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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恩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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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和範雍、蘇瞻幾人都沒有考後討論答卷的習慣,大概是源於學霸的自信。

蘇瞻搭著沈初的肩道,“好不容易考完了,我做東,大家一起去明月樓吃頓好的怎麽樣?”

沈初無情拒絕了,“不行,崽崽還等著我早點回家呢。為了崽崽,我都拒絕了兩頓明月樓的大餐了,真遺憾——”不過面上看不出一點遺憾的意思。

蘇瞻眼睛一閃道,“李嬸今天一定做了一頓豐盛的,不如我和範兄幹脆去蹭李嬸的飯了。”

範雍和蘇瞻二人吃過了無數次李雲娘做的飯,有時候沈初閑下來或是心情好的時候,也會親自下廚,倒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啥的。

“好啊,崽崽也好久沒見過你們了,上次還問我呢。”

範雍和蘇瞻笑道,“哈哈,看來得給崽崽帶根糖葫蘆回去才行。”

三人有說有笑,考場離沈初家也不遠,準備步行回去。到了貢院門口,沒走幾步,青竹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躬身道,“沈公子,我家主子在前面馬車等著你。”

沈初一楞,範雍和蘇瞻遲疑道,“要不我們先行一步?”

沈初:“不是說好要一起回去吃大餐的嗎?”

兩人身形一頓,知道這是沈初不想讓他們走的意思,關鍵時刻,他們也不能不講義氣,拋下沈初一個人。雖然早看出五皇子對沈初的特別,他們留下來礙眼可能會得罪五皇子,但還是要厚著臉皮捱著。

青竹面上似有一絲遲疑,轉瞬又消失了,帶著三人上了馬車。

李狄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雙手攏在長袖裏,聽到動靜微睜開眼睛,結果還見到買一送二的,不過面上沒有絲毫不悅,倒是笑道,“孤在這裏提前恭祝三位金榜題名!”

又對車駕上的青竹道,“去白石巷。”

沈家院子所在的巷子就叫白石巷。

範雍和蘇瞻回禮道謝。

上車的時候,沈初只瞧了李狄一眼,見他穿著一身玄色暗繡雲紋常服,頭戴青玉冠,眼底好像有些青黑,臉上難掩疲色,卻無礙俊美。

只瞧了一眼就迅速撇開頭,也沒問李狄尋他何事,都心有默契,問出來倒是尷尬了。

馬車轔轔,車外人聲喧嘩,從貢院到白石巷步行也不過片刻,不過坐馬車也快不了多少,正是考生出考場的日子,到了傍晚這個點又有許多人要出城或回家,街上行人太多了。

到了半途,沈初叫住青竹道,“到路邊麻煩停下,我想去給崽崽帶根糖葫蘆。”

車外青竹大聲道,“不用啦,我家主子來的路上都給崽崽備好啦。”

沈初驚訝地看向李狄,李狄心裏微惱,覺得這青竹話也太多了。他扭頭看向車窗外,裝作無事人一樣。

臨了又找話道,“沈公子與範公子、蘇公子一行,可是晚上有何安排?”

蘇瞻瞧瞧沈初,又瞧瞧李狄,看沈初沒答話的意思,再加上兩人間奇怪的氛圍,索性道,“我和範兄準備到沈兄家裏用晚飯,殿下不嫌棄的話,不如一起?”

李狄看起來很矜持的樣子,“甚佳。”說著又瞅了一眼沈初,見這人一副鴕鳥把頭埋在沙裏的模樣,感覺更愉快了,仿佛這段時間的疲憊和煩躁一掃而空。

蘇瞻:“哈哈,我這倒是借花獻佛了。”

沈初一臉驚訝地看著蘇瞻,心道我把你當朋友,你卻轉眼把我給賣了。

蘇瞻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但想想自己也沒幹啥,眼可見要發生的事,只是稍稍推了一把罷了。

很快到了白石巷,沈初急不可耐地跳下馬車,果然看見自家胖崽子還在院子裏玩耍,蹲在那翹著小屁股玩泥巴,聽到動靜回頭,烏溜溜的眼睛頓時都亮了,把手裏的小鏟子小桶一扔,噠噠噠跑回來沖到自己爹爹懷裏。

沈初一把抱起自己胖兒砸,不禁趔趄了一下,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好像有些丟人,直接甩鍋道,“崽崽,爹爹不在的這幾天,你是不是又偷吃了很多零食?爹爹都快抱不動你了。”

崽崽兩根小胖手指對了對,奶聲奶氣道,“崽崽沒有偷吃,是奶奶給崽崽吃的。”

李雲娘正熱情地將來客迎進門,聽到崽崽的話哭笑不得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道,“好好好,都是奶奶給崽崽吃的,奶奶下回不給崽崽吃了,免得崽崽又長胖了。”

崽崽立馬改口道,“是崽崽吃的,奶奶不要不給崽崽吃!”

