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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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忽視的一點莫過於,他很了解阿九,了解吞佛童子,了解他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朋友,卻忽略了他們也同樣了解鳳遙重這個朋友。

站在峴匿迷谷的黃石陣處,鳳遙重憑著一點點微弱的風力避開谷內眾人,正打算朝外走去,卻見到本應該去拿紗布的阿九已經等在了那裏。

青衫獸衣的青年劍客搖著尾巴,頭上的貓耳立得直直地,若是熟悉貓習性的人見了,一定明白這是生氣的前兆。

“神子走時囑托說要提防你又偷溜出去,我原以為你傷得那麽重是動不了的。”青年蒼藍如晴空的眼中映著少年神態憔悴的模樣,有痛惜也有不敢置信。

鳳遙重笑了笑,“說起來剛才我們兩個是互相騙對方咯?”

“給你兩個選擇,乖乖走回去躺好,或者我打暈你再讓你躺好。”阿九按住腰間的觀瀾嘯雪,雖然知道鳳遙重現在狀態極差,但仍然不敢疏忽大意。

他緊緊註視著這位實力驚人的友人,而對面的少年卻毫無動手的準備,只是淡淡道,“阿九,我們不該放任宵去找夜重生,他和敗血異邪深有淵源,這樣只會讓他陷入危險。”

“那也要勸得動他。你昏迷不醒,大家方寸大亂,沒有餘力顧及宵確實是疏忽。但是遙重,你去了又能改變什麽?”

“夜重生與宵之間,註定會有一場宿命的對決。”

“什麽意思?”

“創造者若不滿失敗的造物,那麽,他會做出什麽舉動?其實這並不難想象。尤其是當這件時時刻刻提醒你,自己何等失敗的殘品再度出現在你面前時,你猜,會發生什麽?”

對視著少年不覆最初清澈的碧眸,濃烈不散的哀傷令阿九也覺得心口處發悶。

“會…徹底毀掉……”這個結果並不難猜測,難猜測的是,為什麽鳳遙重會知道。

身具阿修羅女血統的少年微笑了起來,盡管一身黑衫沒有了穿著白紗僧袍時看起來那樣純凈美好,卻更加符合了修羅之女的定義,像極了阿九僅僅見過一次的邪之尊者,魅惑顛倒,人心混亂。

“這樣,你又讓吾怎能坐視不理呢?阿九,我只想再做這最後一件事。滄海凝光前輩的下落,現在已經無用了。”

“什麽意思?什麽滄海凝光?最後一件事…難道你認為造化之鑰也治不好你?”

“業,不是單單人造的器物就能消散的。我能感覺到,這具由魂魄經過不明外力凝成的肉身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摩羅婆娑的傷現在也沒能完全恢覆,一切都到了極限了,”鳳遙重說著,擡頭看了一眼郎朗晴空,“趁著最後的機會,讓我去把宵帶回來吧。”

“你覺得我會信你?”阿九雖然握緊了劍柄,可是聲音帶著自己無法察覺的顫抖。

“阿九你……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找宵嗎?”

腳下一滑差點跌倒,阿九松開握住劍柄的手,此刻很想扶額一下,有時候鳳遙重的思維太過跳脫連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身為重傷病患的自覺?我看你是燒糊塗了。什麽一起去找宵,你回去躺著,我去找。”阿九大步走上前去一手搭上鳳遙重瘦削的肩膀,將人往裏面推。

熟料鳳遙重一個反手拉過他搭在肩膀上的手,以措手不及之勢制住阿九的動作。

“遙重,你放手!”

“阿九少爺,我要是說你距離夜重生實力還有段距離的話,你可別用尾巴掃我。縱然宵也在,但只有我和你一起去,才能避免意外的發生。”

只是…我能動用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了。鳳遙重垂下眸,在心中默道。

“你若是不放手,我可就要叫少艾他們過來了。”阿九一點也沒有聽鳳遙重的話,尾巴不耐地掃來掃去,“大不了我上琉璃仙境去搬救兵。”

“我答應你,找到宵我們就回來。”同樣將對方的話置若罔聞的鳳遙重腳下步伐微動,一道無形的風壁忽然張開,籠罩兩人,“這樣,你叫再大聲也沒用了。”

如果是平常的話,阿九早就不管鉗制住他手的人是誰,直接撓人了,但眼前的少年如今這般模樣,他又怎麽能下得去手。

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煩躁的就是,你要跟一個重傷的固執病患講道理,偏偏對方還比你厲害。

“我真後悔一個人出來堵你。”

“要是師尊他們怪起,我一人承擔。”

“承擔個鬼!”阿九沒好氣道,“你這樣還能走幾步?”

鳳遙重聞言,細眸彎起,抓緊了阿九的手臂,“為什麽要用走呢傻阿九?”

