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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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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好冷,刺骨的冷。就像是在冰之渦的雪地裏一樣。

“孤月,你怎麽又賭氣跑到這裏來了?”

混沌的記憶裏重現一片空茫蒼白的雪地,遠遠處一個青年喚著“孤月”,緩緩向她走來,目光平靜溫柔……

“我……”

朱聞挽月呢喃著開口,剛想要回答,被凍得昏昏沈沈的意識裏聽到一個略熟悉的青年聲音在自己耳邊急切地催促著,同時還抓住她肩膀劇烈地搖晃。

“挽月姑娘,挽月姑娘?你醒醒,這裏睡不得的。”

憑什麽不讓我在這裏睡?朦朧久遠的影像戛然而止,還未拉住那位青年的朱聞挽月驚醒了過來。她頓時心裏竄起一股火氣,費力地半睜開眼睛,紛飛的雪裏,一團掛著冰棱的銀紫色晃來晃去,叫她發暈,下意識手上動作招呼上去,便聞一聲痛呼傳來。

“哎呀!你打我做什麽?”一個幹凈清朗的聲音喊著,聽起來憋了一肚子的無辜委屈。

“這是……哪裏?”

朱聞挽月茫然地坐起身來,一片刺目的白色令她下意識想要捂住眼睛。稍微閉了一會兒後,仍然刺痛眩暈一片,她本想揉一揉,但手指僵硬得厲害不說,四肢更是凍得快沒了知覺。無奈之下,只好使勁眨了數次眼睛,才讓視覺稍有恢覆,同時也察覺到之前鎖在經脈裏的霜寒劍氣已經消失了,於是連忙運起自身內力將寒氣驅出。

待回暖周身後,朱聞挽月也看清楚了叫醒她卻無辜被打的青年是不知怎麽也出現在這裏的冷醉。

青年正苦惱又擔憂地看著她,一雙明洌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著,似乎有許多話要說,但幾番欲言又止,又見朱聞挽月應該是恢覆了,便不再說什麽了。

而朱聞挽月待再往後望去,不遠處天地空茫的飛雪裏,一位黑衣劍者席地而坐,孤傲清冷的身影多了難言的暗沈黑氣,曾經銀灰如瀑的長發如今化為魔魅似的灰黑,不是將她打昏帶走的空谷殘聲又是誰?

冷醉揉了揉被朱聞挽月誤傷的頭,雪雕似的明凈面容上不見分毫怒意,反倒長舒一口氣,安心不少,“挽月姑娘你現在感覺如何?”

摸了摸臉上,發現自己的面紗丟了之後,朱聞挽月有些不自然地蒙住臉,低下頭道:“我……沒事。”

她又擡起頭對面前的青年道:“方才的事,對不住。”

冷醉無所謂地擺擺手,拍了拍頭發上掛著的冰棱,顯然並未在意,只是側目看了一眼坐在雪地裏的摯友,嘆口氣,對朱聞挽月道:“你還是快起來吧,雪地裏是不能久坐的,凍傷了就不好了。”

雖然這話是對著她說的,但感覺是望向空谷殘聲的。

朱聞挽月緩緩站了起來,仿佛塞滿冰塊已經沒法運行的腦子幾經回憶,終於想起來昏迷前發生的事——她被入魔的空谷殘聲用劍氣鎖住經脈打昏後便失了意識,也不知當時在城墻下爭執的那幾個人有沒有註意到。不過既然冷醉已經在這裏了,應該是知道了。

只是現在她和冷醉還在這裏就說明……

冰天雪地裏,一身單薄黑衫宮裙的女子暗暗打了個寒顫,她警惕地看著遠處坐在雪地裏兀自沈思似的清雋劍者,問冷醉:“他的意識清醒了?”

出乎意料,冷醉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雖然簫中劍阻止我帶你走,但沒有阻止我叫醒你。”

這便奇怪了。朱聞挽月不解問:“他……到底想做什麽?”

“不知道,”短發青年苦惱地繼續搖頭,然後有些擔憂又有些害怕地看向那邊的人,“簫中劍他……”

他話還未說完,就聽那邊傳來冷冰冰的聲音:“你,過來。”

朱聞挽月往後退了一步,腦子裏飛快閃過一遍年輕時沒事讀的閑書,遲疑道:“做……什麽?”

