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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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等了三十分鐘,陸澤安終於坐不住了。顧遠琛看了眼時間,淡淡地說:“他再睡一會兒差不多就該醒了。”他習以為常地起身,去廚房榨草莓汁,準備一會兒季幕醒了就給他送過去。

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令肖承不禁抹了把汗,他沒辦法想象陸澤安以後懷孕了他得怎麽照顧……可轉眼一想,他和陸澤安結婚還早著吧,畢竟兩人都還沒開始交往。

而陸澤安是個粗神經,壓根就沒考慮到這方面。他性子急,實在是等不及了,趁著顧遠琛去廚房的時候,偷偷地溜進了季幕的房間。

肖承攔不住,也壓根不想攔。他私心偏向陸澤安,也覺得顧遠琛這次把陸澤安忘了,著實過分。畢竟陸澤安這陣子吃不好睡不香的樣子,肖承都看在眼裏。

…………

陸澤安一進房間,就看到季幕整個人窩在被子裏,手裏抱著一個軟綿綿的枕頭。陸澤安走近,坐到了床邊。

季幕睡得很安穩,微長的睫毛輕輕抖動,呼吸平穩。陸澤安這幾天一直和肖承待在一起,身上的水蜜桃香味不淡,稍稍一個不留意,就和房內的苦茶信息素混合了。

季幕迷糊著皺起眉,像是抵觸一般,潛意識裏不想把苦茶信息素分給別人。

他呼氣,惱怒地一睜開眼,就看到陸澤安翹著二郎腿托腮:“醒了?”

唯見季幕瞬間瞪大眼睛,捏緊了自己的被子,大氣不敢出一口。

陸澤安被他這小兔子般的表情逗笑了,卻又忍著不笑。

可他是個沈不住的性子:“你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

“沒有嗎?還是你還沒睡醒啊?”

季幕張了張嘴,戰戰兢兢地道歉:“對不起。”

“還有呢?”

腦袋清醒之後,光是面對陸澤安的質問,就足夠讓季幕難堪了。他不知道陸澤安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但他害怕問出口,他怕陸澤安是來斥責自己的。

季幕從小就沒什麽朋友,在H國也就澤達願意和他玩,來到C國後,他有幸和陸澤安做了朋友,這真的讓他很快樂。

而他是真的很喜歡陸澤安,也很珍惜這個朋友。

所以之前有多快樂,現在就有多愧疚。

陸澤安不樂意季幕一直避開他的目光,有些賭氣,故意說:“好想揍你,居然騙了我這麽久。”

季幕的肩膀很顯然地顫了一下,他知道陸澤安的力氣不小,手忙腳亂地坐起身來,有些害怕:“你能不能只罵我?多難聽都沒關系,想罵什麽都可以。”

陸澤安起身走近了,嚇得季幕整個人緊繃起來,一雙手護住肚子,商量道:“只打臉可以嗎?我也可以自己打自己,行嗎?”

季幕現在挺著個大肚子,行動遲鈍,左右都逃不脫。眼前的陸澤安越來越近,季幕閉上了眼睛,然而,下一秒,季幕只是被陸澤安兩手拍住了兩頰。

“啪——”

不疼,帶著小小的觸碰聲,陸澤安壓根沒用力。

他哪舍得打啊。

“臭季幕,居然還誤會我真想打你。”陸澤安眼眶都紅了,聲音中夾滿了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他的眼睛就像是開了的水龍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話剛出口,淚水就“嘩啦啦”地往下掉,從小打架打輸都不哭的小霸王陸澤安居然為了一段友情落淚,這說出去誰信?但在季幕眼前,陸澤安哭得稀裏嘩啦的,根本勸不住。

季幕忙不疊地用衣袖去擦他的眼淚。

“對不起,安哥,對不起。”季幕不知道說什麽,一直道歉。

“你別給我道歉,我不喜歡聽。”陸澤安站著讓他給自己擦眼淚,吸著鼻子說,“你在季家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幹嗎不早點告訴我?”

季幕的鼻子跟著酸起來,他揉了揉眼睛,眼眶紅紅的:“害怕說了,你們就都不理我了。”

“你傻不傻,是你在受委屈,你還怕我們生氣?”陸澤安機靈,態度是見好就收,他見季幕也開始掉眼淚,就趕緊抹掉了自己的眼淚,“你別哭,我給你帶了點草莓牛奶,喝嗎?”

