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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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她緩緩走下石階,離開天魔之池,往第三殿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哇 小包子 啃一口

吧唧吧唧吧唧 真好吃 我最喜歡吃包子了【嗝……

這次更完中秋番外再見了。

有沒有猜到那次和白棄滾床單時的夢暗示了遙重懷孕的,獎勵一個月餅。

☆、中秋番外·縱使相逢

一 第一封信

吾友長生親啟

見字如面,甚念。道境山中秋夜多雨,惱人心煩,素聞聖域常晴,心往之。汝前日所寄月餅已收到,內中餡料頗具萬聖巖特色,豆幹鹹香,腌菜爽口,吾嘗過之後分與玄宗眾人,皆讚不絕口。

為表謝意,故,與此信一道寄到汝手中的還有吾親手所制月餅。吾在異度魔界時,多事筆耕,鉆研醫術陣法,終日自囚於一方鬥室之中,眇耳目,遠塵事,更不知何為庖廚。初來玄宗一年,日常瑣事無人代勞,皆需親力親為,常常焦頭爛額,滿身狼狽。萬幸有赤雲染,翠山行可以請教,幾年下來也算得心應手,閑暇之餘粗研廚藝,今日方有幾枚月餅可贈。

至於汝隨月餅一起送來的第一百二十七把剃刀,材質絕好,棄之可惜。吾正考慮要不要接受紫荊衣建議,一並寄回惡火坑請狼叔熔掉之後重鑄一把除魔降妖的神兵寶劍,好將手邊的桃木劍換下來。

除此之外,吾的房間裏尚堆有黒木紙牌,概如小山之多,亦不知該作何用處。初時,金鎏影與赭杉軍如臨大敵,後來方知是有人遣式神來幫吾處理些灑掃雜務,遂不再過問。此物最是棘手,且吾以修書多封提醒不必再送,仍源源不斷。天寒之時用作薪柴取暖太少,墊桌腳木椅太多,其餘或書簽或杯墊,好比夏夜蚊蟲,無處不在,嗡嗡不絕。

近日,蒼問吾有無打算開辟一處藥圃,那些無處差遣打發的式神正可用來鋤草翻土澆水等雜事一類,可算物盡其用,然尚需外出購置草藥幼苗,於吾而言又是一大難事。道境植物與苦境相仿,與異度魔界之物則相差甚遠,幹時需水,過濕則萎,光不可盛,熱不可烈,說是嬌弱亦不為過。遙想火焰魔城中的諸多花草植物,生於烈火,長於熔巖,勁拔昂揚,生機勃勃,鮮少需人過問打理。再者,吾遠醫術日久,前幾日萬不得已為一只難產的母貓接生,當時手顫不止,見血色則目眩耳鳴,今生應是與行醫無緣了。

山中忘歲月,掐指一算,神州之亂後,吾在玄宗修習長天羽神族的陣法之書已然十數年頭,天賦微薄,常常困於文字不得要領。每每此時,故人舊影忽過眼前,笑貌音容,如露如電,悵然不已。數月之前,兄長曾遣人告吾烈雪遠嫁上天界一事,讀罷慨然良久,終夜難寐。遍翻妝奩,唯將一枚她爹親幼時贈吾之銀雀珊瑚簪以作賀禮。她雖不知此物何其珍貴,卻十分喜愛,更來信道謝,又問及此物來歷,吾猶豫幾番,只言乃是幼時之物,不知從何而來。至此一去,路遠迢迢,恐難有再見之日,未能前去相送,心中留憾。昔年幼女繞膝下憨態尚歷歷在目,轉眼已是江湖聞名的女俠,敢愛敢恨,瀟灑快意,如吾年少時所向往一般,也算一點慰藉。

世間生死別離,經歷已多,本應看淡之事,而今重提,方知胸中郁結未曾舒展一日。上月初,吾曾往遺族舊地探訪,人煙杳杳,樹木豐茂,湖如月牙,清光粼粼,映天照海,月湖仙境,不負其名。此身生於異界,長於魔界,化於魔道之中,囿於人性之間,惶惶然,竟無可歸屬之處。唯此山中清風幽澗,鳥語蟲鳴,歲時靜好,足已忘塵。

