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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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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身白色狐裘大氅,內裏也是月白色錦衣,上有暗繡蟒紋,頭戴白玉冠、身系金腰帶,右側別了一只蟒紋玉佩,左側別了一只香囊。容貌俊秀貴氣,和李狄還有幾分相似,不過李狄因為有胡人血統,眉眼要更為深邃、鼻梁也要更挺,不笑時帶著一股天然的肅殺之氣。

相較下來,太子李璟看起來就要溫和得多,一雙狐貍眼總似微微笑著,唇角也是一直勾起,可以說是言笑晏晏、面如冠玉。但是沈初是看過原著的,知道太子這樣的外貌相當具有欺騙性,如果可以為他所用,可以騙得你心甘情願肝腦塗地,如果不可以為他所用,那他絕對會雷霆手段、殺人於無形。

作為太子,這帝王之術修煉得還是相當到位。

太子端起酒杯,對著李狄道,“今日機會真是難得,竟然能與五弟在這畫舫巧遇,把酒言歡共度佳節。”

“五弟驍勇善戰,為我雲夢王朝立下汗馬功勞,為兄敬你一杯。”

在座的其他人也跟著一起敬李狄。

李狄不茍言笑、一本正經道,“這是臣弟身為臣子的本分。”說著一幹二凈。

太子爽朗地笑了一聲,對眾人道,“孤這五弟就這樣,向來都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諸位莫要計較。”

在座眾人自然紛紛應諾不敢。

沈初卻是一肚子狐疑,心道這太子說的話好生奇怪,大家都習慣李狄這模樣了,還偏偏要說出來,看似袒護,實際上像是在強調一樣。他心道,李狄其實還是挺好的,只是這些不了解罷了。

太子:“不過沒想到五弟今日這般有雅興,竟然與沈公子一起賞花燈游街,看來孤近日聽到的傳聞並非作假啊。”

有頭腦不好使的又想在太子面前獻好的接話道,“不知太子殿下所說的是什麽傳聞?”

太子笑道,“當不得真、當不得真,這傳聞竟說五弟心悅這沈公子呢。”

“孤剛開始定然是不信的,不過近日得見沈公子真容,又覺得這傳聞也不一定作假了,畢竟沈公子這神仙尊容,能使孤這萬年冰山似的五弟融化,也未見得不可能啊。”

眾人有驚訝的、會心一笑的、玩味的、可惜的、不齒又不好表現出來的,臉上的情緒精彩紛呈。

有人在那接話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就連百花坊這蔻丹姑娘,和沈公子相較之下都黯然失色。”

雲夢王朝好男風者並不少見,尤其在貴族子弟和南國一帶,更不稀奇,但是戰功赫赫、不茍言笑的五皇子,竟然心悅一個寧遠侯府被趕出家門的庶子,聽起來還是有種五皇子跌落神壇的感覺,甚至讓他們有些鄙夷。

沈初簡直覺得如坐針氈,否認吧太不給李狄面子了,承認吧又和李狄成了綁在了一根繩上的螞蚱,定要成為太子的眼中釘、肉中刺,最關鍵是這裏壓根沒他說話的份。這太子話裏話外的意思,看似在當玩笑、捧著他的意思,實際上在他話裏,他和這以貌取人的花魁也無甚區別。

太子目光如炬,盯著李狄道,“五弟,你說呢?”

李狄回視太子,目光淡然道,“不知太子殿下消息竟然這般靈通,臣弟與沈公子的確一見如故、頗有引為知音惺惺相惜之意。”

“千金易得、知己難求,更何況沈公子這樣高才之人。能和沈公子結識,倒是臣弟的榮幸了。”

眾人看著沈初的眼神不禁變得艷羨起來,能被五皇子引為知己、還擺在這麽高的位置,是他們這些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對他們這些貴族子弟來說,更有莫大的誘惑。

他們享受權力和富貴帶給他們的優越位置,可是除了最上面的那個位置,所有人又何嘗不是被這權力和富貴壓得直不起腰來,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即使到了最上面的那個位置,也是高處不勝寒。

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尤其是一個能夠可以為之死的知己和君王,更是不可奢求的。

沈初低垂著眉眼,掩蓋了面上的震動,李狄這番話出自肺腑,並沒有承認太子的說辭,也沒有否認,但是換了個說法,就讓在座之人全數變了個態度,更緩解了他的尷尬和難看,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沈初想,若能得一知己如此,倒真是一大幸事了。只可惜,李狄這話騙騙別人就可以了,這人哪點像是想作他知己,明明就想把自己崽崽親爹的地位扶正。

