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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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這段時間被外派的魔者並不少。先有滴血飛煙和落日飄跡被派到紫耀天朝當臥底,再有月漩渦領了一匹特別配給他的坐騎獨角獸出門,其扛著射月銃在月夜下疾馳幽林的拉風程度直追當年騎著雷狼獸逛瀚海原始林,走哪兒哪兒打雷的赦生童子。

領了邪君大人的特別任務,臨走之前路過水雲川林,吞佛童子還碰巧遇見了正在給獨角獸餵葉子吃的月漩渦。十字疤痕橫跨右頰,不損俊秀,棕紅眼底冷冷一片,單從側面看上去,還有幾分不羈。吞佛童子想起了當年執意要在臉上繪上火焰紋的螣邪郎以及被兄長慫恿也跟著一起紋了的赦生童子,而銀鍠黥武自有主見去紋上一條紅色的蟒龍。總之三個年少輕狂的幼魔都沒有逃脫事後被長輩們教訓。

明顯與血狼主有極深淵源的半鬼青年在見紅發白袍的魔者朝自己走來時眉頭一皺,牽過獨角獸的韁繩就要回避,殊不料吞佛童子就已經先搭話了,“吾是鬼會怕的鬼嗎?見了就想走。”

月漩渦背對著吞佛童子停了下來,語氣疏遠,“你有什麽事?”

吞佛童子道,“即將要去為異度魔界執行暗殺任務的汝,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鬼,不會有心情。”

“鬼沒有心情嗎?”

聞言,月漩渦轉過身,擡起掩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打量一眼優雅的戰神,反問道,“ 魔,難道有心情嗎?”

只見對方挑眉道,“汝說呢?”

眉頭一皺,月漩渦冷道,“你的故事,在異度魔界很出名。”言下之意,是不願與心機頗深的魔者再做多餘的交談。

吞佛童子低笑了一聲。不用猜也知道,這其中必然是螣邪郎大肆宣傳的緣故。這麽多年來,螣邪郎總是不放過任何可以敗壞吞佛童子名聲的機會,原因無他,就為了所謂的“小弟只能是本大爺的”。邪族的弟控,果然是一脈相傳。

對上月漩渦警惕的目光,他早已洞察一切,“強硬的表情無法掩飾過度的壓抑 。”

月漩渦表情微變,“你想說什麽?”

吞佛童子越過青年,望向不同於火焰魔城的暗紅,晴藍如水的水雲川林天空。他心情好了不少,於是難得說了一大段話,“人類喜歡用‘時間會淡忘一切’來辯解他們的自私與無情,而魔族的感情遠勝過人類千百倍,所以魔族不想將感情放在健忘的人類身上。”

“經驗談嗎?”

反手在背,吞佛童子承認得十分坦然,“是。”

月漩渦嘲道,“吞佛童子在魔界不是以無情著稱嗎?”

確實捅了不少人的紅發魔者從容道,“很多人喜歡說無情,真正的無情,汝可知是什麽意思?無情不是寡情,而是這份感情無人能懂。”

可惜青年並不打算相信他,“你不是這方面的高手嗎? ”

“怎麽說?”

眼底的血色湧上一些又驟然散去,月漩渦道,“為了任務,不管朋友或自己都可抹殺。”

負手而立的魔者表情分毫未改,冷靜地道出一個事實,“所以汝在追隨吾,成為魔界的殺手,不惜與汝兄長為敵——或是汝也迷惘了?

被說中心事的月漩渦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韁繩,扭過頭道,“我……不知道。”

深棕色長袍的青年說完便拉著獨角獸逃也似的離開,唯獨留下在原地欣賞水雲川林景色的吞佛童子。不知為何,對出生之所紅色厭倦的他,無端喜歡上了這裏的清澈碧藍。

如果還有雪,就更好了。那句“殺誡半邪影,劍風不留人”,確實勾起了他一些零星的回憶。風雪呼嘯的冰風嶺上一堆篝火,不知如今是否還有旅人將其點燃。

吞佛童子自嘲地暗笑一聲。既然螣邪郎這麽喜歡傳他的故事,待這個任務結束後,他也該問問那位摯友,關於螣邪郎和赦生童子以及銀锽黥武的身世問題,在銀锽朱武覆生之後要如何解決。