前月黥武上山來邀吾回鬼族共聚中秋,沈穩之態已具一族之王風範,餘心已慰,至於回魔界一事,無奈之下借風寒為由婉拒,勉強說服。他不計往事,對吾仍作長輩看待,反而加重吾心中愧疚。鬼族事務繁雜,幸而有某位軍師在旁協助,一年下來黥武已算得心應手。

此番前來,黥武亦告知吾他從軍師之位提早退下一事,還與兄長有過幾番爭論。最後女後笑他二人五十步笑百步,不了了之。吾驚訝之下暗暗竊喜,雖不知他意欲為何,為免退休之後無所事事,寄書信式神等等擾吾清凈,自是事務越多越忙越好。愛恨已去,前緣難斷,自當年一別,未能江湖相忘,孽緣如此,嗚呼哀哉。

今天涯明月,海內共舉,未知凈蓮池邊景色如何,池中可否還能有一朵蓮花再度盛開?吾聞山下月華之鄉於中秋之夜將燃煙火慶祝,憶往昔歲月,心念有動,欲往一觀。夜色已深,就此住筆,萬望珍重。

又,久不聞汝徒兒狀況,不知近來如何?

挽月筆

二 第二封信

吾友挽月親啟

見字如晤,勿念。蓮池枯萎依舊,不必妄想。萬聖巖晴空雖好,不若夜雨霖鈴正好眠。近日吾初升優缽羅華尊者之位,雜務甚多,念經事忙,至今日方才讀罷汝之信件。正恰中秋月圓將至,幾枚月餅投餵小徒食之,問其色味,答曰俱佳,內中餡料應是道門特色,雖適合清修之人,然近日口味甚淡,已不堪忍矣。

小子挑食,擾吾久矣。念及其前日風寒初愈,不與之一般計較,罰其抄寫阿彌陀經文百遍,以作薄懲。說來奇也,前幾日鳩槃帶紅毛回萬聖巖,偶見小徒,竟愕然當場,久久不能語。問其緣由,又稱不知,怪哉怪哉。

莫怪鳩槃,此子奇醜,饒是與佛經所傳阿修羅之貌相比亦不為過。終日入想非非,學貓偷供果,攪得眾僧難安。吾又為其倒黴師尊,只有跟在身後擦屁股的份。三月以前,天佛原鄉來人聞詢吾何日回去重修,情急之下,佯裝重病臥床之狀,奄奄一息之間,著小徒出去答覆,不料來者臨時起意,欲將傻徒弟拐走,吾一時氣極,於榻上一躍而起,其後略去百字不提。破功至斯,慚愧慚愧,是該回去聽講經文,正視心魔,留發坦胸,瀟灑一番。

可憐小徒得知吾又要再出遠門,依依不舍,淚眼婆娑,好似花斑貓面,教人柔腸欲斷。未知是擔心飯票還是出於師徒情誼,吾已不願深究,只有好生勸慰一番,允諾年末再走,這才止哭。殊不知再過不了多久,吾就要將他交托回生父手中,屆時正好免去諸多麻煩。

姻緣二字最難說。汝既言有孽緣纏身,不能擺脫,又何必熔了剃刀,辜負我佛慈悲?一族血脈而今微薄如斯,優缽羅華尊者之職兜兜轉轉又回到吾頭上,才可謂是孽緣。阿彌陀佛。

汝信中提及往事,吾雖不甚了解,猶記當年吾初從天佛原鄉來至萬聖巖日日重事門前灑掃一職,常與障月談笑,而後神州之亂未能再見,實乃憾事。倒是烈雪小友出嫁異界,猶如彈指一剎,羅預不舍,忘則忘矣,未嘗不好。來日待汝魂過奈何,飲下忘川之水,前塵恩怨,愛恨情仇也一並煙消雲散,又有何人記得?世間生死本是常數,或悲郁心中,或忘於山水,於逝者而言皆無關聯,不過生者自尋煩惱罷了。

