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巡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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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無視兩人之間的尷尬反應, 輕聲問道, “有什麽發現嗎?”

李狄翻身下來, 吹燃了一支火折子, 從夜行衣掏出一把鹽粒道,“在船艙發現的。”

沈初瞥到他臉上明顯的紅暈, 很快轉移註意力, 用手指抹了點鹽粒嘗了一下,呸呸吐了幾口,看著他道,“是海鹽。”

李狄點了點頭, “我也嘗過了, 的確是。”

兩人相對而視, 李狄:“等後天到應天府後, 我們得下船去看看, 還要派人在陳留查探一番。”

沈初心不禁有些發沈,疑慮道, “不知將海鹽販到內地,是只通衢商行一家,還是各商行都有涉及。”

李狄嘖了一聲, “這種賺錢的買賣, 大家都想摻一腳, 只是摻多摻少,各憑本事。”

“不過話說回來,西北鹽少價貴, 東南鹽多價賤,朝廷一紙政令,不準東南海鹽賣到西北,倒也不定合理。”

沈初還蠻驚訝,覺得李狄這覺悟還蠻高啊,雲夢王朝固來重農輕商,這皇帝就只擔心自己國庫的錢不夠多,怎麽想辦法充實國庫,而李狄卻能看得更長遠。

李狄拍了拍他的背,“已經很晚了,早點睡吧。”

第二天沈初醒來時,天光都已大亮。床上就只剩他一人,窗外傳來說話聲,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賴床的小媳婦,結果還被旁人給發現了。

他被自己想法一個激靈,趕緊爬了起來,疊好被子、麻利洗漱完。青竹在門外道,“夫人,早食在桌上還是熱的,老爺正在外間和商行的李老爺說話呢。”

沈初心裏疑惑,通衢商行的李老爺,莫非是段主事口中的主人?心知青竹是在提醒他,回道,“曉得了。”

坐在桌邊用完粥食,便戴上紗笠出去了。他對這個商行的李老爺也挺好奇。

等到出去見到這人,才是快驚掉了下巴。他本以為這商行的老爺,要麽是山羊胡、一副精明利害的樣子,就像段主事那樣,或者珠圓玉潤、一看就財大氣粗。但怎麽也沒想到,這、這李老爺竟然看起來這麽年輕,還生得這麽好看。

他上前福了一禮,在李狄身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崽崽高興地跑過來撲到他懷裏,糯糯地喚了聲“娘親”,把腦袋埋在他懷裏蹭了幾下撒嬌後,又噠噠噠跑到桌子邊,小手抓起盤子裏的榴蓮幹歡快吃起來。

沈初看到自家崽子這幅毫不客氣的模樣,真想把他給揪回來。他憋著一股氣捏著嗓子道,“崽崽,有給李老爺道謝嗎?”

崽崽舉起都拿著榴蓮幹的小手合了一下,特認真道,“謝謝李老爺!”然後又口齒不清道,“李老爺能再多送些這個好吃的果果給崽崽嗎?”

沈初一個趔趄,差點從自己的椅子上栽下來,真沒臉見人啊,幸好他戴著紗笠。他就不明白,他從沒短過小家夥的吃喝,怎麽這小家夥就是個小吃貨呢。

他不好意思道,“李老爺,崽崽不懂事,失禮了。”

只聽這人笑道,“哈哈哈,這小家夥可真對我的脾氣。這果子長在百越以南一帶,換作榴蓮,生在巨木之上,果實有懷抱之大,當地人頗喜食此物。”

“不過到了中原,能吃慣此物的寥寥無幾,都說惡臭難聞。”

“哼,我看就是一群愚蠢之人,如此香甜之物,竟然說是惡臭,還不如崽崽呢。”

“只可惜此物不能長久保存,只能制成果幹,到底還是風味大失啊。不過我這裏還有許多,可以多送崽崽些。”

崽崽其他都沒聽太明白,只聽懂了這個好看的李老爺要送他許多這個好吃的果子,頓時高興地又給這李老爺作了一個揖。

沈初忙要推辭,這人貌似不經意道,“昨夜船上出現了竊賊,對二位多有驚擾,這些微末之物當作賠禮,還望二位不要嫌棄。”

沈初想起自己昨天的表演,頓時作出一副羞憤欲死的模樣、糾結來糾結去,最後與李狄嬌滴滴道,“奴家還是先告退了。”崽崽也跟在自己爹爹身後,噠噠噠地回了房間。

李狄在一旁笑道,“我家娘子不好意思了,讓李老爺見笑了。”

又是幾番寒暄,兩人都不是熱絡的人,而且本就各懷心思,現在互相試探了一番,也不想再多作糾纏,便各自也散了。

沈初坐在床邊,沒多久見李狄也進來了,問道,“這李老爺今日怎麽會出來和我們閑聊?是想套我們的話嗎?”

