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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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他睜開眼,九峰蓮潃的雪早已停了,一池枯荷寂寂淒惶,佛者金色的眼中是一視蒼生的慈悲。

“你是誰?”

凈蓮池臺上,素白袈裟的佛者眸色清藍,凜冽如雪。手腕飄帶垂下落於平靜的池面上,劃出一圈圈漣漪泛光。墨綠長發的侍蓮尊者立於水面,足尖輕點,不語不答,而是朝一片雲霧青蓮的深處走去。

他追上去,憑借本能躍上千瓣花形的蓮臺,卻在咫尺之遙停步。

一瞬間天地異動,對方猛然回過身,伸出手抓住了他。如同這個動作早已做過無數次一樣,熟練自然。

紅發白衣的魔愕然中回握住對方修長纖細的手,那眼底無悲無喜,平靜溫柔。

“你先留在此處,不要亂走。天象有異,地動不止,災變將起。”他剛一說完,蓮臺便轟然裂開,正好將這優缽羅花一分為二。

輪回驟斷,因果無覆。鳩槃神子一念閃過這八字,身旁的魔莫名焦躁不安,不願松手。

“汝乃佛前侍蓮尊者,有導引人心向善之能,將他交予汝,是希望汝能在他心中植下一點善念。”

“佛魔之戰在即,一點善念又有何用?”

“神子,一劍封禪並未消失。”

“劍雪無名卻不存了。”

“不存是表象,改變的,只是存在的形態。”

一步蓮華將自毀記憶的吞佛童子帶來凈蓮池時的話再一次回響耳邊,鳩槃神子斂眸長嘆一聲,牽著蒼白俊美的魔者走下凈蓮臺。

“恍然一過,便是數百年歲月流逝,汝與吾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時候。可惜,這些記憶從今以後只是吾一人的回憶了。”鳩槃神子輕笑一聲,一手招來一朵含苞的青蓮托於手掌之中遞給了吞佛童子。

不解地看著眼前眸光清艷,色相殊絕世間的佛者,吞佛童子猶豫間接下了那朵青蓮。

剎那間,蓮瓣轉黑,搖曳掌間。

鳩槃神子凝視著他,問,“汝,看見了什麽?”

“黑色的蓮花。”吞佛童子答道。

不過一瞬,鳩槃神子平靜的眼底如被擾亂的一池清水,泛起漣漪。他沈默許久,對吞佛童子道,“將這蓮花種下吧,人心之象,魔心亦同。”

“這,是吾的心嗎?”縱然失憶依舊悟性驚人,吞佛童子將那朵蓮花置於水中,轉眼間蓮生枝蔓根植池底。

鳩槃神子沒有回答他,而是望著滿池無盡搖曳的青蓮華,“這個答案,或許汝與吾將永遠不得而知了。”

“吾忽然記起一個地方,汝可知道?”

“何處?”

“冰風嶺。”

“為何還記得那裏?”鳩槃神子驚訝地看著他。

吞佛童子不知他的驚訝從何而來,只是沈思片刻,答道,“也許此地對吾意義非凡。”

“你…想去?”鳩槃神子試探問道。

不出所料,吞佛童子點頭了。

宵將凝晶花重新放於菩提天池中,看著透明即將枯萎的花瓣在接觸到池水的瞬間恢覆生機,不禁欣喜。他站起身望向不遠處靜默的聖尊者,對方對著他微微一笑,如三千世界之中一點明光,憐照世人。

不料下一刻大地劇烈震動起來,原本平坦的地面起伏不定,隨著巨大的崩裂離析之聲響起,土石滾落,沙塵揚起。

宵正驚訝不知發生何事,卻被一只有力的手及時拉住,只聞一步蓮華嘆道,“佛消魔長,劫數啊!”

好不容易才站定,宵卻發現若非一步蓮華及時將他拉住,他就要和對面那片分裂的土地一起飛升而去了。

“這是?”宵疑惑不解,擡頭望向天空,發現雙陽同天,三星如淚。

一步蓮華註視了天空的異象片刻,目光悲憫,“異度魔界的斷層成功接合了。”

“剛才的震動還有對面飛離的土地,遙重是否無事?”宵想到不久前進入月輪之陣的友人,開始擔憂起來。

“他所在之處十分安全,無須擔憂。宵,往凈蓮池去尋優缽羅華尊者吧,吾將要離開萬聖巖了。”一步蓮華柔聲道。

宵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已紮根池中的凝晶花,對上空盤旋的雪梟招手後,往凈蓮池方向而去。

“怎會如此?”善法天子在萬聖巖的劇烈地震後便匆匆趕至月輪之陣前,光明與無垢尊者緊隨其後,神色緊張。

“吾也是昨日發現法陣周圍的經文發生異變,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光明尊者額上冷汗直流,不敢直視善法天子。

無垢尊者則在見到月輪之陣四周乍然沖天而起的黑色業障之氣後大為驚駭,不禁往後倒退數步。

“不可靠近。”善法天子見其餘僧者有好奇想要上前一觀究竟之人,急忙制止,“事出古怪,派人通知聖尊者與優缽羅華尊者。”

“聖尊者剛剛離開萬聖巖了。”

“優缽羅華尊者呢?”