大家都被小家夥給逗笑了,場面一下輕松起來。

為了慶祝沈初考完,李雲娘做了一大桌子菜,本來就想到範雍和蘇瞻可能會來,即使多了李狄,也完全夠吃。

這時節天已轉暖,索性在院子裏搭起了桌,敞亮又舒爽,在屋裏反倒有些悶了。

幾人圍坐一團,崽崽還有自己專門的高腳凳,已經能自己吃飯了,每次都能吃大半碗,只是愛吃肉不愛吃蔬菜,每次沈初都要給他把蔬菜撿到碗裏,才皺著小眉頭給吃掉,肉卻吃得很快,吃完就急得扒拉他爹袖子讓他爹再給他揀。

席間因為有李狄在,範雍和蘇瞻都不太放得開,尤其是每次來跟豬八戒刨食一樣的蘇瞻,更是跟施了緊箍咒一樣。李雲娘也是,很快吃完,便又回去自己房間裏繡荷包去了。

雖然現在沈初掙得足夠多了,但是李雲娘還是習慣自己繡些東西,有時候讓沈初拿著去相國寺集市賣,有時候直接寄在繡店裏。李雲娘的繡工好,一年下來繡的繡品所賣得到的銀兩也不少。

沈初自然也沒好到哪去,自從上次李狄養傷離開後,他要準備科舉,李狄不知是為了不擾了他,或是也有自己的事情,這段時間也一直沒來找過他。兩人之間最後一層窗戶紙岌岌可危,但就是沒破,這段時間沈初還努力地補強了一下。

當然,還有唯一一個不僅沒有不自在,還特別興奮的,那就是崽崽。

小家夥已經三天沒見到自己爹爹了,今天不僅爹爹回來了,還來了這麽多客人,小孩子最喜歡熱鬧了。再加上他本來就很喜歡李狄,李狄今天也沒忘了給他帶糖葫蘆。

席間,沈初與眾人說了朱寶玉的事,大家是又同情又覺得好笑。又不禁吐槽了一下,這論篇的題目是誰出的,真是不給考生留活路。

李狄在一邊淡淡道,“據說是陛下親自出的。”

三人噤了聲,當自己從沒說過。

沈初卻是滿腹疑惑,範雍和蘇瞻不知,他作為穿過來的現代人,還是知道這題目原來是蘇軾所出,並有很多人以為這道科舉題目是為了諷刺王安石變法。適時宋神宗駕崩,蘇軾被召還朝,任禮部貢舉,彼時蘇軾已四十八,年近五旬。若說在在招納天下賢才的科舉出這麽一道題來諷刺王安石變法,其實並不可信。

少年蘇軾天性跳脫,可能會拘於世俗,但年近五旬、經歷人世滄桑坎坷,心性早已有所變化,更為重要的是,蘇軾格局不會如此之小,以科舉大事來諷刺變法。他所問的亦是他心中想問的,何以能治天下,如何為君之道,並希望能在考生中看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久,蘇軾對執掌政權的保守派所作所為不滿,又自請外調。當然,以現代視角來看,蘇軾局限在了一種君權是思維裏,若未逢其主或主又不擅任人,一整套治理邏輯都遇到了死胡同。

但是跳出時代來看古人,其實也並不見得多高明,畢竟人人都受限於自身所處的環境,想要跳出自己的環境何其難,就像孫悟空飛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實際上是永遠飛不出自我的邊界,就像北宋滅亡,宋高宗想要彎下自己的膝蓋迎接金熙宗的詔書,遭到大臣的激烈反對,更有大臣胡銓提出寧願赴東海而死。

所以,這帝位的王冠又何其的沈重,無數人想要得到,為之獻出人頭也在所不惜,但又承載了萬千黎民百姓的希冀與精神信仰,寧可彎下自己的膝蓋,也不允許君王彎下自己的膝蓋。這也是身為現代人的沈初難以想象理解的。

又要什麽樣的人,才能承載起這份沈重的期待?人,終究不過凡人爾。

沈初忍不住瞄了一眼李狄,他知道這人要選擇什麽樣的路,他在內心問自己,他敢嗎?正因為他了解其中的沈重和殘酷,所以他無法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可以。

但現在這道論題變成了天子親自所出,那麽天子又是想問什麽,又想要知道什麽樣的答案?

李狄瞧見了沈初偷瞄他的眼光,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剛想逗他一下,卻只聽蘇瞻問道,“那詩賦題目又是誰所出?”

李狄:“據說是皇後娘娘親自所出。”

轉而又對沈初道,“聽說你在考場上時間未過半,便一蹴而就完成了這一詩一賦,然後趴在案幾上睡大覺?”

範雍和蘇瞻才聽說,不禁眼睛都亮了,心悅誠服拱手道:“賢弟/沈兄高才!”

“這樣的詩賦看似簡單,其實並不好寫,意思太明了了,就是要祝福新人,但這祝詞寫來寫去不過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要出新意實在太難,畢竟另出新格調,那不是頭硬嗎?”

沈初汗顏,心虛道:“謬讚了,就是因為難出新詞,我也就隨便胡謅了兩首,謄上去便了事了。”

李狄輕聲笑道,“你倒是膽子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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