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一世 (19)

關燈
次日早上一起來,秦惟就告訴向東領著小木離開,他的理由是天越來越冷了,過些日子開始下大雪,就不好走了。

小木滿心等著打獵登山洗溫泉之類的活動,並不想走,但是架不住秦惟的堅持和向東的催促,終於同意先回鄉,日後有機會再來。

向東和小木沒跟著去見洪老大,並不知道秦惟應下了給洪老大治傷,洪老大、大虎等人知道洪老大可能死在治療過程中,就更不會亂說。所以向東和小木兩日後就啟程了。

秦惟和洪老三將他們送到了石城外,大虎還給他們帶了些石城的特產。這裏離著草原近,不缺馬匹,向東和小木兩個人帶了三匹馬。因為他們是向東南走,不能再依賴當初洪老三設下的接應,就用一匹馬馱了長途所需的草料幹糧。

小木已經不是那個縮頭縮腦的小廝了,他甚至拉了秦惟的胳膊說:“公子!咱們說好,夏天一起去找溫泉。”

秦惟擡手拍他肩膀:“沒說的!咱們兄弟肯定會再見的!”

小木已經過了當初的感動期,可還是特別高興,笑著使勁點頭:“一定一定!”

向東也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公子,洪叔,你們多保重!”

秦惟和洪老三都道了珍重,小木和向東上了馬,一邊回頭擺手,一邊走遠了。

等看不見他們了,秦惟和洪老三才往回走,洪老三遲疑許久,終於說:“公子的確沒有把握。”

秦惟笑笑——他當然沒把握!他當了這幾年外科醫生,已經養出了謹慎的習慣。手術中會出各種意外,一個手術的成功與病人是否能幸存,並不是一回事。外科醫生的技術只是一個組成部分,其他還有麻醉師的用藥、病人自身免疫力的強弱,以及術後的護養和藥品等等一系列問題!他前世因為醫鬧喪生的那個case就是個例子!

萬一出了事,洪老大沒活下來,洪老大手下的人不敢把他怎麽樣,可向東和小木就保不準被遷怒了,還是讓他們早點走好。

洪老三又問:“那公子為何要給他治傷呢?”

秦惟嘆了口氣:“如果大伯想治,我總得試試。”大伯那麽痛苦,他是個醫生,怎麽能錯過治療病人的機會呢?何況這是個簡單的手術!那塊箭頭在脊椎附近,病患的腳能動,表示箭頭沒有切斷神經,他在觸摸中也覺得異物應該只是在外圍壓迫了脊椎,而不是纏繞在了神經中,如果能控制住感染源,他該能將那東西拿出來……

可這裏面的風險他就得擔著!他這不是自己找事嗎?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觀的!秦惟深感十幾年的行醫將他變成了個機器人——他行醫的沖動滲入了他的意識中,只要對方有了傷痛,就跟他有了瓜葛!他再也無法面對人們的傷病而置身度外。

後面幾天,秦惟不出客房的門,真的天天繡花,他不弄什麽花樣子,就在布上繡了個彎彎月亮,下面幾朵雲,簡潔明了,可就這樣,已經讓獨眼龍、大虎等連針都拿不住的粗人拜服了。

京城,十七皇子下葬後,洪銳接到了“懷勇將軍”的封號,就讓人打行李裝車,啟程回老家。

洪家一家只三口人,可是加上要與他們回歸故裏的婆子仆人們,倒是成了一隊三十多人的車馬。苗氏把房子、家具等能賣的都賣了,餘下的裝了五輛車,另外又置辦了六輛車載人,撿了個九月裏的吉日,離開了京城。

洪銳情緒不錯——十七皇子竟然成功地逃遁了!這孩子真有運氣!

他知道十七皇子曾經參加了去截擊華山隱士的事,可是並不知道太子那邊也已經知道了。他以為對方只是識破了十七皇子是死遁,可如今十七皇子在京城下葬,還有正式的悼詞,該表示太子沒抓到把柄,讓這事情過去了!

馬車慢慢悠悠地走了半個月,洪銳就有些躍躍欲試。他在夜裏悄聲對苗氏說:“我想去西北那邊看看。”

苗氏訝然:“為何?”

