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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 第七世 (11)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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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惟一上班,又是一連串的手術!他怕方洲一天沒事幹,手術間抽空給方洲發了幾張照片。

不知不覺間,秦惟完成手術後一看手機,驚叫:“哎呀!我得去吃午飯!”拔腿就往食堂飛跑,到了食堂,氣喘籲籲地點了餐,放在自己面前,忙舉著手機自拍了一張,發給了方洲。

秦惟長出口氣,給方洲寫信息:剛做完手術,晚了點,對不起,你在幹什麽?

方洲放大照片,檢查了下秦惟的飯菜,發現是肉片炒扁豆,飯看著挺多,就簡短地回答:去健身,你快吃飯吧!下了!

這麽晚才吃午飯!方洲其實並不滿意!

秦惟後面還有手術,匆忙地回言:好,我晚上給你打電話。

方洲去健身房,裏面還是空無一人。這個大樓裏的人看來不是鍛煉狂。他跑了一個半小時,做了一遍重量訓練,就到了下午四點來鐘。秦惟不在,方洲其實不想做晚飯——他理解了秦惟的懶惰,可為了身體健康,他還真不敢偷懶。

抽屜裏有個鹵牛腱子肉的菜譜,方洲照著上面寫的,先將牛腱過了水,又放了水沒過肉,加了調料包醬油等,燒開後擰了小火煨著,然後做了米飯,前後還沒用一個小時。

明明該讀書了,方洲卻去收拾了幹的衣服單子,折疊了放好,又搜羅衣服洗了一桶——他喜歡屋裏有洗凈了的衣服帶著些清香的氣息。

地上看著挺幹凈的,但方洲還是拖了下地:屋裏太熱!降降溫。

他到另一間屋中,看那些大盒子,除了幾套多頭廚具——秦惟的媽媽看來很喜歡買鍋碗瓢盆,還有電腦桌、書架、椅子、鞋櫃、落地燈、臺式電腦、印刷機、床上用品……好吧,秦惟的媽媽喜歡買很多別的東西……

方洲認為自己想學習,可以弄個獨立的書桌,該把這個桌子和椅子組裝出來,他看了下表,快六點了,決定先吃晚飯,然後幹活消食。

受秦惟的影響,方洲打開鍋,給自己做的牛腱拍了張照片,發給了秦惟。他盛了飯,切了三分之一牛腱,又切了兩個西紅柿,從那一堆調料中找出瓶日式沙拉汁,開封倒了些,一嘗,很好吃,暗道秦惟真是太懶,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麽!

方洲將碗碟放到餐桌上,自己慢慢吃飯。牛腱剛出鍋,比他在食堂吃過的醬牛肉什麽的都軟嫩好吃!但方洲卻不滿足——沒有秦惟在,就沒意思,他該給秦惟送去吧?

方洲一個勁兒地看手機,吃完了飯,秦惟終於回消息了:哇!洲洲太棒了!然後是個口水表情。

方洲馬上回信:我給你送去?

秦惟立刻答道:不行!醫院裏到處是病人,細菌病毒太多,你沒事不要來!

可你不是在醫院嗎?方洲不高興,握著手機沒發消息。

秦惟等了片刻,又寫道:好好在家等我!臨睡前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講故事!

方洲緊抿著嘴,氣勢洶洶地輸入: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秦惟趕快往食堂跑,邊跑邊錄了段語音:洲洲!我剛出了手術,才離開骨科。我這就去食堂哈!一會兒我給你發晚餐照片啊!

方洲不回言,去了廚房,將洗幹凈的碗筷拿出來放到櫥櫃裏,秦惟的照片發來了。在不銹鋼的托盤上,是土豆排骨,炒青菜。這些菜方洲在食堂都吃過,以前沒覺得不好,可與自己晚上做的牛腱一比,方洲覺得都不好吃!方洲將牛腱放在了冰箱裏,希望明天味道更好,秦惟就能吃上了。

他擦了臺案,沖洗了臟的碗筷,放入洗碗機,還不到三分之一滿,從側面說明還是秦惟在家吃飯好。

抱著應該讀書學習的緊迫感,方洲到另一間房子裏開了紙盒,裝出了一個桌子,一個椅子和一個書架!

