的遺詔,登上帝位便順理成章,理所當然的事了。周妃雖不是他的親母,這兩年來陪著夜沐,跟著他們的軍隊吃苦,擔驚受怕的,又把夜沐照顧得很好,已經讓他從心裏面認可了周妃的身份,周妃將來就算不能被封為太後,也會是太妃之類的,陳王夫婦對周妃也就不敢再像從前那般平起平坐,頓時有了高低之分。

“王兄,王嫂,都是自家人,別太拘謹,過去的事,都不要提了,免得澤兒真的一怒之下對你們不利。”周妃把夜沐想對兄嫂說的話,代替他說了出來。

夜沐一母所生的親兄弟四人,如今只餘下夜沐和陳王了,陳王對上官紫沒有直接的加害,最多只能說是知情不報,倒是陳王妃有著間接的傷害,夜沐不想再殺這個兄弟,夜千澤的意思是也不會再深究,就算把所有人都殺光,上官紫都無法覆活了。

上官紫肯定也不希望夜千澤一直活在仇恨之中。

有時候,對仇人的懲罰,不是殺了他們償命,而是讓他們活著,承受著良心的折磨,這比死更痛苦。

夜千澤對陳王夫婦以及太皇太後的懲罰便是如此。

太皇太後經寒初藍那般一說,悔恨不已,恨不得立即死去,偏偏夜千澤不殺她,讓她活著面對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後果,日也悔,夜也悔,備受煎熬。

今晨,宮人就稟報了夜千澤,太皇太後再次搬出了慈慶宮,住到了皇宮裏的佛堂裏,開始吃齋念佛,身邊的奴才也僅帶了一位嬤嬤,從此不問世事,用她的餘生向老天爺懺悔。

夜千澤知道後,沒有多說什麽,只說了一句:“隨她去吧。”

等於放任了太皇太後在佛堂裏度過餘生。

“錦英那孩子幫了藍兒很多,看在她的份上,澤兒才會不想再與你們計較下去,王兄該慶幸自己生了一個好女兒。”這句話是周妃自己想對陳王夫妻說的,她格外地多看了陳王妃幾眼。

陳王妃在過去沒少虐待夜錦英,讓夜錦英像個下人一般,又在年歲漸大時都不幫她尋親事,好在寒初藍喜歡她,因為寒初藍的關系,夜錦英才能與歐陽易結為連理,如今在東辰國那邊當著洛王妃,集王府三千寵愛於一身。

歐陽易成親後,一如他對寒初藍承諾的一般,只有夜錦英一個正妃,再無其他姬妾,不少王公大臣想把女兒送給他當側妃,都被他拒絕了。

聞言,陳王妃錯愕地望著周妃。

就連靜寧都白著臉,在他們的心裏,夜錦英早就死了。

只有陳王神色裏多了一抹溫和。

“弟妹,你說錦英?”

陳王妃忍不住發問。

周妃的口吻告訴她,夜錦英沒死。

周妃也不再隱瞞,把夜錦英沒死,還嫁到了東辰國去當了洛王府的小王妃,告訴了陳王妃,陳王妃聽完後,神色變了又變,再看陳王沒有半點意外的樣子,記起夜錦英的生母被擡升為姨娘,擺脫了通房丫頭的身份,陳王妃明白了,自家夫君是早就知道夜錦英還活著的。

“王爺早就知道大郡主還活著?”

陳王妃問著陳王,臉上有幾分怒意。

陳王老實地點頭,“本王是知道,錦英與洛小王爺來見過本王,本王與她娘都允了他們的親事,還讓她娘給她備了嫁妝。王妃,這件事,沒有讓你知道,是因為時局不對,所以才沒有告訴你的。”以前怕少帝知道,會疑心他們勾結東辰國,對陳王府不利。現在少帝死了,夜千澤馬上就繼位,夜錦英嫁的人又是東辰國王爺,寒初藍的哥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認女兒遠嫁東辰了。

陳王妃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覺得自己被陳王以及一個通房小妾耍了,她又不好當著周妃等人的面發作陳王,只得勉強嗔怪著:“王爺也真是的,大郡主還活著的事,還尋了一門好親事怎麽不讓妾身知曉,知道大郡主出事那會,妾身可是難過得要命。”

大家都看出陳王妃這些話說得很勉強。

周妃擔心陳王妃回府後會為難夜錦英的親娘,便拉著陳王妃的手,笑著:“王嫂,咱們到外面去看看孩子們放煙花吧。”