李狄:“這人自稱叫李去來,但我覺得這可能不是他真名。他可能看出我們不是真夫妻了。”

沈初瞠目結舌,覺得自己都表演得這麽賣力了,怎麽還會被看出來。

李狄一看他那模樣就知道他在想啥,捏了捏額頭道,“還是太明顯了,你想想,要是普通的婦道人家,若是昨夜被人撞破那檔子事,今天還敢出門嗎?還能和外男這麽旁若無人的聊天嗎?”

沈初驚呆了,呆楞道,“我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了呢,沒想到竟然這麽容易就被識破了。”

“那這李去來會對我們不利嗎?我們要不要離開金雕號?”

李狄沈思了番,搖了搖頭,“在這金雕號上反倒安全些,若是我們出了什麽問題,對通衢商行的信譽會造成更大影響,而且這李去來雖然覺得我們舉止不像一般正常夫妻,但也沒有實質證據,並不會輕舉妄動。”

沈初點點頭道,“而且我看這李去來,倒不像一般商人,言行舉止般頗有一股子瀟灑不羈的味道,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暗地朝我們下黑手。”

李狄臉色不咋好看道,“別看他看不出年紀,實際上比九皇叔應該都要年長。”

沈初暗地裏吐了吐舌頭,心道這人的醋壇子也太容易翻了吧。

接下來幾日,李狄和沈初在船上都謹慎了很多,沒再露出什麽更多的馬腳。

次日清晨,金雕號到應天府停了岸。和陳留鎮完全不同的是,碼頭上許多白衣書生來來往往,或是在碼頭上買書,或是售賣自己作的字畫。

和相國寺集市的書畫廊有點像,但規模要大得多,有專門收字畫的船商,幾乎看都不看書生的字畫,都是論件論尺寸大小批發計數,一收就收幾百上千件,一件價格至少都到一兩銀以上,也不算便宜了。

沈初看的瞠目結舌,李狄給他解釋道,“應天府有整個雲夢最大的書院,好文風氣相當盛行,所以船商都會帶著各種書籍到這來賣,然後又把書生們的書畫分個優劣,好的就賣到全國各地,次一點的就賣到海外。”

“許多胡人夷蠻的貴族並不太懂中原的書畫,但偏偏還很喜歡,就愛花大價錢購買。”

兩人帶著崽崽在城裏逛了一番,又派侍衛暗中在鹽行打探,和陳留鎮一樣,都沒有銷售海鹽的跡象。

幾人倒是領略了一番應天府的風情。應天府作為雲夢朝的南京,運河兩岸商鋪雲集、茶樓酒肆林立,梨園歌坊也不少見,街頭上雜耍的賣藝的十分熱鬧,其繁華程度和汴京也不相上下。但是相較而言,倒更充斥著一種自由的風氣,不少書生在茶樓酒肆裏高談闊論,要比汴京更加大膽敢言。

沈初發現酒樓裏甚至有書生在談論他所作的詩,還有殿試上的策文對答,不少人都奉為模範,大有對他雖不見人但心向往之感。李狄在一邊揶揄地看著他,讓他不由頗為窘迫。

轉眼天色漸晚,打探消息回來的侍衛回稟了情況。在應天府最出名的酒樓用了晚飯後,一行人便回到了船上。

剩下的日子過得很快,途中只有宿州和泗州會再停靠一下,這兩個地方沒有應天府繁華,但是更像很大的集散碼頭,倒也頗熱鬧。

每到一個停靠地,李狄沈初兩人都要親自去打探一番,然後布置人手暗中查探有無什麽可疑的線索。

沈初不由心道,這巡察一般人還真做不來啊,人生地不熟、時間還短,一般人手下哪有那麽多人手,也只能走馬觀花,拔出幾個貪官汙吏都算大功一件了。

半個月後,一行人到了揚州。

沈初抱著崽崽站在船頭,江面的風拂過,偶爾掀起他的面紗,水鄉江南的迤邐溫柔和揚州的繁華盡收眼底,不禁也有些興奮起來。

遠處站著一行人,為首是位年輕的公子,恰好看到了他面紗後面露出的容顏,若隱若現、如隔雲端,頓時仿佛失了魂魄一樣。轉眼瞧見他懷裏的崽崽和身側的李狄,不禁大為沮喪。

對這些沈初自然全然不知,幾人下船後便登上了早安排好的馬車,到了揚州府的官驛憑度牒住下。稍作休整,沈初也換了裝束後,便派人通知了先到的周朔。

周朔也才早到一兩日,在揚州知府府邸住下了。

很快,接到消息的周朔和揚州知府王沂來見他們。

二人與李狄行了跪禮,又與沈初見了禮。

王知府恭首道,“殿下與沈大人遠道而來,下官特準備了接風宴,還望殿下與沈大人莫要嫌棄。”

李狄與沈初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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