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夏天再見

關燈
掛上夏影的電話,我去了理學院。蕭律下午有一門課,這個時間應該正好就要結束,現在過去一定能堵到他。

其實我並不確定這一刻該不該見他,見到他會不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但潛意識一直在拼命地吼:去找他問問清楚!

情感最終戰勝了理智。我跨上破車,一路飛奔過去。

剛把自行車丟下,我便腳下一頓。理學院樓下有個小花園,這個季節樹木繁盛,在正午的陽光下形成一片片的蔭蔽。而那一疊悠然的樹影下站著個人,看著極像蕭律。我悄悄湊了過去,只見旁邊隱約還有個人影,似乎是個女人。

我大氣也不敢出,屏息去看。蕭律靜默地立了好久,才對那個女人淡淡說:“是我做的。是我將陸澤的事情通知給投資方,並幫助他們報了警。他觸犯法律,理應付出代價,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情而已。這樣,你滿不滿意?”

那女人沒說話,只輕聲笑了出來。而我的腦海中卻有什麽轟隆爆裂開來,將所有信仰炸成再也無法覆原的粉末。“嘩啦”一聲,我撥開眼前的樹枝,一步一步走到蕭律面前:“你再說一遍。”

蕭律和那女人同時轉頭看我。我的手被粗糙的樹皮割得生疼,但手上的痛感卻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蕭律,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蕭律定定地看著我,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開口。我的喘息愈發急促,思緒也混亂起來:“她是誰?你剛才問她滿不滿意?這件事你是為她做的?”

蕭律的眉心狠狠一斂:“夏鏡!不要亂想!”

“亂想?”我啞然失笑,“好,我不亂想,那你告訴我該怎麽想,我洗耳恭聽。”

“呵。”旁邊的女子突然笑笑。她連看也沒看我,徑直走到蕭律面前,用雙臂環住他的脖子,然後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渾身冰涼地看著她做的一切,連手指都無法移動。半晌,那女子擡手輕撫了一下蕭律的側臉,隨即轉身離開。與我擦身而過時她特意轉頭,投給我一個不知是輕蔑、挑釁還是同情的目光。

我茫然地望向蕭律,他一動不動,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這一定不是真的,這一定僅僅是場噩夢。我搖搖頭,轉身想要離開。

“夏鏡!”身後,蕭律的氣息突然迫近。

我猛地回身,甩手尖叫:“不要碰我!”

蕭律的手臂僵在半空:“夏鏡……”

頭頂烈日炎炎,可我卻冷得發抖:“陸澤哥哥的事,真的是你做的。”

他沒有說話,深黑的眼裏暗色重重。我絕望地喊:“為什麽?那是陸澤哥哥!你明明知道他對我的意義,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為什麽?!”

他合上了雙眸,而我早就失去了理智:“你是故意的,對吧!你就是討厭他,要讓他徹底消失,對吧?可那個女人呢?她又是誰?她、她……”

蕭律安靜得如同不存在。我顫抖道:“我不相信,不會,你不會的。蕭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告訴我,不論什麽我都相信。”

他的眉峰微動了一下,卻仍是沈默。我終於徹底絕望:“如果是這樣……蕭律,我們離婚。”

他猛地睜開眼:“夏鏡,我警告過你要離我遠一些,你沒有聽。我說過,你再沒有機會離開我,你也不相信麽?”

“是啊,我該相信的。”我向後踉蹌了一步,“是我錯了,所以要把它改正過來。我們離婚。”

他霍然上前,一把將我攫住:“夏鏡,是你先招惹我的。既已招惹了,你以為你還走得掉麽?”

他用力咬住我的唇,可我除了麻木,竟沒有任何感覺。直到有血腥的氣息滲出,他才放開了我,淡漠的臉上居然有種似是無措的情緒。

我一把推開他:“蕭律,你不喜歡別人碰你。我一直好奇那什麽樣的感覺?漠然、排斥、還是厭惡?現在我總算明白了,是惡心。對吧?”

他修長的身形狠狠一僵,而我驀然轉身:“如果你不同意離婚,我會起訴。判決下來以前,請你不要出現。算我求你。”

***

老頭一下飛機便來學校逮我,然後直接將我拎到了酒店。房間裏,他將外套一扔,指著我的鼻子抖了半天,楞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急的不行:“爸爸,陸澤哥哥的事,你到底能不能幫忙?”

老頭一揮手:“閉嘴,沒輪到你提問。你先告訴我,為什麽我聽說這事與蕭律有關?陸澤怎麽會和蕭律扯上關系?他們兩個之間唯一的關系就是你!”

“是我對不起陸澤哥哥。”我閉上眼,“蕭律對我和陸澤的關系有誤會,又從我這裏聽到了陸澤公司的事,就去告發了他。爸爸,你是對的,我不該和蕭律攪在一起。”

“你、你!”老頭抖得更厲害,“陸澤的父親在咱家工作了一輩子,他是你媽媽最好的朋友!你這樣,讓我怎麽和你媽媽交代!”