天知道她只是取了朱皇血玉交給伏嬰師,至於伏嬰師怎麽把它給了月漩渦還裝進了射月銃裏打傷了空谷殘聲,跟她真的是一點關系都沒有。到底為什麽,為什麽總是她在給伏嬰師背鍋?

這中間,最好是有什麽誤會。朱聞挽月僵在原地沒有動,片刻,她直直對上空谷殘聲冰冷的視線,終於把腦子裏的閑書甩了出去,分析了一下目前情況,鎮定道:“我治不了你身上的魔氣。”

雖然如此,她心底其實忐忑得很,擔心今日自己若是自作自受,命喪其劍下,可就真的便宜主謀了。

冷醉見狀立刻擋在女子身前,儼然回護之意。他直呼摯友之名,不解問:“簫中劍,你抓挽月姑娘到底是為什麽?她是可是朱聞的妹妹,你……”

那邊的人忽然皺了皺淩厲的劍眉,顯然沒什麽耐性,又提高聲音重覆一遍:“我不是說她,是你,過來。”

朱聞挽月聞言,愕然與冷醉面面相覷。

找你的。

哈?突然叫我作什麽?

兩人一番眼神交流後,齊齊看向雪地中獨坐的劍者。濃烈的魔氣如潑在無暇雪地上的水墨,孤寂獨絕,不讓人徑。凜冽霸道的殺氣自他手中所持的劍中透出,飛雪皆被震落在周圍一尺開外。似是因為兩人久久未動,簫中劍終於擡眸瞥了一眼兩個不理解自己話意的人。

朱聞挽月被瞥到後,立刻默默繞到了一邊。她總是覺得偶爾對面掃過來的視線,讓本來就忐忑的心快凍成冰渣子碎掉了。就在遠離了冷醉幾步後,那道冷厲的視線便自她身上移開了。

好像她又是莫名其妙被抓來的多餘的人員。朱聞挽月不知是該松口氣還是該嘆氣,而站在原地的紫發青年,還是一頭霧水,滿臉茫然,完全不明白狀況。半晌,他見空谷殘聲毫無動作,並不是要為難朱聞挽月,好像還認出了他,便半信半疑地乖乖朝那邊走了過去。

朱聞挽月看冷醉似乎很是放心地靠近了對面入魔的劍者,她猶豫了幾番要不要提醒冷醉小心,但又想起以往沒見過感染魔氣的人類,也就不知諸多行為古怪的原因所在,於是不再關註那邊兩人是否友好和平地進行了入魔後的交流,而是四處打量了一番,忽然認出了這是離朝露之城不遠的一處雪峰。她年少時曾有一次誤入此地,幸好是玄影來找到了她……

想到這裏,朱聞挽月搖了搖頭,呼出一口熱氣,走到一處巨石邊好避開入骨刺寒的雪風,暗自琢磨著既然空谷殘聲不是要為難她不如就此偷溜回去。與其指望朱聞蒼日和鳳翾那兩個走幾步聊會兒天,看看風景那樣磨磨蹭蹭地來救自己,還不如她自己走下山去來得快些。

可是要下山的話……她靠著巖石看著從頭頂迸發的淩烈劍氣還有鏘然劍鳴,時而聽入魔的劍者喊什麽天之見證,時而又聽冷醉喊什麽地之劍式。

這兩人劍招取得真是毫無對聯痕跡,說出去不是故意湊一對都沒人相信。朱聞挽月幹脆仗著身後巨石巍然,不再另尋場地躲開那兩人交鋒,不過這打著打著,就聽見冷醉說什麽簫中劍你到底還認不認得我一類的,那語氣真是委屈又心酸。

當然是認不出你了。

朱聞挽月替他搖搖頭,暗道朱皇血毒逐漸深入其體內後只會越演越烈,除非朱聞蒼日能以銀锽朱武的血來解,否則是沒有機會恢覆的。

這些都是伏嬰師的計劃。她一個被迫參與的演員現在要待在這個鬼地方吹冷風,還要提心吊膽被冷醉與簫中劍的打鬥誤傷,真是不公平。

朱聞挽月感覺自己這副模樣就像回到了當年那次離家出走一樣,依舊狼狽不堪,卻再也等不到那個會來接自己的人。若是當初勤些習武,今日說不定就不會被打昏帶到這裏來,再不濟也能打個平手,再瀟灑下山離開。