“安哥,我喝的。”

陸澤安來得匆忙,隨便買了兩罐,就揣在褲兜裏。兩人一人一罐,陸澤安連肖承都沒舍得給,他邊吸鼻子邊喝,惹得剛從廚房過來救急的顧遠琛目瞪口呆。

但看得出來,陸澤安的到來,真的讓季幕的心情愉悅了不少。陸澤安哭了一場後,心情舒暢多了,他打開了話匣子,把自己最近的糗事一一說給季幕聽,想讓季幕多笑一笑。

末了,看著終於露出笑容的季幕,陸澤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這回是真的像哥哥一樣:“沒事的,季幕,以後我和琛哥都會護著你。”

季幕原本還笑著的臉,一聽到顧遠琛,又沈下去,欲言又止地對著陸澤安抿了抿嘴角。

陸澤安不是那麽沒有眼力見兒的人,他見季幕臉色變了,立馬換了個話題。

“你有空聯系一下陳曳,他很擔心你。”

這幾個月裏,陳曳聯系不到季幕,都快擔心死了,他甚至都找到了陸澤安這邊來。他倆算是風水輪流轉,前頭是陸澤安為了季幕找陳曳,現在是陳曳為了季幕找陸澤安。先前,陳曳對陸澤安隱瞞了季幕的去向,這回陸澤安本著報覆一下的心態,也不想告訴陳曳。

可他看到陳曳焦急的模樣時,心軟了。

他們兩個是季幕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二,對季幕多關心點總沒錯。

再說了,陸澤安就是對軟綿綿的Omega沒轍,陳曳要是個討人厭的Alpha,那估計他已經“死”在陸澤安的拳頭下了。

“陳曳這人其實挺好相處的,就是做作了點。”陸澤安遵從內心所見,如實評價,“但只要他不追肖承,我就能和他和平共處,你放心吧。”

陸澤安擺明了一副“你季幕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的態度。

“肖承一直都是拒絕他的,他也不會再犯傻了。”季幕忍不住要為陳曳解釋一句。

“知道。”陸澤安抿起嘴角,註意力放到了季幕的肚子上。他湊近了瞧,使得季幕有點不好意思。他沒拒絕陸澤安的好奇,只聽對方小心翼翼地問:“快六個月了吧?”

“嗯。”

“乖嗎?”

“還好。”季幕說起肚子裏的小家夥,不經意間勾起嘴角,“特別喜歡動,有時候鬧得我晚上都要醒好幾次。不過安分的時候,又挺聽話的。”

陸澤安靜靜地聽著,看到季幕一臉幸福的樣子,心裏也有些癢癢,不害臊地說:“等我和肖承結婚了,它就有玩伴了。”

季幕卻不知道自己到時候會不會還在這裏,因此,他只是對陸澤安抱歉地笑了笑,並未應下來。

陸澤安一直留到了晚飯點,肖承有事先離開了。張嫂很久沒和陸澤安聊天了,高興之餘,她又做了一桌子好菜。

哪知道顧遠琛工作上有些事情要臨時去公司一趟,這頓飯就只剩下三個人吃了。

張嫂已經習慣了顧遠琛在吃晚飯這件事上放鴿子的行為,照常給季幕夾菜,關心地要他趁熱吃。

眼下寒風起,最是要滋補的時節。張嫂的花生燉豬腳很滋補,她給季幕和陸澤安一人盛上一碗湯,笑盈盈地給他們剝蝦。餐桌上的果盤裏依然放著洗凈的草莓,季幕始終吃不膩。

“張嫂您自己吃吧,我自己剝。”陸澤安是個自來熟,連連誇張嫂比自家的阿姨做飯好吃,惹得張嫂開心得厲害。

倒是季幕,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沒喝幾口豬腳湯就想吐。興許是太葷腥了,他喝不太下。礙於這是張嫂特意為他煮的,他又喝了兩口才放下。

肚子裏傳來輕微的刺痛,和上次一樣。

應該是肚子裏的小家夥不經誇,才說它安分,就再次鬧騰起來。季幕額角有隱隱的汗水,他輕輕撫摸著肚子,一點胃口都沒了。

過了好一會兒,這種反常的感覺才下去了幾分。

為了不影響大家的食欲,季幕草草地又扒了幾口飯才徹底放下了碗筷。陸澤安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擔心地給他撫背:“怎麽了,想吐嗎?”

張嫂憂心忡忡地走到季幕身旁:“都快六個月了,照理說不該再吐了呀。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趕緊去趟醫院吧。”

“沒事,就是想吐。”季幕擺了擺手,喉嚨裏湧上一陣酸苦,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一個人去衛生間待了老半天,算是把剛才吃的東西都嘔出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陸澤安來看他,情緒起伏太大,他四肢都很無力。

張嫂很擔心他,在外敲了敲門:“季少爺,您沒事吧?”