但是他對李狄的這個心思,還是覺得有點突兀,以李狄的性格和城府,怎麽會在僅見他數面之後就對他產生那種心思呢,實在是說不過去。

太子笑道,“好一個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孤再敬五弟一杯。”

這次只太子和李狄兩人又幹了一杯。

太子又偏過頭,對沈莊道,“說起來,這沈公子還是飛羽的庶兄呢。寧遠侯不愧為當初京城的沈氏雙璧之一啊,這生出來的公子,一個兩個的,都如此玉樹芝蘭、臨臨俊秀。”

沈莊不以為然、哼了一聲道,“太子殿下謬讚了。沈公子既已從沈家族譜上除了名,和在下也並無什麽關系。”

太子不以為然,輕笑道,“是孤說錯話了,倒惹飛羽不高興了。”

沈初心裏納悶,覺得太子對他這便宜弟弟的態度也太包容了吧,而且他這便宜弟弟對太子說話也明顯很放肆。

他再細細打量他這便宜弟弟,不得不說和他眉眼還是有幾分相似的,但也繼承了王氏的優點,長得那是沒話說,但心裏也沒多想,只覺得沈莊比太子要小好幾歲,皇後也一向對王氏這個妹妹頗為疼愛,因而太子對沈莊頗為縱容也不是說不過去。

李狄和沈初二人本來就和這裏大部分人都不熟,坐在這也是讓雙方都不自在。幾杯酒一過,李狄便帶著沈初先行告退了,太子也沒再挽留。

沈初覺得自己這陪跑角色,真是微妙又尷尬,一直都在話題中心,可是太子卻從沒讓他說過一句話,擺明就是沒將他放在眼裏,只是作為取笑李狄的談資罷了。他雖然有這自知之明,但是真被這麽對待的感覺,還真TM操蛋。

兩人又坐上回到岸邊的輕舟,凜冽的江風拂面,一下吹散了酒熏暖香的熱意,讓人清醒了不少。

沈初雙手揉了把自己的臉,心裏恨恨道,“莫欺少年窮,終須有日龍穿鳳,唔信一世褲穿窿。”(註)

一旁的李狄一把抓住他的手,溫暖幹燥的熱意從他掌心傳來,沈初疑惑地看著他。

“好好的燈市煙火,全被這幫不相幹的人給糟蹋了,以後孤再給你補個。”

沈初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語氣給逗笑了,心道這人倒想得長遠,但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好呢。

到了岸邊,青竹和馬車直接守在那,李狄一直牽著他的手也未放,直到回到家。

這時沈初才發現,李狄大概是喝了酒,酒壯慫人膽,膽子大些了所以一直牽著他。而他大概是因為當眾人看著他都面帶鄙夷之時,而畫舫裏李狄的一席話,給了他在場的許多人都沒有給的尊重,一時頭腦發熱,難得沒有拒絕。

······

次日,沈末就出門遠行了。

二月初一,大吉,太子大婚,迎娶鎮遠將軍馮蒼嫡次女馮嬌。天子大赦天下,於三月初十舉行恩科。普天同慶,一時天下學子對太子都頗為感恩戴德。

這馮嬌是馮京的妹妹,但非一個母親所出,馮嬌生母是鎮遠將軍馮蒼續弦。

太子大婚舉行了盛大隆重的儀式,整個汴京城都籠罩在一片喜慶氛圍中,十裏紅妝羨煞一眾百姓。

不過也有許多像沈初這樣的學子,為了準備即將到來的恩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整天除了一日三餐,基本都在溫習四書五經。

太子大婚後太學恢覆上課,但為了讓學子有充分準備恩科的時間,課程安排的並不多。

這段時間就連崽崽都格外乖絕了很多,自己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白天和滾滾大黑小白阿黃阿綠阿花玩耍,也不會一直要纏著自己爹爹。有時還會陪著爹爹一起在雙方,沈初溫習自己的書,崽崽就在那練字或是看沈初給他準備的啟蒙書,一大一小呆在書房裏也有別樣的溫馨。

等到沈初恍然回神時,竟然發現崽崽又長大了很多,頓時心裏是又酸又脹,覺得這孩子真是一天一個樣,一錯眼就變化得極快。但看到崽崽這麽小就這麽懂事,心裏也是暖得不行,覺得真是有這麽一個崽,他還有什麽資格不努力。

轉眼就到了恩科的日子,臨前一天沈初好好放松了下,帶著崽崽吃了碗張老三牛肉面,又給崽崽買了根冰糖葫蘆,添了些筆墨紙硯,第二天就進入考場,參加為期三天的恩科了。

註:出自清·吳敬梓《儒林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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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爹爹喊我今天出來打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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