等到方洲把紙盒放到玄關,準備叫人來拿時,發現已經晚上九點了。他怕保潔阿姨下班了,就決定次日再叫人。

把書在桌子上擺放好,方洲覺得還可以再加個臺燈。他在盒子中搜索,果然發現了個護眼燈,打開盒子取出,放到了書桌上。

萬事俱備!可以學習啦!但方洲困了!這一天過的:上午去開會,采買,健身,做飯,裝家具……

方洲從沒這麽為瑣事忙過!過去單身的日子多好!除了公司的事情,業餘就是健身和學習,我這是多想不開啊,把自己弄到這裏來了!

可方洲洗漱後,躺在寬大的床上,竟然很想念秦惟!才兩夜,他已經開始習慣秦惟睡在他身邊了。

方洲挺不情願地撥通了秦惟的手機——我不想受制於人!

秦惟馬上接了起來,語氣裏含著笑意:“洲洲準備睡覺了?”

方洲嗯了一聲,關了床頭燈,屋中一下漆黑,方洲向秦惟的那邊傾身,閉上眼睛,想象秦惟就在自己的身邊。

秦惟說:“那我給你講故事啦?”

方洲又嗯了一聲。

秦惟慢慢地說:“很久很久以前,在很遠很遠的草原上,有個王國……”

方洲閉著眼睛聽秦惟講悲情故事,覺得很不舒服!可又喜歡聽秦惟講述胡人王子的經歷和心思,他再次覺得秦惟很文藝!應該去寫小說。

秦惟講到周良離開了帳篷,就簡單地說:“周良回了南朝,胡人小王子死了。”

方洲閉眼皺了眉,帶著睡意說:“你這算是什麽故事……”

秦惟笑著說:“我覺得你困了,你睡覺吧,做個好夢。”

方洲似是微弱地出了下氣,放下手機睡著了。

他又夢見了秦惟的故事!他進了胡人小王子的營帳,看到了矮床孤燈,還有的孱弱蒼白的胡人小王子……

方洲對胡人小王子說:“我帶著你跑吧!”

胡人小王子對他笑了,小王子的臉變成了秦醫生的臉,方洲在夢裏察覺:這是秦醫生啊!我在做夢……

方洲醒來,發現自己抱了秦醫生的枕頭,他忙放了回去——我什麽時候有了這種習慣!

洗漱後聽見房門處有滋滋的鈴聲,方洲過去,發現是內部對講機,他按下通話鍵,有人說:“16A嗎?前臺包裹。”

方洲哦了一聲,忙又說了聲謝謝,趕快拿了磁卡出門。

他自己時從來不網購!這是他頭一次領包裹!

到了前臺,快遞員是個年輕的小夥子,遞過來個夾板:“請簽收。”

方洲簽字,快遞員接過去了,示意地上的四個大小紙盒,匆忙地走了。

前臺的一個保安說:“我來幫您送。”

方洲又道謝,提起兩個盒子,一個是九合一高壓鍋,另一個是飛利浦空氣炸鍋,還有一個小盒和一個平常的紙箱,保安兩個摞在一起,彎腰抱時脫口道:“好沈!”

方洲有些抱歉自己正好拿了兩個輕的,問道:“我們換換?”

保安搖頭:“沒事沒事!”