“沒,我沒——”還沒說完,季幕扶著水池幹嘔起來。

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腹中的孩子在瘋狂地長大,一天三小時的安撫信息素已經無法滿足它。

可季幕不知道。

Omega懷胎五個月到六個月,是最需要信息素的階段,不少Alpha都會在這個期間多次請假回家陪伴自己的Omega,等這陣子過去了,孕期的Omega就會好受一點。

當然,如果Alpha沒辦法及時陪伴在自己的Omega身邊,那麽Omega為了安撫自己的孕期不良反應,會釋放出大量自己的安撫信息素來緩和這種情況。

季幕情況特殊,原本就生活在貧瘠土壤中的種子,在嘗過一次雨水的清甜後,便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繼續在幹燥的泥沙中度日。

它不斷地讓季幕難受,蠻不講理地想要索求一絲安撫信息素。

它想要快快長大。

哪怕只有一點,它都能心滿意足。

這小家夥是被顧遠琛濃郁的苦茶信息素寵壞了,現在是一點點苦都吃不起了。

季幕身心都是空的,他快把自己嘔空了。他的腺體隱隱發癢,卻無法產生一點點的信息素。沒有信息素的Omega是一座被掏空的城池,無法在其中孕育春天。他滿身的冷汗,顫抖著手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張嫂滿頭大汗,剛掛掉給顧遠琛的電話,她上前攙扶住他:“季少爺您要嚇死我了,我們快去醫院吧!”

陸澤安從沒見過這種場景,腦子裏總閃過電視劇裏的“一屍兩命”,頓時面色蒼白,被嚇得口齒不清:“坐、坐我的車,我的車快!”

季幕卻難以移動一步,他茫然地擡頭,被空虛支配。他的身體在渴求什麽,這個家中此刻正缺少著什麽。他不願意同陸澤安一起去毫無苦茶信息素的車內,他口幹舌燥,卻連一口水都不想喝。

“不去……我不去醫院,我要回房間。”他哭著說,“那裏有信息素……”

醫院沒有他要的東西,唯有安撫孩子的信息素才可以緩解他的痛苦。

話罷,季幕癱倒在墻邊,沒有力氣站起來。

張嫂是個小個子的Beta,個頭還沒季幕高,她急得滿頭大汗,正要去找屋外的保鏢幫忙時,陸澤安猛地一把抱起了季幕,把他送回了臥室。

季幕躺倒在床上,將臉埋進自己的被褥中,從中尋找一絲顧遠琛之前進他臥室留下來的安撫信息素。幸虧張嫂今天沒有給他換一床被褥,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難道要在這種時候給顧遠琛打一個求救電話嗎?他已經麻煩顧遠琛那麽多,顧遠琛也對他夠好了。

為什麽他連懷個孕,都這麽坎坷?

季幕的情緒陷入低谷,好像離開被褥中那一絲安撫信息素就會即刻死去。

他腦中開始不斷浮現出以前的事情,仿佛在試圖打破現在的平靜。他總覺得自己是被顧遠琛可憐著的,而顧遠琛現在越是可憐他,就越是諷刺。

季幕不希望顧遠琛的一時糊塗也影響了自己,他害怕顧遠琛的第二次拒絕,哪怕他早就千瘡百孔,沒什麽可傷的了。

季幕難受得神志不清,痛苦地蜷縮起身子,他試圖用找尋到的一絲苦茶香來安慰自己,他輕聲喃呢:“乖一點,寶寶,你乖一點好不好……”

別再折磨爸爸了。

他不想讓顧遠琛介入太多,他想和顧遠琛保持距離,可他總是在不由自主地追尋顧遠琛的信息素,就連肚子裏的孩子都一樣不爭氣。

季幕委屈地抱緊那床被褥,怎麽都不舍得松手,想就此撐過去。

可他太高估自己對孩子的可控度,他連信息素都沒有,孩子不聽他的。

他在臥室裏以這個痛苦的姿勢僵持了近乎半小時,終於撐不住了。

幸好在季幕昏迷過去的前一刻,顧遠琛回來了。

季幕暈得厲害,在顧遠琛沖過來的一剎那,依舊抱著那床被子不願意放手。他擰緊眉頭,神志渙散。

“琛哥!”陸澤安忍不住用力推了一把顧遠琛,“他要你的信息素!”

顧遠琛還穿著上班的西裝,內裏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他顧不得什麽,摟緊了虛弱的季幕,一遍一遍地撫摸著他的臉頰。

他的安撫信息素強大,總能如潮水般包裹季幕,驅散他的寒冷:“季幕,沒事了,我來了,沒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去父輩組的故事也要開始了,這20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會一一說清楚。嗯,又是一盆狗血,但這次會給HE。另外,二胎不要想了,陸秋遠都幾歲了orz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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