洪銳說道:“那邊的兄弟們,洪老三大概鎮不住,十七還是個毛孩子,我怕他受委屈。”

苗氏一直掌家,從來沒有出過京城,對朝事外務了解有限。她在意的是身邊夫君的喜惡。她當然不想讓洪銳走,可是看著洪銳說話的語氣裏都帶著向往,就想起當初洪銳年輕時英姿勃發讓自己怦然心動的樣子,覺得洪銳在京城憋屈了這麽多年,現在想溜去看看那個可憐的十七皇子、見見他的那些兄弟們也是可以的。只是洪銳身有殘疾,如何能長途旅行?苗氏皺眉:“你怎麽也不能一個人去……”

洪銳說:“我讓胖子陪我去。”

苗氏不放心:“讓大郎跟你去吧。”

洪銳忙搖頭:“不行不行!你們一行怎麽能沒有個男子?”

苗氏嘆氣:“說實話,我也想和你一起去。要不,咱們帶上大郎,全家去一趟吧。”

洪銳堅決否定:“那怎麽成?萬一有人盯著我們,報給皇上,那不惹麻煩嗎?”

苗氏在黑暗裏撅嘴:“你也知道有人盯著,那你怎麽脫身呢?”

洪銳說:“當然是金蟬脫殼啦!”

苗氏揚手輕拍了他一下:“說什麽呢?好像你是個甲殼蟲!”

洪銳說:“金的呀!娘子,金子的!”他離開了京城,一掃郁悶情緒,心境開朗。苗氏見洪銳像個孩子般快樂,也忍著心酸笑了,兩個人似乎回到了年輕時代……

次日早起,胖管家就說自己拉肚子了,一時走不了。苗氏說怕天冷,而且這麽多人留在一個地方,花銷也太大,就給了他一輛車,讓他養好了追上來就是了。胖管家讓自己長年的一個跟隨留下照顧他,餘下的人繼續前行。

洪老爺從早上起來就沒出車,一整天在車裏,吃飯時也是送進車中。他平時腿腳不便,也不常走動,窩在車中倒也不是那麽異常。只是到了晚上,他還是沒出來,苗氏這才說洪老爺想與胖管家一起走,大家不用擔心,他們很快就會趕上來。

任誰都能看出洪老爺洪銳自己開溜了,只是人家是老爺,自然可以這樣任性!誰也管不著。從此洪大公子出面,領著車隊往南。方先生派去的人知道了,再往京城送信,就又晚了一天。

洪銳裹挾了大部分銀兩,帶著胖管家和一個仆從當天就離開了那個小城,往西北方向去了。

半月後,這個消息通過驛站報入了太子賓客府,方臨洲讀了,冷笑了一下,切齒道:“找死!”當初去截擊他師徒,他就不信洪家沒有插手!他沒抓到證據,加上洪家勢弱,無關痛癢,太子不會多事,所以他無法禍及洪家。

現在洪銳往西北去,這是送到了手裏的機會!如果他與十七皇子會面,正好將他們一鍋做了,報仇報得徹底!

秦惟給洪老大做手術那天,體會了一把作為黑幫老大的氣派:他緩步從兩排青中年男子的夾道間走過,這二十來人都照秦惟要求的那樣身穿幹凈的衣衫,有的手捧了個托盤,上面的白布裏放著刀剪等工具,有的端著熱氣騰騰的水盆,有的提著個小炭火盆……

秦惟一身白色單衣,雙袖卷過手肘用布袋紮緊,頭發也用黑色頭巾完全包了——他原來想用白色,但是考慮到人們會迷信地認為是戴孝,就改成了黑色。

洪老三和大虎站在門內兩邊,緊張地看著秦惟,秦惟面無表情,泰然自若地走入了房間。

按照要求,這間小屋子不僅被打掃得幹凈,地上還鋪了一匹幹凈的粗布作為地巾。一張被反覆洗刷的木板床擺在中間,上面鋪了幾層白布,洪老大面向下臥在木板上,大腿根部和後背上面全用布帶固定住了。

床邊一個中年人,長得特別彪悍,滿臉橫肉,濃眉環眼,臉上有新刮了胡須的痕跡。他手握一把針,站在洪老大旁邊,緊皺著眉頭看秦惟,對這個面嫩的少年人表示出明顯的不信任。

這個長得像張飛一樣的中年人是個郎中,名叫曹源,幼時父母雙亡,十來歲隨著行醫的祖父來到了西北。祖父過世後,他在石城住下,娶妻生子,也算是石城裏最有名的郎中了。他在邊境行醫久了,帶著這裏人們的粗獷和驕狂,他被人請來與秦惟見過一面,兩個人一說話就不投機。

曹源直言質疑:“這箭傷所在乃是要穴!一旦觸動,輕則癱瘓,重則殞命!小公子可是真有把握?”