知道周妃有話要對自己說,陳王妃訕笑兩聲,沒有拒絕,跟著周妃走了出去。

出了屋外,妯娌兩人漫走於長廊下,只有兩名貼身的奴才跟隨著。

“王嫂,錦英這孩子我們在逃亡那時也見著了,也是那時候,我們才知道她還活著,而且一直都在帝都,幫初藍打理生意呢,如果不是初藍讓她打理生意,或許她真的死了。食福酒樓,王嫂可知道,那便是初藍的酒樓,一直交由錦英打理,她於初藍夫妻倆算是有恩的,又嫁了洛小王爺,小王爺對錦英的好就像千澤對初藍一般,嫁過去還是正妃,初藍如今是什麽身份,王嫂知道了吧。她是東辰帝君與咱們大星戰神的親生女兒,二十年前,戰神揚名天下那一戰,初藍便出生在戰場上,後被戰神的部屬抱走的,不知怎地就流落到了清水縣去。東辰國向來缺少公主,初藍這個公主可謂集三千寵愛於一身,還沒有認祖歸宗,就先給了公主的名份。”

說到這裏,周妃頓住腳步看著陳王妃,溫聲說道:“初藍的性子,王嫂也是知曉的,先不說她與錦英的交情,僅說錦英是她的嫂嫂,她就會向著錦英。千澤馬上就要登基了,錦英這孩子又是個實心人,以前對千澤也真心,自然不會虧待錦英。如果不是看在錦英的份上,紫靈公主的死,你們陳王府也脫不了關系的。當年加害紫靈公主的人,都是什麽下場?”

陳王妃臉色白了白。

在得知夜錦英還活著時,還嫁給東辰國的小王爺,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知情,陳王妃心裏是一肚子的火,想著回到府裏再去收拾夜錦英的親娘。此刻聽了周妃的話,她頓時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她再像以前那般虐待夜錦英的親娘,夜錦英會放過她嗎?寒初藍會放過她嗎?還有夜千澤。

“媚兒。”陳王妃訕笑著,抓住了周妃的手,感激地說道:“還好,你提醒了嫂子,否則嫂子真的會犯錯。”在夜千澤被迎回帝都,迎進皇宮的時候,整個陳王府的人都度日如年,特別是陳王妃夫妻倆,才會在今天晚上得知夜千澤夫妻倆從宮裏出來,回到沐親王府,帶著一家老小來請個安,問個好的。這種情況下,他們該做的是盡量讓夜千澤不要記恨於他們,而不是去招來夜千澤夫妻倆的怒意。

“王嫂能明白就好。”

陳王妃拼命點頭,“嫂子明白的。嫂子保證回府後不會為難她娘親的。”

點醒了陳王妃,周妃與她閑聊幾句,便重新回到夜沐的身邊陪著他。

雖然剛剛經歷了戰亂,除夕夜還是充滿了過年的氣氛。

當沐親王府上空燃起了煙花後,京城四處便陸陸續續有煙花燃放。

長風苑的屋頂之上,夜千澤與寒初藍並肩坐在那裏,夜彤交給了夜君睿兄弟倆,兄妹倆久不見面,夜彤竟然也不怕生,願意跟著兄弟倆玩。

“千澤,你不恨他們了?”寒初藍望著黑色夜空綻放著的煙花,輕輕地問著身邊的男人。她知道,婆母的死是千澤心底的最痛。害過婆母的人,除了太皇太後和陳王夫妻外,其他的都死了,包括被關在天牢裏,被人遺忘了的楚王妃母子女幾人。

天牢是什麽地方,他們都是嬌生慣養的,軒轅徹派人來救了數次都沒有救出兒女,反而驚動了夜無極,夜無極加強了天牢的守兵,讓軒轅徹再無機會救出兒女。經過一段時間的折磨,興寧他們便病死在天牢裏,被獄卒用一張破席卷出去,扔到了亂葬崗。

“怎麽能不怨不恨。”夜千澤低低地說道,俊朗的臉上閃過了寒意。“但他是錦英姐姐的親生父親,是我父王的親哥哥,看在錦英姐姐和我父王的份上,我只能這樣。現在我不需要做什麽,也足夠把他們嚇死,就讓他們一家子,這輩子都在惶恐不安中度過吧。”