只是這個任務又需要花多長的時間,尚未可知。

出了迷林渡口,等吞佛童子一路走到琉璃仙境前的山腳下時,偶然聽見有路過的武林俠士一邊跑一邊喊異度魔界打到素賢人家門口了。

他曾有一瞬猶豫過,執行這個任務要不要化成一劍封禪的模樣,但一想如今苦境何人不知一劍封禪就是他吞佛童子。這種欲蓋彌彰的愚蠢行為還是算了,不然傳到螣邪郎耳中,不知會給他取個什麽樣的新綽號。光是一個“汙點”就讓螣邪郎不厭其煩地叫了數百年,再來一個莫名其妙的綽號,只怕下一個百年是難得清靜了。

是你們素賢人叫吾來的,傻路人。

異度魔界的戰神如此嘲笑著,剛一到琉璃仙境門口,就見屈世途瞪大了眼睛,朝裏面喊道,“素還真呀,你快出來,吞佛童子他真的來了!”

相較於屈世途,素還真自然冷靜了許多。清雅如蓮的素賢人握著拂塵,朝他微笑道,“你果然來了。”

“金像呢?”

素還真有些歉意道,“是素某思慮不周,沒想到出手金銀鄧九五再出之事傳遍武林之後,遠在萬聖巖的尊者會前來相助。”

吞佛童子眉心一皺,問道,“他是何時離開的?”

素還真指了指西南方向,道,“二島主的金像在這之前被運往了川蜀古地,尊者解開汲無蹤他們的金封之後便前往了。正是你來到琉璃仙境的兩個時辰之前。”

他剛一說完就見吞佛童子轉身消失了身影,完全不似來時一般優雅自在。屈世途怪道,“素還真,你到底是怎麽說動了吞佛童子來琉璃仙境啊?異度魔界難道不會因為這樣把他開除?”

“哈,原先素某以為他會秘密前來,今日見他這般從容隨意,想必是異度魔界中有人給了特別許可。”

“難道是遙重?”

一掃拂塵,素還真道,“好友,素某應該期待魔界邪君的風采了。”

鳩槃神子在凈蓮池邊接到行空所寫的信時,剛逮住了企圖去摘池中青蓮的襲滅天來,打算將這個一天不是站在池邊發呆就是躲一步蓮華的小鬼直接關進藏經閣裏去。突然間,一步蓮華急匆匆跑過來拿著一封信道,“神子,有位自稱行空的人給你寫了一封信,是從阿鼻地獄島那邊傳過來的。”

阿鼻地獄島?是那個百年一出的監獄公務員組織怎麽會突然有人寫信給他?鳩槃神子把手裏提著不住掙紮的黑發少年隨手扔給了一步蓮華,展開信一讀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這位行空不是別人,正是改過向善如今在地獄島服刑贖罪的鄧九五。

鳩槃神子讀完行空的信後過了許久,才對一旁的銀發少年道,“蓮華,吾近期要離開萬聖巖。你看好襲滅天來,不可再讓他靠近凈蓮池。”

一步蓮華對站在鳩槃神子身後一臉別扭的襲滅天來笑了笑,點頭道,“吾明白。”

匆匆寫好一封信後,鳩槃神子又似乎想起了什麽,對一步蓮華道,“天子尚在閉關之中不可打擾。吾離開後,若是有人要來找吾,便將他領到凈蓮池來,之後他所做一切不必幹涉。”

襲滅天來原以為會被直接扔進藏經閣裏,沒想到鳩槃神子囑咐完後便離開不再不管他,不禁迷惑問道,“神子怎麽神色看上去這般匆忙?”

“可能是寫信的人有什麽急事吧……”一步蓮華思忖道,接著走上前對他道,“阿滅最近怎麽會突然想要摘神子的蓮花?”