“亦不知去往何處。”

善法天子沒想到一場災變之後應該在萬聖巖主持大局的三個人就只剩了他,剛把受傷的僧眾安置妥當就聽說這邊月輪之陣出現了異常,絲毫不給他喘口氣的機會。

看著眼前黑氣籠罩的月輪之陣,他不禁想起當時鳳遙重入陣之時鳩槃神子的擔憂之語。

確實是束手無策了。業障之力非凡軀可以觸碰,就算是一步蓮華回來了也不一定有辦法。

“即導師,這如何是好?”光明尊者見善法天子一直不說話,問道,“禁地方才也被劇變所毀,內中關押的三名罪犯也脫出了。”

“月輪之陣的異變未見典籍記載,暫時不宜輕舉妄動。那三名罪犯關系重大,須速速擒回。你們留此顧守,不可讓任何人接近。吾前去處理罪犯脫逃一事。”善法天子深思良久後對無垢與光明尊者囑咐道。

言罷,他便又匆匆離開了月輪之陣。

而此刻月輪之陣中,本是黑暗一片的世界已被染得血紅刺眼。

鳳遙重雙膝跪在這一片虛空中,身下如同一片血海,卻不翻湧,只是將腦海中的記憶,或熟悉或陌生的一幕幕放大在他眼前,不停重覆。

頭痛欲裂,耳鳴如雷。少年捂住雙耳,緊閉雙眼不願再看下方出現的一幕幕場景,若是洗化業力是從記憶開始,那為何還有他不認識的人和場面?

“這是……這是誰的記憶?”鳳遙重低聲發問,盡管知道無人回答。

雪中奔跑的幼女渾身傷痕累累,潺潺而流的鮮血從她背部冒出,滾落在雪地之中,紅艷似火,幾乎要將積雪燃得消融。那雙金灰色眼睛緊緊盯著他,忽然露出一個微笑,無數的聲音同時響徹在這片法陣之內的空間中,“這是,我們的記憶。”

她伸出手,指向另一邊截然不同的場景,鳳遙重順著看過去,紫紅長發的尖耳少年跟在神祇身後,不時拉一拉對方衣袂。

“今天練習完了。”

“倒是比昨日快了一些。”

“你在誇我嗎?”

“哼。”

鳳遙重認得那是誰,本來朦朧散落在記憶深處的碎片通過這種方式清晰放大在自己面前帶來的沖擊遠比偶然的回想來得更加驚心。

那小女孩看著他,似笑非笑,又好像很是同情,稚嫩的聲音問道,“你都忘了,對吧?”

“我為什麽會忘記?”

這個問題似乎令她非常苦惱,女孩緊緊地皺住了眉頭,揮了揮手,霎時,血紅褪盡,重回一片黑暗。

但這片黑暗與最初進入陣法中的黑暗感覺完全不同。鳳遙重能夠清晰聽到四周隱隱發出的咆哮之聲。

絕望,痛苦,悲傷。這是明明是他第一次被天道扼殺時聽見過的聲音。

“停下來,這是什麽?”

小女孩站在幾乎要倒下的少年身邊,奇怪地看著他,理所當然地答道,“你問我原因,我就告訴你原因啊!”

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鳳遙重驚愕地低下頭,發現被三叉戟造成的傷口再一次出現。在不能看見的地方,背後再次出現了兩道對稱的裂口。

頓時,少年痛苦的嘶喊聲回蕩在整個虛無空間之中。

站在斷層成功接合後的六欲天地,換回一身惡氅法袍的襲滅天來並無踏出此地的打算,與一步蓮華一樣的容貌卻刺滿黥體之刑的彩印,唇角上挑是嘲諷眾生的笑意,灰黑摻白的發絲更似對純白的不屑。他的對面站著被尊稱為邪尊的少年魔者,暮夜長袍曳地,額間寶石吊墜熠熠生輝,襯出本就無匹的美貌更加迷惑眾生。

“汝打算何時前往萬聖巖?”