保安跟著方洲進了電梯,放下了盒子,出了口氣。方洲也放了盒子,劃了卡。

電梯運行,保安笑著說:“幸虧有人在家,過去我們幫著收了,有時要等一天秦先生才回來,東西放在前臺,大家都得幫著看著,怕丟了。”

方洲見識了秦惟櫃子裏和屋中裏的紙盒,一點都不懷疑保安的話。

保安幫著方洲把紙箱子搬入門,見玄關裏的一堆紙板,說會叫阿姨來收紙盒,方洲道了謝。保安離開,方洲趕快拆紙盒,發現那重箱子裏的是各種雜糧和面條!方洲將東西放入廚房,覺得自己是個接力賽隊員,從秦惟媽媽手裏接過來了接力棒。

那個小的盒子裏是個智能電水壺,有二十多項功能,第三項是煮雞蛋,方洲放了兩個雞蛋進去,灌了水,插上了電。

他做了個火腿三明治,沏了茶,端到桌子上吃完,電水壺滴滴響,雞蛋好了。方洲用漏勺盛出雞蛋過了涼水,學著秦惟的樣子,在水池邊剝了殼吃了。

他把昨天買的凍魚柳拿出來放到了水池裏解凍,從抽屜裏拿出相應的菜譜小袋放在水池邊。記得秦惟說中午後會回來,方洲就早上去健身,跑步舉重後回來洗了澡,就快十二點了。

不知道秦惟會不會中午回來,方洲正在猶豫是不是做魚柳,手機響了,方洲一看,竟然是秦惟,忙接了。

話筒裏,秦惟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方洲,我今天先不回去了,醫院有點事情。”

方洲一下楞住——方洲?!那親熱的洲洲呢?小方?小洲呢?!

方洲強迫自己開口:“嗯……昨天的牛腱還有,魚也解凍了……”對他而言,這就幾同請求了!

秦惟馬上回答:“哦,凍在冰箱吧。”聽著一點都不在意!

背景裏,有個女子的聲音:“秦醫生!你快點來呀——”聲音甜甜的,膩人!

秦惟說:“我就來!”然後又對方洲很正經地說:“你先回公司吧,我這邊忙完了再去找你。”

竟然讓我回公司?!當初是你求著我來的!方洲感到一陣憤怒,臉都紅了——我是誰?讓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冷冷地說:“你不用去找我了!我這就離開!”

他很想馬上按下紅鍵,可還皺眉聽著電話,以為照秦惟這兩天的態度,秦惟該來說兩句好話吧?

秦惟停了片刻,輕聲說:“祝你幸福。”

這是人們分手時說的話!才兩天!才兩天他就改主意了!

方洲不記得自己哭過,可此時眼睛一下就模糊了,胸口像是要撕裂開,他還是沒斷了電話,忽然,電話裏一陣長鳴聲——秦惟那邊竟然掛了!

方洲氣得哆嗦,牙齒緊咬,幾乎想把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在心中大罵自己:傻子!笨!知道是套路還半推半就地跟來了!還給他收拾屋子,做飯!你有多賤啊!……

另一個聲音同樣憤怒:你胡說什麽?!他不是這樣的人!他這樣一定有原因!去找他!跟他說你不走!

方洲出聲道:“我才不會去!”

那個聲音說:都是你的錯!你對他冷冷的,他大概覺得你不喜歡他!

方洲呸道:“我為他做的還少嗎?你別給他找借口!他就是改主意了!也許醫院裏有個女的喜歡他!他選擇了那個女的!他跟我就是玩玩!”

這麽想著,方洲的身體都晃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收攏心神,去臥室的衣櫥裏找出自己的旅行袋,開始往裏面裝衣服……

小李在會議室門口問站在走廊窗前的秦惟:“秦醫生,我的語氣夠嬪妃了吧?”

秦惟強笑著:“我覺得是貴妃級別,小李,你只需再哼個曲兒,日後就可以母儀天下了。”

小李也使勁打趣:“就是這個曲兒難住我了!我五音不全啊!……”笑著先進了會議室。

因為溫哥華那邊是夏令時,此時是溫哥華晚上九點了,秦惟忙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帶著笑意說:“媽!我可正忙著哪!沒事沒事!就想跟你說我愛您們……”

譚巧雲笑起來:“你這孩子!又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我給你買了幾樣東西……”

秦惟回頭看會議室,匆忙地說:“謝謝媽!我沒什麽事……”

譚巧雲問:“你和小方是不是住一起了?前臺給我發了增添住戶的信息,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秦惟想起母親是戶主,物業自然會將住戶變動告知她,忙說:“嗯,等我的假期,哦,媽,孩子們都睡覺了吧?爸呢?姐姐姐夫都在嗎?”