不願搭理一步蓮華,襲滅天來冷哼一聲扭頭就走,只餘銀發少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行空的信寫得十分言辭懇切,表達了當年他聯合夜重生對劍雪無名和一劍封禪處處逼殺行為的歉意,之後又談了他退隱在古寺中的這些年逐漸領悟到的事。字裏行間,已不再是當年血洗西北十酋,惡貫滿盈的鄧王爺,只不過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懺悔者。

“紅葉不需贖罪,而鄧九五需要。”問天譴一番話解開行空多年的迷惘,如今只有一顆堅定為蒼生大義之心。

鳩槃神子將行空的信輕輕折好,回想起當年北域一段往事,前塵如煙,又似凈蓮池中的水霧,近在咫尺不可觸摸。如果當年沒有“人邪劍邪破金銀”的傳聞,他與一劍封禪也許就不會卷入一場江湖恩怨的是是非非中,最後也不會有吞佛童子的再現。

然而,宿命的因果早在百年前他被師尊一蓮托生渡化為魔胎時便已註定,即使他提前知曉結局,毀去朱厭,不與一劍封禪相見,也不代表一劍封禪不會再度成為吞佛童子。

更不代表他不會死在吞佛童子手中。若非遙重的出現……

鳩槃神子閉上雙眼,沈思了許久,再睜開時,掛在墻壁上久未動過的蓮讞映入眼簾。

鄧九五尚能悔過,為如今生靈塗炭而自願冒險設局一抗聖閻羅,他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終究,退到哪裏都不過是一片江湖。只是現在,他的身份不再是暴風中的封雪劍者,也不再以一劍封禪所給予的名字自稱,而是以最初的名字再次踏入塵世之中。

寫給素還真的信寄出後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對方的回覆,確定了金像所在後,鳩槃神子換了一身輕便的淺綠箭袖衣衫,將蓮讞負於身後便出了萬聖巖。

結果到了琉璃仙境卻唯獨只有汲無蹤,四非凡人,柳神官三人的金封之像。問天譴的金像被秦假仙等人帶去了川蜀古地。鳩槃神子雖然是想問素還真怎麽會讓人唯獨把問天譴的金像送走,但也隱約猜出這是另外的計策。

琉璃仙境之主在與他交談時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有別的話要講,但最後又作罷。

一貫不喜歡問別人的心事,鳩槃神子解完金封,與屈世途敘舊幾句後便趕往了川蜀古地,不料秦假仙等人和梅神官已經把問天譴的金像沈入了流沙血池。

“我講神子呀,你怎麽不早一點來,這下金像都沈進去了,不好撈出來啊!”秦假仙搖頭晃腦,望著金像沈入的地方直嘆氣。

鳩槃神子目測了金像陷入沙地之中的距離,正凝神專註地按住劍柄打算將金像帶出時,忽聞身旁梅神官提醒道,“尊者小心,地獄島的拘刑長來了。”

戰鬥力低如秦假仙之流自然早已退到鳩槃神子與梅神官身後老遠。

本是奉聖閻羅之命前來一探綠磁塘的下落,悲曲絕世塵與蕭瑟春秋未想到白璇璣會守在流沙血地的林外,更有一位不曾見過的劍客,姿容清艷,墨綠長發曼麗卷曲,藍眸清冷,端看周身氣度,絕非尋常武者。

蕭瑟春秋對同伴道,“嗯……劍氣清聖淩厲,是高手。閻君囑你我前來查探,不可硬碰。”

絕世塵卻道,“怕是他們不會放你我走了。”

話音剛落,一地紅蓮怒焰熊熊燃起,火焰中一道白衣身影手握朱厭緩緩而來,姿態優雅,聲音冷沈,“走,又能走去哪裏呢?”

俊美蒼白的魔者饒有趣味地看著這兩位地獄島出師不利的拘刑長臉色由白轉青,對上遠處眼中一瞬愕然的鳩槃神子時,忽然心情大好。

“地獄島的兩位拘刑長,吞佛童子,指教了。”

聖閻羅從沒有想到自己派出去找綠磁塘的兩個得力屬下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此刻他正煩惱於六魄劍並沒有如當初預料一樣染盡清聖之血後脫離師九如的控制,一旁嗜殺者十分不耐煩,言說若不能幫他擺脫這柄劍的控制就沒有合作的可能性。

