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一臉興味道, “哦？！沈世子倒是說說，這一切怎麽會在本尊的計算中呢？”

沈初臉上無什麽表情道, “當初在萬國朝會上刺中我的是小末吧？我認識他的劍。”

慕容白目光微閃, 臉上卻也無什麽異樣，“然後呢？”

沈初：“我思來想去, 當初將我送到秦王殿下床上的人，除了尊主，大概就沒有別人了。”

慕容白這下臉上多了更多興味, “哦？你是怎麽知道的？”

沈初其實也只是猜測。

自從雲王將兩枚玉符交給他後，毛團在柳三娘給他提供的信息基礎上，又告訴了他更多的。比如通衢商行其實是天下第一門派巨子門所有, 而慕容白則是巨子門門主。

巨子門前任門主李無歸，乃是李雲娘之父, 燕九乃李無歸之徒, 亦是巨子門左使、沈末師父。

那麽問題來了, 什麽樣的情況下，燕九會教沈末劍法，而沒有收他為徒。既然燕九是李無歸的徒弟, 因為感念師傅的恩情，照顧他們母子、又收沈末為徒, 那麽只有一個原因, 就是燕九早就知道他不是李雲娘的親生子, 與李無歸也無甚血緣關系。自然, 這也是瞞不過巨子門尊主慕容白的。

當然, 這也不能說明慕容白就是當初那個將他送到李狄床上的人，而且這方式實在是不怎麽方得上臺面。

但是能夠讓沈初猜測是他，一個是李狄和沈末本就是一流高手了，但武功比李狄還高出許多，這世上怕是找不出幾人，而且這樣不世出的高手還要做這樣的事情，怕是更沒有了。好巧不巧，慕容白正是這樣一個高手。

雖然，慕容白這樣一個光風霽月般的人物，實在想象不出他會做這樣的事。

沈初也是突然靈光一現。

如今時隔多年，巨子門還一直圖謀刺殺天子，可見毛團所說慕容白對李無歸感情很深並非虛言。若是如此，那慕容白定也不希望巨子門和沈末陷入危境，否則也無法對李無歸交待。一方面想要替李無歸覆仇，一方面也不能將和李無歸重視的巨子門和血脈拖入毀滅的境地。

那麽慕容白定會想要為他們的險棋盡可能地拿到更多籌碼，用來保障不管是太子還是李狄繼位後，都能夠爭取生存的空間。

沈初：“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末是我的弟弟，比尊主和太子達成的交易要更為可靠。”

慕容白笑道：“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本尊怎麽確定秦王殿下比太子更有勝算呢？又怎麽保證沈世子能夠左右秦王殿下的意志？”

沈初：“在下能說出一百個一千個秦王殿下比太子殿下更能成事的理由，但是尊主也不一定信服。答案其實就在尊主的心中，而且不管如何，現在沒到最後關頭，尊主精心布局的一步棋就此沒了的話，對尊主來說始終是種損失。”

慕容白點點頭道，“沈世子說的有道理，至少現在，秦王殿下還不能戰死沙場。”

又轉而笑道，“不過沈世子還是多慮了，只要憑你手上的玉符，我巨子門也只能有求必應，倒不用這麽多理由來說服本尊。”

沈初內心想呵呵，真只憑這枚玉符，即使巨子門會拿出糧食，但能做到何種地步也不好說。他需要的是通衢商行不留一絲餘力，他不敢拿李狄和將士們的性命來賭。

沈初走後，慕容白與段主事吩咐了一番。段主事猶豫道，“尊主，我們已經和太子達成了交易，太子知道後豈會善罷甘休？”

慕容白嗤笑道，“李璟那小兒，我還真不怕。這些年來，我們通衢商行給他們提供的便利也不算少了，互相之間頂多算是交易。”

“至於天子的毒，是太子自己選擇的。這種弒君弒父的人，何有信義可言。”

段主事見慕容白心意已定，也不再多言。他只要忠於慕容白，按照尊主的意思做就可以了。

不得不說，段主事和柳三娘的執行力是相當之高，不出幾日，兩人就將物資籌集得七七八八，陸陸續續從全國運往西北。

沈初實在擔心李狄，先將京城的部分糧食，通過次元空間門，直接送到了渭州城。

如今他肚腹漸大，再去大理寺上值多有不便，便告病在府中休養。太子一派巴不得他賦閑在家，不要出來礙他們的事，倒也不以為然。

他給雲王留了書信，將糧食送到渭州城後，準備在這逗留一段時間。他想陪在李狄身邊。

雲王瞧見書信只以為他是親自押送糧食到了邊關，只覺得他胡鬧，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派人去追自然也不可能追上，還得給他圓場騙過沈母，還要哄好崽崽。覺得一把年紀了終於體會了老父親的心累，又無可奈何。