他不會加封陳王府,也不會親近陳王府,會偶爾給他們幾分冷臉,什麽都不需要再做,就能讓陳王府整天提心吊膽。

寒初藍摟上他的腰肢,把自己的頭枕靠在他的肩膀上,溫聲說道:“千澤,你要是心裏有疙瘩,你就沖著這夜空大吼幾聲,把心裏的氣都吼出來吧。看在錦英姐姐的面子上,咱們也只能學著去寬恕了。”

扭頭,夜千澤也摟住了她,臉上的寒意收起,換上了柔和,臉湊過來貼了貼她的臉,輕聲說著:“藍兒,又過年了。”他們成親四年了。

他轉移了話題,寒初藍也識趣地不再在原話題打轉,不過他提到過年,又觸及了她心底那抹被藏得最深的思念,望望他,又望向夜空,神情變得飄緲起來,嘆著:“是呀,又過年了,我來到這裏也四年了。不知道爸媽可好,我這個不孝女,未能在他們膝前盡孝,還要讓他們傷心難過。”

夜千澤伸手就把她抱了起來,把她置放在自己的懷裏,幫她扯緊了身上披著的披風,她是個怕冷的人,每到冬天都穿得像個粽子似的。他的頭埋到她的後脖子處,親了親,下巴便抵在她的肩上,柔聲說道:“藍兒,他們都會很好的,也不會怪你的。”

寒初藍澀澀地笑了笑,忽然從他的懷裏站起來,夜千澤生怕她會掉下去,趕緊跟著站起來,緊張地拉住她,她卻是反身一頭紮入他的懷裏,緊緊地摟住他,“千澤,我真的很想他們,很想,很想,很想回去看看他們,告訴他們,我還活著,我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生活,我還嫁人了,給他們找了一個好女婿,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在這裏度過了四個年頭,也讓她明白,穿越之事,都是有來無回的。

夜千澤愛憐地撫著她的後背,愛憐地說道:“藍兒,他們會很好的,都會很好的。除了他們,你還有我,還有很多很多疼你愛你的人,藍兒,這裏就是你的家!”

寒初藍沒有說話,夜千澤也不再說話,依舊愛憐地輕撫著她的後背。每逢佳節,愛妻都會思念她真正的家人,他是知道的,也盡量避開著與她談論她真正親人的事,更怕她會離他而去。

這件事,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或許元缺會猜到些什麽,就是無法求證,這種怪異的事情,要不是自己遇上了,他也是怎麽都不會相信的。

他慶幸,他遇上了。

老天爺讓他擁有了她。

他要更加的愛她,疼她,寵她,讓她忘卻與真正家人的分離之苦。

……

夜千澤的登基大典在正月初六舉行的。

這天,天氣很冷,好在沒有風沒有雪沒有雨的,在帝都的冬天裏,算是一個極好的天氣。

夜千澤換上了明黃色的龍袍,本來就俊美非凡,尊貴無比的他,在龍袍的烘托之下,越發的尊貴耀眼。

文武百官都換上了嶄新的朝服,分左右而立,看著這位同樣年青的新君,一步一步地走來,所到之處,都跪倒一片。

當夜千澤走到了龍椅面前,轉過身來時,殿裏殿外所有人都跪下,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緩緩地坐下,夜千澤沈沈的聲音傳出九重宮殿:“眾卿平身!”

一代新主就此誕生。

寒初藍則穿著鳳冠霞帔,在宮人的簇擁下,走進大殿之中,然後頓住腳步,等著宣讀冊後的冊文。

“朕之嫡妃歐陽氏,祥鐘華胄,承歡致孝……以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後……”

寒初藍沒有細細地聽冊文,冊文不止這麽幾個字,她只聽進這幾個字,她的姓氏被改回歐陽,因為她是東辰國的公主。

最主要的是,她與夜千澤恩愛非常,夜千澤在她走上臺階,來到他的身邊時,他沈聲地對著殿裏殿外的人說了幾句話:“朕與皇後少年結發夫妻,情深似海,朕當年對皇後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朕的後宮,獨皇後一人,今後眾卿休要議選秀納妃一事!”