挽月吾友,昔年罪愆已彌,莫再耿耿於懷。上月吾也前往祭拜故人,青冢孤墳,鴉鳴深林再無對弈芳影,明月天涯,驚鴻一劍業成傳說。輪回渺渺,緣盡前生,未知今世能否還有擦肩而過之時。然此身不覆,縱使相逢,猶不識。八苦諦有曰,怨憎會苦,愛別離苦。眾生皆苦,作惡常作,吾觀江湖二字也大矣,欲求相忘,不如一盡前緣。

小徒頑劣,勞汝掛心。聖域與玄宗相隔不遠,月華之鄉既有煙火盛會,吾正好忙裏偷閑,帶他前來游玩一番。如若有緣,許能相見。

又,烈雪出嫁一事吾尚未對徒兒說起,只怕他知道今後再難見到這位小姐姐後,又要哭鬧不休了。

長生筆

三 賣糖人

就是個賣糖的。叮叮咚咚,籮筐背簍,道聽途說,四海為家。

道境自數十年前開始又有人煙,玄宗興覆,廣收門徒,香火日盛。異度魔界駐於引龍山以北,道海以南,自成一地,未再興兵燹,就地繁衍生息。

今日月華之鄉有煙火盛會,游者甚眾,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好不熱鬧。雜耍的,賣小吃的,捏泥人的,賣面具的,吆喝不絕,叫花子走街串巷,偷偷兒鬼鬼祟祟,還有一個賣糖的。

賣糖的左轉右轉尋了處拐角底盤,也算是占了個天時地利人和,鐵片一敲,就是幾個小孩子拉扯著大人圍了過來,嘟囔著要糖吃。

一陣敲敲打打,糖心兒和著花生面滾了一圈,撒上些芝麻,遞給等待已久的小孩子,歡歡喜喜地拿著一口一口舔在嘴裏,乖乖跟著大人走了。

待這陣人散了,賣糖的正閑下來數錢的時候,忽來了一位模樣俊秀斯文的青年人,玉冠高髻,清藍長衫,眉眼如幽蘭深霧,薄唇微啟一抹涼笑,迷煞街上女子。

一開口就是要買最後剩下那點糖,囑托著要包好,不知是要拿去討哪家姑娘芳心,又或者已有家室,拿回去哄孩子也說不定。賣糖的連連稱好,剛將那一點糖心兒擺在案上,就聽見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問:“叔叔您這兒還有糖賣嗎?”

那小身板才剛及籮筐高,穿著一身素白僧袍,烏黑柔亮的長發紮在腦後,戴著個花貓面具,只露出一雙灰蒙蒙的眼睛,正眨呀眨呀地望著,本該白皙無暇的脖頸上隱約露出觸目驚心的黑色灼痕,一圈一圈蜿蜒直上,沒在了面具之下。

這可如何是好?凡事還是要講個先來後到。賣糖的為難地搖搖頭,還未開口,就聽見又傳來一個清朗男聲說:“不是叫你不要亂跑嗎?當心教拍花子的拐走。”

幽幽一個女聲傳來:“這就是你信裏常說起的小徒兒?”

一聽這聲音,玉冠的公子就轉過頭去看了,定定許久,那邊走近的女子也忽然停了腳步,借著滿天煙火,秀麗清顏上滿是錯愕,接著,不等這公子走上去,就轉身幾步消失在了擁擠的人潮裏。

再然後,原本站在這裏買糖的公子也不見了蹤影。賣糖的和踮著腳尖的小花貓對視了片刻,琢磨了一小會兒,回答了剛才的問題:“有糖,有糖。最後一點了。”

小花貓笑彎著眼睛,轉過頭去喊道:“師尊,師尊,吾要吃糖。”

“等你牙齒裏長蟲了,又一天跟吾喊,師尊,牙疼,牙疼。”方才那道清朗的男聲也近了,原來也是一位出家人,同樣一身素白僧衣,不知怎的穿出了幾分隨意世俗之感。

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上下,若不是這一身打扮,換了方才那位公子的衣衫,也是一位俊俏倜儻的風流人物。

話是這樣說著,但僧者還是依言從口袋裏掏了錢出來買下了最後那點糖,摸了摸小花貓的頭,牽著手離開了。

一樣是牽手,人潮的另一邊,被忽然拉住手的姑娘可就不那麽情願了。她就算再多氣惱,回過頭看到青年對她笑著的樣子,又不知該如何發作了。兩人就這樣一個拉著另一個的手,僵在原地,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女子問:“你來做什麽?”