“汝又打算何時前往?”

襲滅天來未想對方會反問他這一句,看著那對煞冷的紅藍雙眼,笑道,“汝與他的差別太大,反倒令吾好奇如今的他究竟是何模樣了。”

“汝若是好奇,隨時可以上萬聖巖一觀究竟。”黑發魔者的臉上同樣浮現出一絲笑意,好似好整以暇,只待襲滅天來離開異度魔界前往萬聖巖。

“汝心急了嗎?”襲滅天來不為所動,反問道。

“急於救回吞佛童子的是汝與九禍。”對方背過身,輕撩濃墨長發。

襲滅天來雖洞悉眾生貪欲私念,卻唯獨對於魔這種生物費解,簡單直接的愛恨,卻又充滿覆雜與矛盾。

“汝心中有了掛念。”他簡潔明了地指出在對方泰然自若的表情下所隱藏的東西,太過熟悉的隱藏方式,是他與這名邪尊者奇妙的相似之處。

果然,對方停下了動作,再次回轉身看向他,鳳眸微瞇,隱含危險,“擅自揣測吾的心思,是汝的不智。”

“即將共事的盟友,若無一定程度的了解,便不能達成完美的合作。”襲滅天來對於這點威脅並不放在眼中,雖然明白這位邪尊者實力難測,但若真要論及輸贏,他未必是在下風。

少年低啞的笑聲響起,片刻,他道,“襲滅天來,新的合作者嗎?很好,讓吾好好看看汝所展現的實力,真是期待啊,哈哈哈。”

黑發的邪尊說完便轉身離去,身畔的劍靈悄悄看了一眼襲滅天來後便乖乖跟回了少年身後。

“以吞佛童子作為佛魔之念較量的載體,這場意念心魔之爭的最後,將會迎來怎樣的結果,一步蓮華,汝又將如何應對?”襲滅天來回望一眼六欲天地的撐天骨柱,向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暌違數百年,終於再一次踏出了這裏。

昭穆尊突然來到斷極懸橋的時候,尹秋君與雲傾鴻皆是一驚。

畢竟兩個人才剛剛把當年的事情理清楚,還未說到來苦境之後發生的種種,昭穆尊看上去意外狼狽,身上還有不少灰塵未來得及拂去,他一見到尹秋君便道,“不好,那鬼梁天下竟然……這,你…你是?”

任由誰剛剛經歷了一場匪夷所思的事件後再碰上以為早就死了數百年骨頭都能打鼓的人只會覺得今天大概是一場睡不醒的噩夢。

昭穆尊停在原地驚魂未定地看著雲傾鴻,對方從容微笑,只道,“好久不見,

木頭。”

天旋地轉。昭穆尊楞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半晌才望向和雲傾鴻面對而坐的尹秋君,這位同修摯友在見他面色不對後以為是見了雲傾鴻才如此,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是用羽扇點了點旁邊的空位,“來了,就坐下吧。”

反正也不可能轉身走人了。

昭穆尊坐在兩人之間的空位上,這才後悔為什麽會選擇先來找尹秋君商議剛才他看到的事。

“來,好友,喝口茶,你不是去幫鬼梁天下收屍去了?發生何事?”尹秋君不提為何雲傾鴻在此,將一杯茶放在昭穆尊面前。

這一問才將昭穆尊從質疑現在是不是在夢境中的思考中清醒過來,對尹秋君道,“鬼梁天下未死。”

“你說什麽?一頁書與佛劍合力,用的不就是臥龍行所說的克制之招,怎會如此?”

“吾前往伏龍壁打算收拾殘局,未曾想他將一本詭異的書冊融入了體中,隨後震毀伏龍壁消失了蹤影。”昭穆尊想起當時匪夷所思的場面猶不敢置信。

“什麽書冊?”異口同聲發問的是雲傾鴻與尹秋君。

昭穆尊喝了口茶總算定了心神,反指向雲傾鴻問道,“他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蓮花說,鳩槃,格式化的吞佛就交給你了,我先去找蔥花商量個事。

阿滅說,別裝了,你別扭什麽,我知道你掛念萬聖巖裏那誰誰誰。

【對方不想跟你說話並朝你扔了一只白兜帽】

一想到阿滅沒多久要當代理魔君了,看看之前的閻魔旱魃......

流水的魔君鐵打的棄總╮(╯▽╰)╭

遙重在意識世界裏,等鳩槃帶著吞佛從冰風嶺回來。

年度搶人大戲要開始了_(:зゝ∠)_天子表示很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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