眾臣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新帝與皇後感情深厚,新帝要寵皇後可以,以後都不再選秀納妃,似乎有點……

望著殿上那對極為般配的夫妻,兩個人當著眾臣的面,在殿上就那樣十指緊扣,眾臣想說什麽終是什麽都不再說,跪下齊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夜千澤登基了,寒初藍被封為皇後,正一品,遠在藥王谷的夜璃被封為東宮太子。夜沐被尊為太上皇,周妃為皇太妃,太後這個位置,夜千澤就算從心裏接納了她這位繼母,還是不願意給她,好在周妃不在乎這些,她能與夜沐共度餘生,安享晚年便已知足。

曾在夜沐的藥膳裏動過手腳的禦醫們,雖是奉著夜無極的旨意,還是被夜千澤問了罪,算是替父親報了仇雪了恨。

代青拒絕受封,只是去祭拜過上官紫,然後帶著惠太妃的靈骨,回張家村的後山去了。

楊庭軒夫妻也不願意受封,在夜千澤登基為帝後,他們打道回府,清水縣才是他們的家,只要一家子能團聚,不用再擔心會被別人加害為難,不為官不為爵也很幸福。

夜千澤選擇尊重他們的決定。

寒家的人,夜千澤倒是不願意給他們封官晉爵的,因為寒大川不是當官的料,他也怕改變了身份,顏氏又會死灰覆燃,像以前那般可恨,那樣的話會在鄉親裏為非作歹,所以他征求過寒初藍的意見後,便賞賜了一些田地銀子,建了一座大屋給他們安度晚年。

星月被寒初藍“趕”離了身邊,深宮大院不適宜星月再呆著,她讓星月夫妻倆重新接管她的食福酒樓,給他們一些股份,算是讓夫妻倆在帝都安了家。

數天後。

咱們的東宮小太子夜璃迎來了他三周歲的生日。

藥王谷裏雞飛狗跳,一抹小小的身影在追著雞鴨跑,追得那些雞鴨咯咯地叫著,撲騰撲騰地逃跑著,不肯讓小身影撲倒。

有抹白色的身影坐在不遠處的涼亭下面,優雅地彈著琴,曲子一直不變,反反覆覆都是那曲《鳳求凰》,對於在追著雞鴨跑的小身影,白影無動於衷,倒是站在涼亭外面的淩青一臉的心疼地看著那道追逐著雞鴨的小身影。

瞄一眼反反覆覆地彈著《鳳求凰》的少谷主,淩青數次張了嘴,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在不遠處,還有好幾個男子隨著小身影的動作打轉。

他們一個人手裏拎著一把磨得閃閃發亮的菜刀,一個拎著滿滿的一桶燒得開了又開的開水,還有的手裏捧著一碗放了鹽的清水。

等。

他們在等著殺雞。

今天可是小太子的三周歲生辰,少谷主說了要給小太子慶祝生辰,所以要殺雞,給小太子吃雞腿,那是小太子的最愛,最愛雞腿,曾經有個女人對他們的少谷主說過:“記得雞腿留給我。”

不愧是母子呀,小太子是那個女人生的,所以愛吃雞腿。

可是讓他們頭痛的是,少谷主雖然說了要給小太子殺雞慶祝生辰,卻要求小太子自己去捉雞,捉到一只就宰一只,捉到兩只就宰一雙,要是捉到會拍著翅膀飛到屋頂上去的鴨,再賞兩只鴨腿。

讓一個大人去捉雞鴨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讓一個今天才滿三周歲的孩子去捉雞鴨,卻很困難。

這不,夜璃已經追著谷主養著的雞鴨跑了半天,跑得小臉蛋都紅紅的,在大冷的天氣裏甚至流著汗了,別說捉到雞,連雞毛都沒有扯到一根呢。

他們磨好了刀,燒好了水,準備了盛雞血的碗,就等著殺雞。

瞧著追著雞鴨跑,越跑越歡,似是不再為了捉雞鴨,而是在與雞鴨嬉戲的夜璃,幾個人在心裏一致地嘆著氣:雞,明年能殺嗎?

夜無極駕崩後,元缺離開了帝都,回到了藥王谷。

夜璃這個徒兒再次見到元缺時,依舊像嬰兒時一般,接納元缺接納得很快,不過數天時間,就師父長師父短地跟在元缺的屁股後面叫著。

三歲的他不像嬰兒時那般愛哭,或許是在谷主“殘酷”的愛撫下,被訓練得不敢隨便哭了吧。一哭,師祖可是會放蛇陪他睡的。被各種毒蛇咬過無數次,又被師祖解毒無數次,他倒是不怕那些毒蛇,現在所有藥王谷裏的蛇都是他的玩具,他是怕再吃師祖那些解毒丸了。

苦得要命!