公子道:“來給公主送月餅。”

又問:“那月餅呢?”

又答:“吾忘記帶來了。”

女子忽笑:“那你怎麽沒把自己給忘了?”

公子笑答:“因為吾記得公主呀。”

女子一時語塞:“你……”

當是時,煙火又盛,絢爛如千陽璀璨,照著兩只交握的手,煙花落在明媚的濃墨裏,散在清冷的夜霧中,依稀如當年煙火祭上,皆是各自少時模樣。

公子道:“吾來之前就想,若是今日能在這裏再遇到你,那當初說的話就不算數了。”

“怎麽就不算數了?”

“冥冥重逢,是今世未盡之緣。”

於是,女子沈默未言。

良久,只見二人並肩攜手離開,似要歸去一處,又似要往向今世盡頭。

就在兩人不遠處的對面,摘了面具後名副其實的小花貓小心翼翼地舔著來之不易的芝麻糖,仰頭望了望目送那兩人離去的青年僧者,含混問:“那位漂亮阿姨就是常給師尊寫信的人嗎?”

青年僧者點了點頭,嘆口氣,又自顧自地笑了笑,低下頭給小花貓抹去沾在嘴角的芝麻粒:“汝看也看了,吃也吃了,該回去了。”

小花貓歪了歪頭:“為什麽看到那個漂亮阿姨,我就覺得很親近呢?”

“那還不是因為你長得太醜了,看到漂亮的就羨慕。”

“才不是呢,我見過頂好看的,就像,就像……”小花貓說著,聲音就小了,喃喃道,“就像吾爹爹那樣的。”

接著,他又說:“師尊,烈雪姐姐出嫁了是嗎?”

青年楞了楞,皺眉道:“你偷看為師的信?”

小花貓搖搖頭:“才不是呢,是師尊正大光明放在書案上,吾整理的時候瞥見的。”

青年僧者啞然失笑,見孩子神情落寞,不忍道:“你若是想見她……”

“不了……吾答應過爹爹了,她也答應過爹爹了,”小花貓吃著最後一口糖,熠熠金色的淚珠子又跟斷了線似的,嘩啦嘩啦,“師尊,吾還想吃月餅。”

青年僧者苦惱地揉了揉額角:“好好好,帶你買去。別哭了,別哭了,哎呀。”

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接小花貓臉上滾落下來的金色淚珠。值錢是值錢,可是……

“等你再長大些,他就要來把你接回去了,到時候還這麽愛哭,可就沒吾哄你了。”

“可吾一點都不想見他……吾想要烈雪姐姐,想要師尊。”

青年僧者無奈地抱起哭個不停的小花貓,往前方一處正在賣月餅的攤位走去。

“吃月餅吃月餅,你想吃什麽樣的,師尊都買。”

費盡口舌哄著愛哭的小花貓,青年僧者正焦頭爛額之際,身旁擦肩而過兩個正有說有笑的少女,其中一人似有所感,回頭一剎,如龍女捧蓮,垂拜水月觀音。

少女宛然而笑,道一聲:“大師有緣。”

“施主有緣。”

聞言,另一人也回過頭來,不覺一笑:“你們認識?”

皆齊聲搖頭道:“不識。”

言罷,兩位少女相視一笑,轉身消失在人海之中。

青年僧者低頌一聲佛號,再擡眼,已是一片無垢清明。

海內明月共舉,天涯何處故人。縱使相逢,如何相逢。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遲到的中秋番外。這裏的時間線是be線,也就是鏡花水月第一個結局之後。

其實be或者he,伏月的結局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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