可惜,說來也是十二萬分的慚愧。身為異度魔界的堂堂醫座之首,武功卻只算是平平而已。畢竟往上有九禍,華顏無道,這兩個女魔扛把子,往下還有別見狂華,落雁孤行等幾個同輩女魔佼佼者,至於後輩,一個兩個整天不服管,專尋思揭她老底。

朱聞挽月這醫座之首,說白了不過是個後方人員,就算是和任沈浮要比較一下,也只有比比業績了,說不定還不如人家勤快。當初六先知在時,還曾經“好心”督促過她練武,然而朱聞挽月自認為像她這種一邊學醫術一邊學陣法,有時候還要點一點頭疼的術法技能的魔,哪裏有把寫書的時間抽出來練武的道理。

再者,不管她是再這麽努力想要在陣法上超過朝露之城裏那只冷笑的魔,還是不可能的。

當年的孤月有多貪玩,整天關在地下室琢磨小紙人一萬種疊法的伏嬰師就有多努力。兩者之間的距離,大概是有火焰魔城到朝露之城那麽遠,要想補起來,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按照戒神老者的不樂觀預計,大約是要等朱聞挽月也老得像自己的這樣的時候才算有希望吧?當然,朱聞挽月是不相信的。

當真是,少時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可惜再怎樣悔不當初也是來不及了。只是為什麽,遙重就忽然變得比她厲害那麽多?朱聞挽月前思後想,也沒想明白在天魔池裏躺了數百年的邪君大人為何武力值一直都在往上漲,目前看起來應該不在銀锽朱武之下了。

朱聞挽月正神游太虛的時候,忽然那邊沒了動靜。

該不會是被簫中劍給……她深深嘆口氣,正想起身跟那邊冷醉說你跟一個入魔的人講什麽道理呢?趁他還沒陷入真正瘋狂,離得越遠越好。

結果朱聞挽月一從巨石轉過頭望去,就僵在原地——

半晌,她轉過身,重新靠著巨石,心想:這雪山的雪下得可真大,眼睛都給晃花了。這是要等凍成冰雕,再看鳳翾和她大哥能不能發現是她了。

不不,大哥和鳳翾還是別來了,目前看起來等待會兒冷醉過來應該就能說情放她離開了。

朱聞挽月一邊後悔著沒有帶紙筆,一邊找了一截樹枝重新再現她剛才看到的景象,忽然間一聲梟鳥啼鳴,茫茫雪中走來一位陌生黑發青年,面容蒼白秀麗。

兩人視線一對,一者茫然,一者驚訝。

朱聞挽月問:“你是?”

“我來找人。”黑發青年答道,眼神稚然清澈,完全不似成年人。

說完他看向遠處雪地裏的兩道人影,疑惑問:“那是……簫中劍和冷醉?”

>>>>>>

北海落潮。

伏嬰師看著冰塊裏面的紅發王者是越看越比之前在朝露之城跟他大打一架,還鬥嘴嗆聲的紅發書生順眼,奈何就是把這個魔從冰裏拔不出來。

這世上,能讓朱皇真正完全再現的唯有一人,那就是朱聞蒼日他自己。伏嬰師每每想到這裏便覺得莫名牙齒發癢,可是他一個當下屬的,能拿上司怎麽辦?除了換一個上司以外,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了。

反正,這些都是假象。幸好要強行解開這冰封的話,異度魔界裏還有一個人可以做到。伏嬰師摸了摸覆過鼻梁的面具,又將身上披著的鬥篷拉緊了些。果然,將北海落潮選作朱皇陵實在不是什麽好主意,如此寒冷,真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他的功體明明是極不耐寒的屬性,卻偏偏還是住在了異度魔界幾處要塞中最冷的朝露之城。如果以後能跟邪君或者朱皇申請的話,伏嬰師最想還是調回四季如春的水雲川林,省得明明是拜托醫座送些增強禦寒性的藥來,結果全是被朱聞挽月濫用職權加了料的毒。