他的模樣發生了變化,才五個月大的時候,他既像夜千澤又像寒初藍,現在的他像極了寒初藍,卻依舊美得像個妖孽。

師祖老是說他有個妖孽爹,所以他就是小小的妖孽。

可他長這麽大,就沒有見過他的妖孽爹。

師父一回谷,瞧著他的時候,楞了很長時間,然後發狠地把他抓入懷裏,猛親他的小臉蛋,弄得他一臉都是口水,卻又愛極師父那寬大溫暖的懷抱。師祖對他說,這個總是一身白衣的叔叔便是他的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見不到妖孽爹,就把師父當成爹吧。

所以,夜璃喜歡元缺。

很喜歡。

在他小小的心靈裏,元缺就是他的父親。

“少谷主。”

淩青看看天,快正午了。

他再也忍不住,走進了涼亭裏,提醒著元缺:“快正午了。”

元缺不說話,待他一曲終罷,他才淡淡地問著:“璃兒捉到雞了嗎?”

“少谷主,太子年紀那麽小,怎麽可能捉得到雞呀,還是讓屬下幫忙吧。”

元缺瞟向了與雞鴨玩得正戲的夜璃,淡淡地笑道:“是你過生辰嗎?”

淩青立即噤聲。

站起來,元缺走到涼亭邊,笑著對夜璃說道:“璃兒,再跑快一點,動作要敏捷,出手要快要狠,否則你今天都吃不到雞腿了。”

讓夜璃自己捉雞,就是鍛煉夜璃的反應及速度。

夜璃已經三歲了,還有七年,就會回到父母的身邊,他這個師父只能教他七年了,七年很短,眨眼就過了,他不能把一生所學教給夜璃,至少也要讓夜璃把基礎打好。

他答應過她,他會善待教育好她的兒子的。

七年後,他要還給她一個優秀的兒子!

追雞鴨追得氣喘籲籲的夜璃,停了下來,跑了一個上午,跑得汗流浹背,他動手就自己脫衣服,別看他才三歲,有那麽殘酷的一個師祖,他早就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

脫掉了厚重的外套,僅著中衣,夜璃才揚起清脆的聲音回答著元缺:“師父,璃兒要吃所有雞腿。”

望著那張越來越像她的小臉,耳裏仿佛又聽著她在說:“我要吃雞腿。”嘴裏便寵溺地應著:“好,只要你能把所有雞捉住,所有雞腿都給你吃。”

如果要說現在的夜璃還有哪裏像夜千澤的,便是他的胃。

夜千澤是個大胃王,很能吃,夜璃小小年紀,胃也很大,是個小大胃王。

“好!”

稚氣的童音豪氣地響了起來。

元缺笑著擡頭望了望天,提醒著:“璃兒,快到正午了,你別再玩了,抓緊時間,你瞧叔叔們都等著殺你的雞呢。”

“師父能幫我拎雞嗎?”夜璃稚氣地問著元缺。

元缺似是沒想到他有此一問,不過很快就寵溺地點了點頭,只要這小子能捉到雞,他願意幫忙拎雞。

得到元缺的首定,夜璃立即行動起來,放開了手腳,撲著雞。

剛才他追了半天都沒有捉到一只雞,反而弄得雞飛狗跳的。這一次,他卻是一撲,就是一只,再撲,又是一只。

元缺手裏的雞越拎越多,夜璃還在繼續撲著雞。

淩青兩邊手也開始拎著雞了。

夜璃還在繼續。

從屋裏晃出來的谷主,瞧著這一幕,頓時就跳了起來,沖著夜璃叫嚷著:“小妖孽,你再撲下去,老夫養的雞都讓你撲完了。”

“師祖,師父答應過璃兒,讓璃兒吃所有雞腿的。”夜璃氣定神閑地把新捉到的雞拎到谷主的面前,待谷主彎下腰來與他對視時,把雞往谷主懷裏一塞,瞟向了元缺。師祖要是有意見,找他師父算帳去。

三歲的小鬼頭,心如明鏡似的,元缺一回來,就知道師祖最怕師父,應該說最疼師父。師祖也疼他,可與師父一比較,夜璃就覺得師祖更偏向師父。

“缺兒!”