語落,風壁震動,匯聚兩人腳下,轉瞬之間便將他們帶出了峴匿迷谷。

楚君儀喝了一口茶,看向上座的公法庭之主,沒有錯過見到赤雲染的一刻昭穆尊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神色。這位六極天橋之主,一直以來給她的感覺都很像當年卷阿學宮出門不遠的黑暗道隔壁的那群人。

她從容淡定地回應了一旁的南冥道真話裏帶刺的誇讚,法無吾與這位道都令一唱一和,引來對面坐著的薄紅顏斜眼一瞥。

“是吾自作主張,還望庭主見諒。臥龍行私自逃出萬聖巖監禁,如今武林上下人心惶惶。既然尋得凝晶花,尚缺穿顱磁震一類刺激腦識恢覆的術法,那求助善於術法的道門一脈要比與異度魔界合作更有保障。”

“能者多勞的儒都令怕是忘記了這公法庭本來就有道門一脈的存在吧?”南冥道真冷哼一聲,卻沒有涉及到站在正中央的白衣女道者。

“道都令怕是誤會了。吾是聽說,道境玄宗一脈擅長化外天玄門的道法,尤其是以當初四奇為最。術業本就有專攻,好比儒門之下各分支流派所崇尚學術各有不同,但總歸是系出同源,應該好好合作才是,畢竟大家都是在為武林和平貢獻一份心力,不是嗎?”楚君儀答得有理有據,舉止之間盡顯儒門教母風儀。

赤雲染沒有做聲,只是有些疑惑眼前這位公法庭之主沒來由地有些熟悉。倒是一旁因凝晶花一事被奉為座上賓的薄紅顏插了一句,“兩位不必再爭了,還是讓庭主說幾句吧。三弦道心遠道而來,就只讓人家站著,未免怠慢了貴客。”

終於,一直神色淡漠看不出有什麽波動變化的昭穆尊開口了,“倒是怠慢了,道長請坐,不必拘禮。有關穿顱磁震一事,不知道長打算如何做?”

赤雲染行了個禮,坐了下來,“吾需要見過臥龍行之後才能看能否幫上忙。”

“臥龍行目前行蹤不明,只為神器而動,只怕需要花費些許時日才能將他擒住交由道長察看。”

“若是無法,吾可代為尋找苦境之中可能通曉穿顱磁震一術的人,盡量避免與異度魔界合作。”

“那就有勞道長了。魔物狡猾,確實不能成為合作的對象。只是,委屈道長這段時日怕是要暫居公法庭了……”

“這就不勞庭主了。雲染是吾摯友,在擒住臥龍行之前,她可以暫居吾絕仙谷中,避免一來一往耗時太久。”薄紅顏見楚君儀似乎有話要說,故意搶在前面建議道。

女道者只是看了沒有說話的楚君儀一眼,兩人眼底皆是笑意。

“好,那吾就暫居好友的絕仙谷中,也可一敘舊誼。”

薄紅顏對上楚君儀似笑非笑的清墨秋眸,恍惚中回到當年同窗的歲月,好像下一秒對方就會遞上惱人的作業,跟她說,抄吧。

這幾日任沈浮負責看管的小胖貓,啊不,是劍靈,看起來病怏怏的一點生氣都沒。

任憑任沈浮用新鮮的小魚幹怎麽逗弄它都引不來那雙耷拉著的鴛鴦貓瞳一點註意,這樣不同尋常的反應還引來了螣邪郎的關註。

“餵,我說你這只小貓是怎樣了?吃也不吃,就知道喵喵喵,難道是是因為邪尊又不理你了?”螣邪郎用力揉了揉小貓的腦袋,得到的卻是極其微弱的一聲貓叫。

任沈浮此刻在認真考慮如果帶這只貓去醫座找醫首會不會被那位閉門著書的女魔者一腳連人帶貓給踹出來,畢竟醫座是醫魔的不是醫貓的。

“任沈浮,你該不會是給它餵了什麽貓不能吃的東西吧?”螣邪郎隨手把軟軟趴在小窩裏的貓整個翻了過來,露出明顯幹癟下去的小肚皮,試探著撓了撓貓兒平常最享受的下巴部位,卻聽不到打呼嚕的聲音。

任沈浮覺得自己比誰都冤,貓糧都是原來的配方原來的味道,每天都是最新鮮的食材,待遇檔次比大眼君們不知道高了多少,人家大眼君都能前仆後繼出去工作刺探敵情,爆眼珠子的事天天都有。就這只貓一天在異度魔界呆著什麽也不做,還能出什麽問題?吃著玩著躺著也能生病,一看就不適合呆在異度魔界,還不如早點物歸原主。

當然,這樣的話是不能對女後說的。任沈浮提心吊膽抱著貓去了第二殿大殿,想著或許找到現任主人就能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等他到了第二殿的大殿上才後悔真的不應該來這裏。

吞佛童子沒有站在一貫的專屬位置——九禍的左手,而是站在殿下臺階前,一身白色法袍不似尋常那樣潔白不染,而是有些地方破損,看起來是受傷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大殿高座上沈默對峙的兩位強者,瞥到任沈浮抱著貓進來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做了個停步噤聲的手勢,目光落在了任沈浮懷裏的貓的身上。