譚巧雲說:“你姐姐睡了!她現在天天困得半死,你姐夫去給人簽約去了,你等著,我叫你爸來……”

一會兒,秦念的聲音:“小惟?”

秦惟忍住喉中的梗塞,盡量輕松地說:“爸!我愛你!”

秦念語氣嚴肅:“小惟!沒發生什麽事吧?”雖然話是這麽說,可上次秦惟就這麽來了一下子,秦念覺得該沒事。

秦惟趕快再次說:“沒有!就是打電話問個好,您不是讓我常打電話嗎?”

秦念點頭,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小惟,外電報道中國有E病毒的患者,是真的嗎?”

秦惟嗓子發緊,笑著說:“我不知道。”

秦惟嚴肅地說:“這種病毒非常厲害,有報道說從屍體身邊走一圈都能感染,你一定要特別小心……”

譚巧雲追問:“什麽病毒?!”

秦惟說:“哎呀!我得去手術了!爸爸媽媽我愛你們!跟姐姐姐夫和孩子們說……”

秦念說:“那快去工作吧。”

秦惟答應著按了手機,但是馬上就撥通了姐夫的電話,電話一通,李力說:“小惟呀!我正在開車!現在警察抓得厲害,你等一下,我停到路邊。”

秦惟語氣急迫地說:“姐夫,快點停,我有急事。”說著,來回看。

“好……好……行了,你講。”李力說。

秦惟壓低聲音:“我跟你說的千萬不要外傳,我昨天給一個在車禍中斷了腳骨的人做了手術,這個人夜裏開始高燒,經查問才知道他從西非回來不久,現在懷疑他有可能感染了……”

李力尖叫:“E病毒?!”

秦惟忙說:“這都不能確定。疾控中心的人正在來的路上,我們參加了手術和看護的醫務人員已經被隔離了……”

李力連聲喊:“你還好嗎?!發燒了嗎?!小惟?!”

秦惟說:“我沒覺得有什麽異樣,只是在結果沒出來前,我們都會在醫院住著。你別跟爸媽說,也別跟我姐說,她懷著孕……”

李力焦急地說:“我可以替你瞞下,可這事有什麽發展,你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秦惟說:“一定一定,有人來了,我要下了,哦,萬一……”

李力打斷說:“不會有萬一的!也許那人是被車撞壞了呢?!”

秦惟苦笑:“好,好,真有事,爸媽我就拜托你了!”

李力罵:“你別胡說八道!”

秦惟說:“還有,我愛的那個人,我讓他先離開了,萬一……”

李力急了:“滾!又萬一什麽?!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呢,就說這些喪氣話!你隨時給我發個消息!不然我就告訴你姐!”

秦惟說:“別別!……”

一群人走近,都從頭到腳穿著連身隔離服,帶著隔離眼鏡和口罩。

一個人說:“請把手機給我。”

秦惟對著手機說:“我得上繳手機了,沒法發消息了……”

李力喊:“小惟!小惟?!”

手機的通話斷了。

李力楞楞地看著手中的手機,憂慮地說:“你他媽最好沒事!不然你姐會殺了我!她肯定會的!”

秦惟進了大會議室,裏面零零落落地坐著十來個人,相互之間都離得遠遠的。

許教授坐在首席,對秦惟揮手:“小秦!坐下坐下!”

秦惟皺眉:“許教授,您昨天沒用參加手術……”

許教授說:“但我昨天下午查床了,而且,你們這些人裏也需要個頭兒。”

趙姐瞪眼:“我不就行了,您真是的!”

秦惟身後,進來了七八個穿著隔離服的人。

許教授見了他們的打扮失笑:“不用這麽緊張吧?從概率上講……”

一個人說:“請大家把手機交給我們。”

許教授皺眉:“王副院長?檢查結果出來了?”