所以你究竟是拿這把劍戳中過什麽,怎麽上面一股不明的黑暗氣息,將所有的清聖之血都吸收殆盡,好似一個無底洞?聖閻羅把以師九如的六魄所鑄造的劍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依舊找不著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他這邊還在納悶,就聽行空進來對他說那三座金像有異。將六魄還給了嗜殺者後,聖閻羅猶豫片刻,還是半信半疑地跟了出去,不知遠在川蜀古地的絕世塵與蕭瑟春秋已經敗在了萬聖巖的優缽羅華尊者與異度魔界戰神的手下。

朱厭差一點就將重傷的蕭瑟春秋捅了對穿時,兀的蓮讞劍光一閃,擋住了吞佛童子本欲奪命的一擊。魔者挑眉看向忽然出手的鳩槃神子,問道,“汝還是不願殺生嗎?”

鳩槃神子只是冷道,“他二人並非為問天譴的金像而來,而是在查探這片流沙血地的情況。”

眉心的糾結越發深了一些,吞佛童子順手將意欲逃跑的絕世塵踢進了那片血色的流沙之中,對似有不滿的鳩槃神子道,“要詢問真相,一人足夠。”

鳩槃神子看著在流沙中一陣拼命掙紮卻仍然逃不出被吞噬殆盡的絕世塵,回過頭,對上魔者戲謔的金紅雙瞳,“是在何時,連魔也喜歡上了折磨獵物?”

“尊者若有意要說教,吞佛童子願意洗耳恭聽佛理。”

習慣了吞佛童子這種挑釁嘲諷的口吻,鳩槃神子道,“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吞佛童子以朱厭指向流沙血地之中,“素還真說汝為解問天譴金封來到川蜀古地,正好與吾目的一致。”

“你的目的?”

“汝的好徒兒交代給吾的麻煩任務,有興趣一聽嗎?”

鳩槃神子將重傷不支的蕭瑟春秋交予秦假仙後,漠然道,“你的任務與吾無關。”

“可惜,汝與吾的目標,都是這片流沙血地之下的金像。”

“哦?”

吞佛童子收了朱厭,低聲道,“人邪劍邪破金銀,這一則北域傳說,萬聖巖的優缽羅華尊者又記得多少呢?”

鳩槃神子語氣平靜,“不過一則世人茶餘飯後的閑談,異度魔界的戰神何時也有了聽故事的興趣?”

兩人正僵持著,好不容易把蕭瑟春秋綁好的秦假仙轉過頭來看著互相反問後一直沈默不語的吞佛童子與鳩槃神子,用濃濃的鼻音喊道,“我講神子和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吞佛童子呀,你們兩個到底是要先拷問他還是把問天譴給撈出來啊?人被金封又陷在沙地裏很不好受啊!”

奇怪的游客年年都有,今年不知為何變得特別多。灑掃的小沙彌在聽到門外敲門的聲音,本來想說萬聖巖不是那種世間的寺廟,是不允許香客上香的,沒想到一打開門只見一紅一藍兩位持扇風流的公子站在門外,笑容溫和,俊雅風流。

而且藍衫的公子,十分肖像長大之後的障月尊。

還未等小沙彌回轉神來,就聞藍衫公子霭聲問道,“這位小師父,請問優缽羅華尊者可在?”

紅發的公子則左顧右看,似乎是對萬聖巖大門口十分好奇,還喃喃著說什麽原來這就是當年和我們打了那麽久的萬聖巖,和想象中有些不大一樣。

小沙彌不知這位紅發公子為何說話如此怪異,但還是搖了搖頭,雙手合十道,“兩位施主不好意思,優缽羅華尊者前不久出門去了,萬聖巖不接外客,還請回吧!”

他剛一說完就聽身後傳來溫和清亮的少年聲音,“兩位就是神子離開前所說要來凈蓮池的人?”

藍衫公子莞爾頷首,“正是。”

一步蓮華微微一笑,“請兩位隨吾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鳩槃(見到吞佛出現):???

阿吞:你徒弟給我的任務

鳩槃:我徒弟呢?

阿吞:在家帶孩子

鳩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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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挨個抱抱大家(づ??????)づ穿厚點別感冒了喲~~這周二更在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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