挽月啊挽月,女人的報覆心真是可怕。那個幼時跟在自己身後一臉憧憬的小妹妹,不過短短幾百年就變成了那個渾身上下除了黑找不出第二個顏色來的醫座之首。當伏嬰師回過神發現是自己一手造就這個朱聞挽月的時候,說不清是心裏是成就感還是什麽,反正權當做無聊魔生中的一點點有趣的調劑好了。

最好是不要脫出原本的計劃掌握之中,不然這一點調劑就會變成加重頭疼的藥了。

伏嬰師耐心等著被約談者的到來,琢磨著等談完了再用術法追蹤簫中劍的所在去把那位武功並不怎麽高強的公主帶回來,而且那位主君化身的朱聞蒼日,著實不怎麽靠得住的樣子,目前應該是被少君引去見黥武少主了。

他是一手如意算盤打得異常熟練老道,卻沒想今日來的不單單只有少君一人。

鳳遙重身後跟著的是久聞大名的魔龍之靈化身,雖然之前聽戒神老者說起過這位魔將與魔皇大人的相似程度,但當伏嬰師真正見到的時候,真的差點沒管住自己凍了幾百年的膝蓋。

幸好來的是少君,這一個屈膝下去,也算合乎禮數。伏嬰師暗暗這麽想,擡起頭來看向真正的少君,不得不稍微感嘆一下,覺得今後要操不少心。

鳳遙重對伏嬰師頷首示意,隨後目光移向冰中封印的銀锽朱武,嘆道:“你特意約吾來此,是要談關於他的事吧?”

洞火幽明中,伏嬰師不露痕跡對上那位黑發魔將的灰眸,打量一眼便移開,轉而對鳳遙重道:“有一半是,又有一半不是。”

“哦?”鳳遙重聞言略感訝異。

只見異度魔界最負盛名的咒術師俯身恭敬道:“伏嬰師鬥膽,懇請取少君心血一滴為用。”

他擡起頭,忽見到鳳遙重身後的那位魔將灰眸一瞬流轉的紅光,頓時心中一驚。

鳳遙重似乎並未註意到身後墨龑異常,只是淡淡問道:“取吾心血何用?”

“自然是令主君恢覆之用,”伏嬰師道,“為使朱皇再臨,除去如今一連串的外部推力,恐怕還需要同為聖魔元胎的少君以一滴心血喚醒主君之魂。”

也就是說要強行令這具身軀先恢覆嗎?鳳遙重聽伏嬰師說得有些彎彎繞繞,大抵是明白了對方的打算,暗想不愧是異度魔界軍師,果然是精於謀算,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典範。

說起來化身剛剛傳來消息說挽月被入魔的簫大哥抓走了……鳳遙重沈思片刻,問:“照你話中之意,吾之心血與朱皇之血效果一般無二?”

“不錯。”

伏嬰師只見少君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答應得極為爽快:“可以,不出一日,吾便差人將心血交予你。”

沒想到少君和他化身皆是一般性格,這笑起來真是……伏嬰師不覺有些失神失態,遂轉過頭看向冰封中的銀锽朱武,頗為滿意地勾起嘴角。

“那屬下便在露城靜候少君來使。”

“可還有其它要事?”

“嗯……”伏嬰師沈吟片刻,道,“確實有一事……不知少君可願回答。”

鳳遙重不知他話裏賣著什麽關子,“但說無妨。”

然而接下來這一句,著實令鳳遙重不曾想到——這位向來對他人私事毫無八卦,看似正經的伏嬰師,居然問他:“少君,可有心中屬意的女子?”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突然,連如今凡遇事皆是從容以對的邪君大人也不曾料到,更摸不清楚伏嬰師這個問題的深意。

“你怎麽會突發此問?”

鳳遙重一時愕然不知如何作答,卻聞身後一直不曾開口的少年冷聲道:“你僭越了,伏嬰師。”

難得喜怒不形於色的魔龍之靈會突然表達意見,伏嬰師隱約感覺有些奇怪,再看少君,卻好像並未有要回答的打算,只是沈吟片刻,道:“眼下吾對這些並無打算,不過……”

鳳遙重說著,好似想到了什麽,幾番猶豫,還是試探問:“你……是不是覺得吾與挽月?”