“都是我的錯。爸爸,求你幫幫陸澤哥哥。”

“你的錯?”老頭的眼神忽然有些高深,“說句不好聽的,陸澤是咎由自取。他自己觸犯了法律,受到什麽懲罰都是活該。”

“他這樣都是為了我,否則他不會鋌而走險。”我直視老頭,“所以爸爸,只要你幫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是你說的。”

“是。”

“那好。”老頭忽地一笑,“這事可大可小。商場麽,歸根到底都是一個錢字。陸澤雖然涉及欺詐,但受害者只有一家。這種情況,只要對方同意和解就不至於鬧出官司。所以,關鍵就看能出多少賠償金。”

“那他們要多少?”我急切地問。

“這麽說吧,”老頭盯住我,“陸澤傾家蕩產也是賠不起的。對方要現金,那個數就是咱們也沒法一下拿出來。”

我驚道:“什麽?!”

“合法敲竹杠的機會,對方獅子大開口也是情理之中。”老頭淡淡撩我一眼,“夏鏡,事關陸澤,錢我可以出,但有條件。”

四年的堅持和努力在這一刻分崩離析。除了疲憊,我竟沒什麽別的感覺:“回去繼承家業是吧,我同意。”

“還有,”老頭站了起來,“小鏡,這一次,你總該看清那個蕭律是什麽人了。”

“我與他不會再有任何瓜葛。”我也站了起來,“爸爸,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和你一起回上海。”

***

從酒店出來,我給蕭紀撥了個電話。剛才的對話讓我發現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和蕭律結婚的事,蕭紀尚微透露出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鏡子?”

“哥哥。”我突然有點難過,“那個……”

“我聽說陸澤出了事,”見我不說話,蕭紀直接道,“是不是和小律有關?”

“不,是我的錯。”我連忙道,“哥哥,因我而起的事端已經夠多了,你要答應我,不要再因為我而和蕭律生出隔閡。”

“我答應。”

“哥哥,謝謝你。對了,我要和我家老頭回上海了,如果蕭律問起來,你讓他放心,但不要找我。”

“鏡子,你們……”

“還有,我結婚的事我家老頭好像還不知道。哥哥,我能不能拜托你,永遠不要讓他知道。”

***

第二天是六月二十日,我站在機場候機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突然覺得恍如隔世。四年前,我是在同一天到的北京。也是這樣燦爛到耀眼的陽光,也是這種漆黑到絕望的心境。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我失去了陸澤,卻也離開了一直想要掙脫的牢籠。而現在,我不僅失去了蕭律,還在同時丟掉所有夢想,被迫接受了最無望的一種人生。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接著,莫非的聲音咆哮而至:“夏鏡你就這麽跑了是吧?課也不修了是吧?畢業典禮也不參加了是吧?你就把我給扔了是吧?”

我昨天回宿舍收拾好東西,就關機去了酒店,只給莫非留了張紙條。我這麽做,為的就是避免這個場面:“非啊,我……”

“夏鏡,你為了個陸澤……你,你讓我說什麽好啊你!蕭律在樓下等了一夜,現在還在那杵著,你要不要我給你拍張照片,看看他那張煞白的小臉?”

“不用。”我打斷她,“你別太想我,我很快就會回來。老頭讓我從最基層做起,職位就在北京。我先回總部了解一下情況,過幾天就來跟你一起租房。”

“你少打岔!”莫非吼道,“你要是還有半點良心,就給蕭律打個電話!我好歹還能收著張紙條,他卻沒個只言片語?你是沒看見他那神情……”

“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可該他說的他一個字也不告訴我。這樣還有什麽交流的必要?你告訴他,考試我會參加,作業也會寄過去,我能做的僅此而已。他要是還想掛我就掛吧,夏氏也不是看重學歷的地方。”

“鏡子你……”

“登機了,拜拜。”

窗外,一架巨大的銀灰色飛機騰空而起。炙熱的暖意打在冰冷的機身上,泛出的光芒讓人想要流淚。

夏天本該是最好的季節。這個夏天裏,我本該畢業、本該成為作家、本該開始真正的生活,然而這一切卻都早早結束、永遠結束。

究其原因,大概在這個夏天開始的時候,我狠狠跌了一跤,砸中了一個冷冰冰的人。從此以後,我就把這個夏天、以及我的一輩子全部賠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正式結束,明天開始回到現在。大家還記得現在麽?

前請提要:時隔一年,夏鏡和蕭律在蕭紀家裏再次見面。夏鏡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然後發現蕭律現在不僅常做噩夢,並且潔癖癥狀比以前更加嚴重,連她的接近也不能接受了。還有,陸澤boss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