這只劍靈,看上去狀態很糟。吞佛童子根據貓的狀態得出這個結論時,殿上的兩位也註意到了任沈浮的到來。

“它怎麽了?”意外的是,第一個開口問的,竟然是邪尊者。

任沈浮被那雙冷厲更勝以往的眸子一看,頓時打了個寒顫,才道,“好像是病了。”

“帶上來。”九禍也發現那只劍靈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任沈浮暗自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了上去,卻在貓要交給誰這個問題上為難起來。

任誰站在這兩位異度魔界的現任領導者面前都會覺得壓力有襲滅天來拉著的斷層那麽大。於是任沈浮做了一個後來跟同事吹了整整一年的舉動,他把貓抱著同時對向女後與邪尊者,意思是叫劍靈自己選。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內的是,劍靈真的有氣無力地沖著邪尊者叫了一聲。

這樣,九禍也就明白了。她目光淵深若海,靜靜看著一旁的少年魔者接過那只貓,兩人皆是表情冷漠,一言未發,只是在偶爾對上彼此的視線時,才有極其微妙的氣氛在整個第二殿蔓延,令殿下眾魔大氣不敢喘一聲。

任沈浮交上了貓後立刻退到了殿下,聽著背後小貓像是哭了一樣的嚶嚶叫喚,感覺似乎在跟邪尊者哭訴什麽一樣。

這大概只是錯覺。任沈浮站回到吞佛童子身邊,用眼神問這位業務達人的同僚,出了什麽事?

紅發的魔者只是高傲地擡著下巴,沒打算回答他這個問題。

這種反應,一看就知道這次任務就很失敗。任沈浮不知該不該幸災樂禍,畢竟異度魔界中暗地裏有不少魔者都期待著吞佛童子什麽時候能任務失敗一次,不經意註意到戰神手中拿著的正是神刀天泣。

既然天泣都帶回來了,那還有什麽值得女後與邪尊者如此爭鋒相對的?任沈浮越發不明白了。臺階上,邪尊者抱著一直微弱叫喚著的貓,眉頭一皺,轉身往幕後的黑暗深處而去。

九禍只聽著那貓兒叫得極其哀怨,不明白究竟是在說些什麽,看黑發魔者皺眉的樣子,似乎是能聽明白劍靈所言。

“你還未給本後一個合理的解釋。”

“與其在意這個,不如專註斷層接續一事。”

“劍靈是何情況?”

“這也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

就在九禍終於要不再顧及這是她小弟的肉身,想要一把赤火扔過去,叫這個狂妄之極的魔者滾出大殿時,對方已經瞬身離開了很遠的距離,顯然也不想多做停留。

走在前往惡火坑的路上,趴在邪尊者懷中的糖雪球討好似地舔了舔魔者修長冰冷的指尖,反被對方摸了摸小小的腦袋。

“喵~”

“吾知道。”

“喵~”

“不許問。”

“喵~”

“既然不是失敗之作,吾自然不會不管。”

“喵~”

“……好。”

不毛山道,補劍缺剛喝了一口酒,摸著縱天裂雪的劍身,正感慨最近閑得發慌時,他最新完成的作品就這樣冷不防地被扔到了一旁的火坑中。

詭異地看了一眼在烈火中冒著深海寒氣的三叉戟,補劍缺回過頭看向許久未見的頂頭上司,那張屬於鳳遙重的臉每看一次他都會感慨一次,要是真的遙重小子,哪裏會是這種冷酷無情的模樣。

“怎麽?不趁手要重鑄?你之前不是挺滿意的嘛,順便提醒你一下,而且這裏的烈火可是對萬年寒鐵無效的哦。”

“將縱天裂雪交給吾。”

“是是是,這就給你。嗯?我的寶貝乖丫頭,你這是怎麽了?”將縱天裂雪劍遞給黑發魔者,扶了扶紅色的墨鏡,補劍缺這才註意到對方懷中沒精打采的小劍靈。

糖雪球剛剛叫了一聲算是回應了補劍缺後,就被黑發的魔尊抱著離開了,只留下原地一臉迷惑,撓著頭的補劍缺。

“那丫頭講啥話?遙遙要死了?嗯…忽然將這把三叉戟扔到這裏,你做事還真是叫我們這些下屬猜不透。果然,神都是這款,沒事瞎折騰。”補劍缺趁著那道黑色的背影走遠,不滿嘮叨著,轉身看向惡火坑裏散發凜冽寒氣的摩羅婆娑,摸了摸下巴,好奇這一次這把武器又要在這裏呆多久。

“算了算了,還是先撈出來再說,免得他下次找來又要重造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糖雪球不知道是棄爹捅了遙重,她只是有感應而已。

作者娘貓語沒有棄爹好,你們就腦補一下糖雪球說了啥吧

你們要糖,糖就在不久後的幾章,【望天

在那之前,放下刀好好說話嘛QAQ

楚君儀和薄紅顏還有赤雲染是好友這個是原劇設定,只是提到過一句而已,恨渣渣出現不像原劇那樣,所以薄紅顏也會正常一點。

薄紅顏本質就是個學渣,抄學霸作業混日子那種【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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