又是這些話!反反覆覆的!秦惟淡笑著:“我沒把握!但是我敢動手。”

曹源怒目:“動手算什麽?我也敢,可是把人弄死了怎麽辦?!”

秦惟這些天已經攢了許多心理壓力,氣更不順:“一動手就肯定死人,那種事平常人也不會做吧?你是不是看我像是個傻子?覺得我不是想治傷,而是想殺人?”

如果不是當著洪老大,曹源肯定會揮拳將這個少年打一頓!他對洪老大一拱手:“洪爺!這人我不信,您別讓他做了!”

秦惟也耍無賴了:“大伯!這人思想有問題!您能不能再給我找個聰明的?”

同時要求換人!

但洪老大不可能換秦惟,也不想換了這麽多年一直給他開藥的曹郎中,只好讓他們兩個人合作,不然他各打五十大板!

秦惟到了床邊,低頭看洪老大的光脊背,很主任地說:“我要開始了,你說你知道止痛的穴位,下針吧!還記得我的要求嗎?”

曹源聽到秦惟問他,正好吐槽,獰笑著說:“你的要求?我還真沒記全!除了要止痛、止血、開藥補血、補氣、外加洗傷藥水、外敷藥膏……還有別的嗎?”

秦惟眼中發射小刀:“到時候別嚇得吱哇亂叫,我說要什麽,趕快給我送過來!”

曹源瞪眼張嘴……

洪老大憤怒:“你們還敢吵架?!不想讓我活了是不是?!”

大虎喊:“別吵別吵!”

曹源哼了一聲,開始往洪老大身上紮針,他一連紮了三十多個穴位,洪老三的背上、手臂、腿上……到處是針,秦惟皺眉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說道:“你這是不知道哪些穴位才是管用的吧?”

曹源咬著牙說:“洪爺!您聽見了嗎?他開始的!”

不等洪老大開口,秦惟接著說:“我可是看過那些有能力的,幾根針就行了,病人在手術……刀下,一點都不覺得疼!”那時大學裏曾有針灸麻醉的紀錄片,雖然最後總結其實是說針灸並不可靠……但是此時用來刺激一下曹源也未嘗不可。

曹源的確心虛,嘴硬道:“他是他,我是我……”

洪老大無奈地說:“閉嘴!”他真有些後悔了!就要治傷了,這兩個人都這麽不靠譜!

秦惟好像得勝了般說:“拿刀具和布巾來吧!”

大虎重覆了秦惟的要求,接過了一個人的托盤,小心地走到了秦惟身邊,洪老三端了一疊白布。

秦惟又讓人端著鹽水進來,最後再浸了一次幾件器械,放在了個幹凈的瓷盤上,終於深吸了口氣,看了眼曹源,說道:“準備止血,別手忙腳亂!”

曹源撇嘴:“我可是見過戰場的!十五年前……”

秦惟將銳利的刀口按在了皮膚上,一刀劃下,曹源忘記了要說的話。

秦惟沒有止血的工具,雖然洪老大一聲不響,秦惟還是對針灸的效果半信半疑。他見血液流出,只能加快手術的速度。他全身心進入了手術狀態,一舉一動都利索果斷卻又細微準確。

就如他推測的,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塊箭頭戳在了脊椎邊緣,將將地接觸到神經纖維。秦惟怕撕扯碎塊反而會破壞神經組織,眼睛大瞪,嘴角緊抿,用鑷子固定了殘片,然後用刀尖小心地將血肉剝離,最後將箭頭夾了出來。

曹源真的就如秦惟所說,手忙腳亂地拿針一會紮這裏,一會紮那裏,大虎在一邊用白布擦血。他方才還讓曹源和秦惟“別吵”,現在如果不是看到秦惟臉色專註,怕秦惟分心,他自己也會與曹源吵開了——你這是在幹什麽?你真懂嗎?!