假如是他的話，他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當天夜裏，李狄與將士們談完行軍布陣事宜，在營帳裏見到沈初時不免又驚又喜。他雖然知道沈初有很多神奇之處，比如上次從西山寺後山的懸崖摔下去後直接落入了一處仙境，然後又瞬時回到了沈初的家中，就像傳說中能夠日行千裏的仙人一樣，甚至比日行千裏還要厲害。

沈初不說，他也一直沒有多問，但是不免還要擔心沈初的身體。

他將沈初攬入懷中，輕輕撫摸著他的肚腹道，“你如今日漸顯懷，使用這種——瞬移術，會不會對身體不好？”

沈初哪能跟他說毛團給他兌換了BUFF，孕期、分娩無感BUFF，聽起來還是有些奇怪的，更別說什麽產後美顏升級BUFF，更加羞恥。果然毛團不是什麽正經的系統，什麽第一穿書系統都是騙人的。

他搖搖頭，“不會有什麽問題。”

“我帶了糧草，在我的乾坤袋裏。父、父王手下的瑯商行和巨子門所有的通衢商行都會盡全力調度糧草，已經陸續從雲夢各地運過來了，糧草之事你不用再擔心了。”他還是不太習慣稱呼雲王為父王，可是雲王為他做了那麽多，又是個可憐人，他覺得自己再糾結於這份別扭，好像也太奇怪了?

李狄眉間盡是驚訝，沈初手指忍不住輕輕撫過，只是十數日不見，感覺眉間溝壑都像深了許多。

李狄：“通衢商行怎麽會答應盡全力支援糧草？據手下探子來報，近月前巨子門門主慕容白悄然進京，暗中和太子已經達成了協議。”

沈初將原委告訴了他，連巨子門刺殺天子一事也沒有隱瞞。

李狄和沈初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對方的猜測，心中越發沈重。他們自然也猜到天子病重和太子可能脫不了幹系，一時都有些怔然。

沈初訥訥道，“你說會是太子嗎？”

李狄：“現在朝廷後宮形勢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峻，唯今之計只能速戰速決。”說著將他們的計劃告訴了沈初。

沈初不由有些擔憂道，“如今糧草已經較為充足了，還要行此險招嗎？”

李狄：“兵貴神速，戰事拖久了對百姓、對將士都不利，更別說現在朝廷形勢覆雜。”

“只有徹底重創北胡才行。”

原著裏提過李狄這一戰，但因為不是主角，只是寥寥數語帶過。當時李狄面臨的形勢比現在還要嚴峻，壓根沒有充足的糧草支援，然後帶著將士背水一戰，以極大的傷亡重創北胡，最後取得勝利，讓北胡也再無一戰之力。

沈初當初看時只覺李狄這個角色很厲害，不愧是書裏的大反派，但是作者也只是為了襯托角色罷了。如今變成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知道他可能要經歷的慘烈戰況，不由得有些心疼。

而且現在即使他帶來了較為充足的糧草，但是也改變不了李狄破釜沈舟的行動和決心。他不由得很為擔心。

兩人整晚相擁而眠，什麽都沒做。沈初在夢中睡得也不是很安穩，一整晚都是夢到各種戰爭場面。戰爭就是殘酷的，到處都是鮮血，他看到一支箭射中了李狄，一下從夢中驚醒。

李狄本來就比較警醒，很快拍拍他的背安撫他。

沈初醒後再也睡不著了，反而更加清醒。

在半夜萬籟俱寂中，他輕聲道，“要不我們在西陽關設伏，給北胡一個警示後，我再帶你到北胡可汗的王帳中和他們親自談？”

西陽關比李狄選的位置地形要更有利些，但也不會造成更大傷亡，無法達到李狄原先的目的。

不得不說，李狄夢見了戰場的淋漓的鮮血和各種腐爛的傷口，對他還是造成了不小的沖擊。畢竟，他原來只是一個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人。

見李狄沈默，他又靠在他懷裏，將臉蹭在他脖間輕聲道，“我夢見了好多鮮血，還夢見你中箭了。我有點擔心。”

“而且肚子裏的孩子還沒出世，就當是為孩子積福好不好？”

李狄有些動搖，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搖擺不定、也不該婦人之仁，可是他有些心軟，沒法拒絕沈初這樣軟聲軟語的要求。更重要的是，李狄的話戳中了他的心間的軟處，即使沒有什麽道理，他也不希望在自己的孩子出世前帶來沈重的陰影，一丁點也不希望。

他親了親沈初的額頭，無奈嘆氣道，“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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