世上誤會何其多,伏嬰師今日本來是想著如果少君有心儀之人的話,早點結婚生下新的聖魔元胎,為魔皇臨世做準備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不然他就又要想辦法讓主君與主母覆合了,誠如血狼主所言,要重新撮合銀锽朱武與九禍,那可是要準備好各種突發狀況,做好最壞的打算,比如露城被夷為平地一類的結局。

但是向來心細如鳳遙重,則是站在伏嬰師的立場上來看的。他發覺自己好像確實和挽月走得過於親密了,連周圍的一些魔者都似乎以為醫首大人與邪君既然是青梅竹馬,那如今再發展一段感情也是順理成章之事。事實上,他和挽月從小到大都是這般相處,從不在意男女之別,況且挽月的心裏估計還有一半是依舊拿他當鳳瑤重來看的。

鳳遙重這麽一問,就換伏嬰師反應不過來了。精明的魔界軍師楞了片刻,才問:“少君對公主有意?”

“不,你誤會了,”鳳遙重想,若是此刻朱聞挽月也在這裏,怕是要笑出來了,“吾以為,你在意吾和挽月的事。”

這下可真是誤會了。伏嬰師尋思許久,明明自己和朱聞挽月早已解除婚約,這百多來年來除了偶有書信上的互不相讓,暗中針對以外,並沒有做什麽會讓人產生這樣誤會看法的事。其實最初朱聞挽月強行要解除婚約的時候,他還感覺輕松不少,從此以後沒有個傲嬌公主病來一天煩他的日子放在道魔大戰以前,可是想都不曾想。

其實也是真的被煩得不行了,當年的伏嬰師才會設了連環計把孤月公主送到死路上去,本以為這樣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擺脫一個麻煩。沒想到這以後,孤月是死了,但朱聞挽月又活過來了。

不過這樣,倒是比以前有趣多了。

伏嬰師斟酌了片刻用詞,才解釋道:“吾與公主早已解除婚約,少君若是有意……”

他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陣熟悉的魔壓從四面八方而來,心下驚駭自是不必說,而所有的解釋,全在鳳遙重身後正斂眸沈思似的少年。

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伏嬰師心裏對那名少年的好奇到了空前的地步,而這場交談到最後還是無疾而終。他與鳳遙重告別時都沒有再追問少君的心意,只是冥冥之中感覺再問下去怕是要出事了。

倒是少君,自從被他誤會了之後,便一直唇帶淺笑,不怒不惱,解釋得也十分模糊,似乎並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一樣。而且,明明一直以來都是溫和敏感的性格,今日竟然對墨龑的變化視若無睹,連安撫解釋一下的意思都沒有,之前還聽血狼主說少君十分在意這少年的感受。

待鳳遙重與墨龑離開北海落潮之後,伏嬰師才從袖中拿出一道符紙,默念咒語片刻,忽然神色一變。

“看來,屬下倒是低估公主了。”

他垂眸負手,燃去手中符咒,半晌,一聲低笑回蕩在朱皇陵中。

>>>>>>

邪族王宮寢殿,黑發的少年看著屈膝坐在銅鏡前的銀發青年褪了外袍,露出一截玉白潤澤的脖頸,隨後他又將內衫解開,綢制的衣物從肩頭緩緩滑落下來,光潔優美的背脊線條舒展如新抽的樹枝,自然地伸展招搖著,只消一陣微風,便可婆娑動人,一輪金月正在蝴蝶狀的肩胛骨上泛著迷離的光。

鳳遙重從一旁的碟子中拿起一把取血用的銀刃,望著鏡中站在他身後的少年:“阿龑……”

他如此喚道,細眸若柳,蘊著一泓春日暖光,藏起疏懶倦意,卻格外風情動心。

“來,幫我。”

鳳遙重轉過身來,遞出手中銀刃,平靜地對上一雙灰眸。金色也好,藍色也好,映出的都是一位黑發冷漠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伏嬰你推CP不如老司機挽月啊,嘖嘖

回想一下正劇裏他力推朱九最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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