曹源也冤——他哪裏參與過將人皮肉切開由他止血的事?他怎麽能確認哪個穴位能止血?一見鮮血猛地流出,他還能想起幾個穴位已經不容易了!

碎片一出來,秦惟就大松了口氣,他放下刀子,又拿起照他反覆指點和試驗做出的銀針,穿了絲線,一下下地將傷口縫了起來。

秦惟的手指靈動巧妙,連他自己都覺得十七歲少年的手指靈敏度一點都不比自己前世三十多歲練出來的手上功夫差!秦惟將最後一針打了結,要了剪子剪斷了絲線,直起腰說:“好了。”

整個過程也就一刻鐘,秦惟的汗已經濕透了衣衫。其實不僅他,旁邊的曹源、大虎、洪老三,更別說臥著的洪老大,每個人都出了一身大汗。他們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大眼瞪小眼地看秦惟。

秦惟將針和剪子很瀟灑地往大虎的托盤裏一扔,又從洪老三的托盤中拿起了一條布巾,將手指輪流擦了擦,特別紳士的樣子,語氣裏帶了前世作為醫生時的淡淡驕傲說:“手術很成功,後面,要好好看護傷口,別讓臟東西進去。拜托曹郎中開藥,我在這方面一無所知。”收尾工作就讓別人幹吧。

大家雖然沒聽過“手術成功”的說法,但此時全反應過來了,大虎連連點頭:“好好!您歇著!”他都不敢叫這位公子小兄弟了!方才秦惟的手法真太厲害!利索準確!這絕對是神醫啊!

秦惟的笑容依然淺得似有若無——別說他做過的手術,他上過的腰椎解剖課都比這難多了!什麽剝離這個膜那個膜,不能切這個神經那個神經……若是論手術的覆雜度,這個手術真是小菜!只是工具落後,讓手術平添難度!

洪老三也笑,喃喃地說:“太好了太好了……”他低頭洪老大,小心地問:“大哥?大哥?”

曹源心有餘悸地說:“我把他紮暈了。”

大虎哼了一聲:“是嗎?我幹爹不是疼暈的吧?”

曹源剛要反駁,但瞟了眼秦惟,咳了一聲,遲緩地說:“這位小郎中,一定是家傳的絕技吧?”絕技!他算是看得起這小子了。

秦惟還得靠著曹源做後期護理,忙笑著謙虛道:“曹郎中真是過獎了。我就是知道些開刀的竅門兒,大伯的傷從此後就得完全靠您的治療了。”

曹源聽秦惟這麽說,心裏高興,去摸了下洪老大的脈搏,說道:“我自會盡力,現在看來還好。”

秦惟說:“多謝了!”點了下頭作為告別,不帶走一片雲彩地往外走。

洪老三跟在他身後,忙不疊地對門外的人說:“快去給公子準備澡水!公子,穿件大衣服,外面涼……”

大虎也跟著熱情:“好好伺候我這位小兄弟!他絕對是神醫啊!那刀術真太利落了!”……

秦惟躺在熱水裏,舒服地出了口長氣:這手術比他估計的還簡單!只要不感染,洪老大完全能擺脫長久的疼痛……一種久違的自豪感和滿足感浮上心頭——這就是為什麽他喜歡當醫生!他前世的父親是對的,能解脫人們病患,就有種能頂天立地的感覺。何況,還有好的現世報。前世許教授在黑白兩道都有人,什麽政府高官商業大款,全對他恭敬有加。此世,秦惟也開始體會這種便利了——這次給洪老大的手術如果成功,他以後頭上就有了個遮陽傘,在西北的美好生活妥妥地板上釘釘……

洪老大次日有些發燒,秦惟一天去三四遍觀察傷口,曹源更是日夜住在了客棧,開方抓藥煎藥一條龍服務。三天後,洪老大燒退了,秦惟早上去“查床”時,洪老大情緒特別好,笑著對秦惟說:“大侄子啊!我覺得真好啦!這麽多年了,每夜不被疼醒幾次啊!昨天睡了個囫圇覺,我今天能不能下床……”

秦惟嚴肅地搖頭:“不行!十天後才能下床活動,您好好養著,別給我砸了牌子!”

洪老大哈哈笑:“你小孩子家有什麽牌子?”