王副院長回答:“沒有,可傳染病專家看了病患的表現,認為有可能。”

屋裏一片沈寂。

許教授對大家說:“大家都給家裏打過電話了吧?沒打的可以打一個……”

王副院長道:“不行。”

許教授舉手:“大家不要說沒有確定的情況。”

王副院長說道:“許主任!你這是不聽領導指揮!”

許教授挑眉:“你脫了面罩,然後說你可以不打電話,我就聽你的。”

王副院長沒詞兒了。

其實許多人已經打電話告訴家人一時回不了家了,可方才聽王副院長一說,忽然都覺得有許多話還沒說!

秦惟懊惱自己的手機已經被收走了,只能旁觀別人打電話。

趙姐說:“小穎啊,媽說了,過幾天回家哈,我給你大虎的電話了吧?你有事找他,他是個警察……你沒有他的電話?你等等,我記在手機裏了,說好了要請他吃飯呢,我給你短信……”然後她又打了一個,聲音很溫柔:“老公啊!我那個……沒後悔過,你懂就行,我掛啦。”她匆忙翻電話的記事本,發短信。

小李眼睛裏有淚花:“媽!我跟朋友出去玩,一個星期吧,您別給我打電話,我們去的地方信號不好,您放心,我們好幾個人呢。……對!我一定找個有錢的!我就不用上班了!……”

許教授慢悠悠地對電話說:“就……就是想說,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嗯,我……我不好說……沒,沒人找我麻煩。……真的,我都很好!……不用,你不用來!真的不要來!餵!餵?!這人,怎麽掛了電話……”許教授越說越快,甚至把翹起的二郎腿放下了,最後只是皺著眉頭看電話。

王副院長說:“好了好了,大家交上手機,院裏已經安排了單人病房,病患周圍的病人們已經入住,你們現在去,一日三餐院裏都會提供。我們聯系了最先進的塞氏檢驗室,他們說樣品合格的話,經過分離後,兩分鐘就能出結果。只是送樣過去要些時間,大家要鎮靜。”

許教授說:“當然要鎮靜!結果還沒出來呢,誰害怕誰就虧了。”

秦惟打了個哈欠:“我完全同意許教授的話!”

幾個人笑:“小秦很會拍呀!”

許教授微笑:“小秦的夜班吧,快去睡會兒吧。”

大家在穿著隔離服的人員陪同下去了病房區,一人一個單間。秦惟一夜沒怎麽睡覺,頭開始疼了,他不想嚇唬自己,想睡會兒,可又怕真的是E病毒,一發作他可就起不來床了。秦惟到抽屜裏找了紙筆,給父母寫信:“親愛的爸爸媽媽,我昨天做了個手術,那個病人是西非回來的,但是手術前沒有說。夜裏他開始發高燒,我還以為是術後感染。早上他嘔吐了,叫了內科來會診,內科醫生覺得不對,仔細查問,知道病人兩周前從西非回國,自己一直覺得很健康,因為怕醫院不給他手術就沒說,內科就想到了E病毒……如果他真是E病毒的感染者,他周圍的醫護和病人怕有許多會被傳染了,而我作為他的首治醫師,是有責任的。我若因此身死,我覺得算是以身贖過,只是對不起爸爸媽媽。”

秦惟想了想,又寫:“我得父母的幫助很多,卻從來沒有為父母盡過孝,希望父母不要再為我傷心,讓我的過失更重一層。我深信靈魂不死,我只是脫離了肉身,下一世,我還想和此世的親人們成為一家人,只是但願我能為親人們多做些事,不像這一世這樣沒為家裏幹什麽。哦,還有,請經常往我的工資卡裏轉些錢,那個僧人啟迪了我。”

秦惟眼皮很沈,匆忙地寫:“我放心不下的,是方洲。他是個孤兒,我沒能給他一個家,不知道他還能不能遇上像我這樣深愛他的人。請爸媽讓姐姐姐夫幫著,暗中照顧他,不要讓他知道是我的家人,免得他會一直記得我,無法開始新生活。”