谷主瞪向了那個以前寵著人家娘親,現在又寵著人家兒子的徒兒。

元缺淡淡地笑道:“師父,你該慶幸璃兒沒有說要吃所有雞鴨腿。”

谷主:……

一場雞宴生辰就這樣誕生了。

夜璃吃了六只雞腿,並沒有真正吃完所有雞腿,元缺怕他撐著,不肯再讓他吃,以他三歲的年紀吃了六只雞腿已經算多的了。

抱著吃飽喝足的小夜璃,元缺忽然把一道詔書拿出來,塞到了夜璃的手裏,夜璃好奇地展開那道明黃色的詔書,只認得自己的名字,師祖才教他寫自己的名字嘛。他仰起小臉,問著元缺:“師父,這是什麽?”

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小手帕,也就是寒初藍當初撕下來給他拭汗用的內裙布碎,幾年了,他還是時常帶在身上,用小手帕幫夜璃拭了拭嘴邊的油漬,元缺才溫聲答著:“這是你爹娘給你的生辰禮物。”

冊立太子的詔書,夜千澤馬不停蹄地派人送來,他又派人馬不停蹄地去接,才能在今天接到。

“師父。”

夜璃擡眸看著元缺,好奇地問著:“璃兒的爹娘在哪裏?師祖老說璃兒有個妖孽爹,什麽叫做妖孽?是妖怪嗎?那麽璃兒不是小妖怪了?我娘呢?我娘也是妖孽娘嗎?師祖不提我娘的,偶爾提起,就說我娘欠師父的。”

他知道自己有爹有娘,可就是沒有見過,不知道爹娘長成怎樣的一副妖孽樣。

元缺撇了一眼還在啃著雞爪的谷主,耐心地向夜璃解釋著:“璃兒,你爹娘都很愛你,不過他們很忙,還沒有時間來接你,等璃兒再大一些,他們就會來接你的了。你爹不是妖怪,他只是長得很好看,你娘也很好看,你的樣子很像你娘,你要是想知道你娘長什麽樣子,就去照照鏡子。”頓了頓,他又柔聲說道:“你娘沒有欠師父的,師父做再多,都是心甘情願。”

谷主在那邊哼著,嘀咕著:“情癡!寵了老娘又來寵兒子!”

還都是別人的呢。

元缺不理谷主的嘀咕,摸著夜璃的頭,寵溺地說道;“或者,師父畫一幅你爹娘的畫像給你,你天天瞧著,就能記住他們的樣子了,將來見了面,也好相認。”

當年谷主抱走夜璃時,寒初藍痛苦的樣子還烙在他的心頭,要不是因為他,她也用不著骨肉分離。夜璃那會兒才五個多月,沒什麽記憶,記不住她的模樣,谷主又提了十年之約,她是擔心十年後,兒子不認她。

他怎麽忍心讓她骨肉重逢後再傷心?

他要讓夜璃記住她的樣子,不管隔多少年再相見,夜璃都會認她那個娘。

“謝謝師父。”

夜璃懂事地向元缺道謝。

元缺愛憐地親了親他的小臉,笑笑。

夜璃在他的懷裏把玩著那道詔書,不久後便在他的懷裏睡著。

望著懷裏睡著的小人兒,元缺的神情柔得都可以滴出水了。

谷主望著這對師徒,長嘆一聲,搖搖頭,繼續啃他的雞爪。

瞧著還有兩大盤的雞腿,他伸手就要去拿,元缺抱起睡著的小人兒站起來,淡淡的聲音飄到谷主的耳裏:“璃兒說過要吃所有雞腿,少一個都不行。”

谷主頓時悻悻地縮回了手,嘀咕了幾句,無奈地啃雞爪。

……

大星新君繼立,待國事初定時,已經回國的歐陽烈派使者前來,請求大星的皇後也就是寒初藍,跟著使者回東辰國省親,其實就是正式認祖歸宗。

夜千澤準了使者的請求。

明天,寒初藍便要前往東辰國省親,回去認祖歸宗,回去見她的親人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東辰公主,她卻是現在才回去認祖歸宗。

玉鈴蘭這位東辰內定的皇後,自然也是使者請求與寒初藍一起回東辰的,但玉鈴蘭拒絕去東辰。

夜千澤繼位,大星初定,大歷與東辰是派了人來祝賀,並沒有議定三國永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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