大虎在一邊小心地說:“這位小兄弟現在有名了,有別的兄弟也想來讓他取身體中的刀箭碎片呢。”他那天之後逢人就讚嘆秦惟的醫術,半天之內,客棧內無人不知洪老大後背的箭頭被取出來了。一天後,半城人都知道了……

秦惟忙說:“先等等!等大伯起來走路了再說。”

洪老大信心滿滿:“我肯定是好了!你放手去做吧,我給你打保票!”

秦惟對床邊的大虎和洪老三說:“你們一定要看好大伯!十天!然後才能下床慢慢活動。”

大虎和洪老三一致點頭:“一定一定!都聽你的!”

洪老大笑呵呵地說:“聽聽,誰是老大啊!”一點都不生氣。

秦惟笑著說:“當然是大伯您啦。”很講禮貌!

這天後,有好幾個人來找秦惟,讓他取嵌在腿裏、胳膊裏的異物,秦惟認為這些手術都無比簡單,可消毒怎麽辦?在沒有認識到細菌的時代,西方的醫生們膽大妄為,不消毒器具就去做白內障手術,解剖完不洗手就去接生,造成了多少病人的死亡。秦惟可不敢野蠻操作,只能使勁拉著曹源,希望他能用些中草藥來進行內外消毒。

曹源自從那天後,就再也不與秦惟吵嘴了。他還是一臉土匪像,可是見了秦惟總擠他臉上的橫肉,大概是想露出些笑意。他知道有人要來開刀,就特別積極,使勁慫恿秦惟盡快動手——只要他在旁邊看著就行。

一個月間,秦惟又給十來個人做了手術,雖然曹源一個勁兒地說他找出了止痛的穴位,可那些人一個個地慘叫得震天響,有的還得被綁在床上,秦惟才知道洪老大的強悍,難怪是一方老大!

洪老大的客棧在很短時間內就在石城中被人傳成有個“神醫”駐店,每日都有人來打聽神醫的手段。

洪老大已經能下地走動了,一日早上,沒等到秦惟去看他,他就帶了五六個人來找秦惟了。

秦惟發現洪老大恢覆得很好,就不每天去覆診。這天正好睡了個大懶覺。

洪老三對這個孩子已經寵到了骨子裏,早上見秦惟沒起床,絕對不會去叫他——年紀這麽輕就能給人治傷,這多傷神!要好好休息!

洪老大等人進了院子,洪老三隔窗見了,趕快跑進向東和小木走了以後秦惟就去睡的裏間,在床邊推秦惟:“孩子!大伯來啦!”

秦惟正沈浸在青少年特有的深厚睡眠中,洪老三推了半天,他才懵懵懂懂地睜眼,楞楞地看著洪老三:“許……三叔?什麽事?”

洪老大已經在門外了,喊道:“大侄子?”洪老三忙起身:“來啦!來啦!”他低頭又推了下秦惟:“快起來!是你大伯!”

秦惟使勁揉眼睛,打著哈欠起身穿衣,聽著外屋洪老大洪老三等人的說話聲:

“大哥,今天覺得怎麽樣?”

“一天比一天好!”

“幹爹都能自己上下樓了。”……

秦惟面帶笑意,穿了衣服,人家在外面,他也沒法去洗漱,只能很不好意思地出了屋,躲開所有的人行了個禮,小聲說:“早,對不起……”

洪老大看著頭發亂亂的少年,覺得特別親切,笑著說:“不用客氣,只想過來跟你說,城外三十裏,有個禿鷲山,山上有溫泉,你上次跟大虎提過說想去溫泉看看,不如今天就去看看吧,我讓大虎帶著你去,這幾個孩子陪著你,他們一個個的,都是打獵的好手,你們好好去玩玩。”

秦惟心中一緊——去泡個溫泉需要馬上就走嗎?他知道自己這些天太得意了,怎麽忘了自己其實是個死遁的十七皇子這個茬兒?!他看了眼洪老大帶過來的幾個人,都是三十來歲的高大漢子,知道洪老大派了人來保護自己,忙再次行禮:“多謝大伯!”

洪老大隨便地對旁邊的偏廳一擺手:“你去準備一下吧,正是好年紀啊,我多想也這麽能睡。”

秦惟聽他催促,也不多禮了,忙小跑著去偏廳盥洗。外屋,洪老三讓幾個大漢去收拾行李,自己湊到洪老大身邊小聲問:“有人追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