想到方洲會和別人在一起,秦惟心酸:他不想讓方洲受苦,最好有人能愛他,可秦惟多想方洲只有自己……

他搖了下頭,落款道:“我想一次次說愛你們,希望爸媽姐姐姐夫大毛二毛和姐姐肚子裏的三毛都能快樂地生活,我沒有死,我會一直愛著你們的。小惟。”

秦惟將信折好,放到床邊的抽屜裏,垂頭喪氣地躺下,心說:看來三十二歲是我的一個坎兒啊,也許我該去買條紅腰帶……

雖然他心中思緒繁雜,充滿擔憂,可他已經30來個小時沒合眼,很快就睡著了。

遙遠的溫哥華,李力停了車,進門後發現老兩口還醒著,李力心驚肉跳,笑著說:“爸媽,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秦念端著個平板皺眉在看,譚巧雲從桌子上的電腦處起身,笑著說:“我打算給小惟買幾件衣服,順便也給小方買,我給他打個電話!”

秦念說:“孩子的事你別瞎摻和!”

譚巧雲說:“什麽叫摻和!小惟給了我他的電話!我要向他自我介紹!我得問他好多事呢!”

李力苦澀地看兩位老人,不敢多待,說道:“我上樓了啊。”

譚巧雲拿電話,對李力點頭:“去吧去吧,小忻已經睡了,我打完電話就睡覺。”

李力腳步輕輕地上了樓,腿發抖——他真害怕啊!他方才在外面查了E病毒,感染性極強,通過血液體液甚至空氣傳染。如果秦惟在沒有防護措施的情況下給病人做了手術,幾乎是沒跑了!秦惟真出事了,這個家就再也不會有現在的美滿和諧,他可以想象那種沈重的悲涼和哀傷!如果沒事,他瞞了老婆,萬一被老婆發現了,他至少得跪鍵盤……

方洲將自己的衣服從抽屜裏一件件挑出來,放入旅行袋裏,胸口悶痛,憤怒的詞語在腦中層出不窮,可竟然還有另一個聲音在為秦惟辯護:他肯定有事!我不想走!

方洲狠狠地將衣服搋入袋中:不想走?!你還想多丟臉?!……什麽丟臉?!我喜歡他!我還沒對他說!我得去見他!對他說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他騙了我!一個富二代,玩弄我的感情!耍了我!現在有了別人……誰說他有別人了?!你疑心生暗鬼!昨天他還給你講故事來著!你忘了?……我沒忘!可他為何不回來吃飯?我都告訴他解凍了魚了!……誰知道你那是什麽意思!你都沒有笑!你讓他覺得你在發牢騷!……過去我也沒笑!……那就給他笑一個!……不笑!……打個電話問問他有什麽事不回來了,你可以去送飯!……我才不!為何要給他打電話?!……打電話怎麽了?!膽小鬼!……我才不是!……

可方洲拿出了手機,撥了秦惟的電話,那邊說……“您打的用戶已關機……”

方洲怒火萬丈:他關機了!他在逃避我!……也許他在手術中呢?……在手術中也不必關機!他難道不想知道誰打過電話?!而且他輪了夜班,什麽手術?!……那你去趟醫院!……我為何去醫院?!才說他可能在手術中!……那就等等他唄……

方洲腳步緩慢地走向玄關,無法阻止自己去找秦惟——我得見到他!我得問問他!怎麽能前一天晚上剛給我講完故事,今天就這麽冷淡!如果是因為我不對他笑,那……那我就笑笑……不,我不給他好臉色!一定要對他發脾氣!誰讓我還得去醫院見他?!……

他剛要去拿外衣,手機又響了,方洲急忙拿出來,發現是個國外號碼,也許是騷擾電話?接不接?反正他現在正生著氣,如果是詐騙的電話正好可以罵一通!

方洲皺著眉按下,裏面傳來興高采烈的聲音:“小方嗎?我是小惟的媽媽呀!我姓譚,你叫我譚阿姨就行。”

方洲一下非常緊張!秦惟的媽媽?!她怎麽知道了自己的號碼?!她是來讓自己離開的?!也許這就是秦惟為何對自己冷淡了?!

方洲嗓子發幹,低啞地說:“您好。”

譚巧雲一點沒被對方的消沈打擊道,繼續情緒高昂地說:“哎呀!我買的東西顯示簽收了!你看到了吧?你現在住小惟那裏吧?……”

秦念對譚巧雲皺眉擺手,譚巧雲一揮手,接著說:“真太好啦!我跟你說呀,小惟白天見了你一面……不,三面,晚上就給家裏打電話,說要回來見我們,我那時嚇壞啦!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呢!其實他跑回來就是告訴我們說他……那個,要追求你!”愛什麽的,老一輩的人,說不出口。

方洲的心激烈地跳——這就是為何秦惟回去看了父母!那時他才認識了自己一天!他是認真的!

譚巧雲也說同樣的話:“小惟動了真心!他以前從來沒有過別人。他雖然有些懶,但是個好心的孩子,你們好好相處,有什麽不高興的,你給我打電話!我替你去說他!”

這話是不讓我說他?!方洲知道譚阿姨的意思,馬上就想告狀!他不理我了!你去問問他!

他還沒想好怎麽安排詞句,譚巧雲又問:“我正在網上給他買衣服呢,就買兩份吧,你想要同樣式樣的,還是不同的?你身高多少啊?”

方洲比秦惟稍微矮兩公分,可是回答:“嗯,差不多高……”

譚巧雲說:“那就好買了!我給你們買有的一樣有的不一樣……”

方洲說:“我大多穿制服……”

譚巧雲打斷:“那是工作時間啦!平時回家不還得穿自己衣服?你喜歡什麽顏色?深藍系列?鐵灰色?紫檀?你能穿小惟的內褲嗎?……”

方洲臉紅,小聲說:“不用給我買……”

譚巧雲說:“怎麽不用?!內褲穿穿就要扔掉!要經常買。襪子你們還夠嗎?”

方洲想起那一抽屜黑白襪子,忙說:“夠。”

譚巧雲又說:“我給他……你們買了空氣炸鍋,那個可以做雞腿,把生的雞腿抹上炸料末,烤上個把小時就行了。那個高壓鍋能做酸奶!牛奶放進去,放點買來的酸奶,選了按鍵就行了。哦,還有那個煮鍋,能煮雞蛋、粥、奶茶……”

方洲小聲說:“謝謝!我用了……”

譚巧雲特別高興:“太好了!你要多用!東西買來別放著!天天早上要吃個雞蛋!小方啊,你跟小惟說快點兒來家,我給你們做飯!”

方洲眼睛發熱,就要開口抱怨:可是他讓我離開!

秦念在那邊使眼色——還沒熟,你別嘮叨!

譚巧雲笑著說:“好啦,我不耽誤你時間了,年輕人都忙!哦!小惟爸爸說,現在有什麽E病毒,特別厲害!從屍體邊走都能染上,我也不懂是怎麽回事。你提醒他,從醫院回來要換衣服!要洗澡!別犯懶!”

方洲忽然覺得腳下的地變得軟了,他向旁邊靠去,倚在墻上,幾乎無法呼吸般說:“好……謝謝……阿姨……”

譚巧雲說:“你這孩子,別這麽客氣!存下我的號碼,有事給我打電話啊!”

方洲拼命推出了個嗯字,等著那邊掛了電話,手顫著給趙虎打電話,開始一按竟然按錯了名字,掛斷後再按,電話一通,趙虎問:“什麽事?”

方洲問:“秦醫生的醫院那邊有什麽事嗎?”

趙虎說:“沒聽說,你為什麽這麽問?”

方洲長長地舒了口氣,離開了墻壁,察覺自己背上有層虛汗,他說:“沒什麽……”剛要掛電話,忽聽趙虎在那邊說:“……醫院?!好,我馬上去!”

方洲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聽見趙虎壓低聲音說:“才叫了我,說去醫院那邊維護秩序,你知道了什麽?”

方洲說:“我也去那邊!”

趙虎說:“你去幹什麽?!你一個老百姓……”可是方洲已經掛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聖誕快樂!

基督傳播的主要宗旨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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