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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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三生蠱實驗體觀察報告後的鳳遙重正在和慕少艾認真討論關於這只幼年版的南宮神翳的生長速度究竟是在一個怎樣的規律下時,慕少艾忽然岔開話題道:“阿九總是說你變得很有母性了,依我看,你是把小妖當作一個難見的實驗品在觀察吧?”

鳳遙重正想著還要不要補上些什麽細節,聽了慕少艾的話,認真想了想,道:“我承認,最初和寰宇奇藏達成協議時,確實是出於這個想法。但是現在……”少年的目光移向窗外正圍著阿九轉圈圈,十幾日來生長速度一直停止在兩三歲狀態的南宮神翳。‘實驗品’這個詞勾起了他心裏一些不好的回憶,道,“凡是養一只阿貓阿狗都會有感情,更別說是吾親手接生的孩子了。”

一直以來都被某位神明稱作是實驗品的他,早已深切體會過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他之所以寫這個觀察,只是覺得南宮神翳這樣長幾寸又忽然停下來的速度與殘頁中記載的“勻速生長”實在相差甚遠,記錄下來後也方便與殘頁內容作比較。

所以是和養那只劍靈一樣的感情就對了。慕少艾覺得鳳遙重這樣倒也算符合了佛家視眾人平等的博愛觀念,懷念般說道:“看到如今的他,吾想起了當年阿九他娘把他托付給吾的時候。”

“花前輩?”

“看來姥無艷是什麽都告訴你了。當年南宮神翳因為癡戀煌星無果,因愛生恨,又與西南邙者合煉禁藥導致走火入魔,四處搜尋活人實驗,尋找藥丹解藥。心性極端後大興兵燹要滅神獸一族,煌星和繡雪為保殘餘族人還有阿九,與忠烈王合計,以死換得吾入翳流臥底的機會。”

“我聽說,認萍生是提著神獸族族長與其妻的首級才得到了南宮神翳的重用,成為翳流首座。”

“煌星和繡雪與南宮神翳聯合西南邙者一戰重傷,無奈之下唯有以此計犧牲自己保住神獸族。不想繡雪她,將阿九托付給吾後也殉情而死。吾拿著他們兩人的首級,以易容之術化為與煌星有三分相似,滅絕五倫的認萍生,於意料之中取得了南宮神翳的信任。”

“我真的很難想象當年的認萍生和如今的慕少艾是同一個人。”鳳遙重聽到這裏,擱筆看著坐在面前說起往事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慕少艾,白發長眉,俊美儒雅,面上卻留著無法忽視,象征那段過去的黑色黥紋。姥無艷也講過,當年一身血衣出現在南宮神翳面前的魔頭認萍生,於花樹之下手提西苗神獸族王與王後首級,含笑瀲灩,一川桃花失色,似是故人來。他眉宇間卻又是令南宮神翳為之激賞的陰冷戾氣,幾番懷疑試探,卻愈發著迷,最後便兀自沈淪了下去。

呼出一口煙氣,慕少艾看鳳遙重這般感慨,笑了一聲,依舊神采動人,道:“人總有回歸平淡的一天,不論歷經多少腥風血雨,江湖風波,最後還是如老人家我一般,坐在峴匿迷谷給你們這些後輩講講故事罷了。”

“那,聽到他如今叫你慕美人是一種怎樣的感受?”鳳遙重用左手背撐著下巴,語氣裏帶著調笑意味。

“哈,是要比肉麻兮兮的‘萍生’來得順耳許多。不過我說瑤重,你要是再不跟他解釋身世,一昧哄他說是路邊撿來的,天上掉下來的,竹子裏生出來的之類的,恐怕他真的要以為你是他娘了。”見少年這般興致高昂地挖自己老底,慕少艾倒也不遑多讓,直接把最近的難題擺在了鳳遙重面前。要知道那個孩子最近已經纏著他們問了很多次這個問題了。

那雙可憐含淚的桃花杏眼不論是誰對著都不免心軟,只有輕聲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讓那孩子自己猜了下去,也不知道如今誤會成了什麽樣。

鳳遙重聽了,感覺久違的頭疼又開始發作,扶著額頭道:“少艾,你說他為什麽會問,是不是我的生的他?我明明是個……”

“在否認之前,不如我們再來討論一下另一個醫學難題,你真的是男的?”

“嗯…難道我真的會有這種功能?”

“你自己的身體你最明白才對。”

慕少艾說著就往鳳遙重下身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看到慕少艾這若有所指的目光,鳳遙重表情變得有些尷尬,連忙道:“我昨日帶著小妖去山崖上聽說素前輩他們已經破了鬼沒河的最後一關,得到了寶物?”

“講到那只黑心的素狐貍,他家的好師弟談無欲為了化解一場尷尬主動打開了軒轅之傳,結果被內中的光芒不慎傷了雙眼,又被那個鬼梁天下躲在後面偷襲了一掌,現在聽說是送往昆侖山了。”

“鬼梁天下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之事?”

“呼呼,波仔和林主他們又要演一場好戲來騙他了,拭目以待吧。不過最近翳流似乎被鬧得夠嗆的。”

鳳遙重聞言,好奇問道:“翳流?是誰在找翳流的麻煩?”

“為練雲人的假藥一事,談無欲從狂龍手中拿到了一本聯絡簿,找到了雲飄渺藺無雙出關,讓翳流吃盡了苦頭。”

“什麽?雲飄渺藺無雙?”鳳遙重聽了臉色一變,想到之前練峨眉所托付之事。

“嗯?怎麽了?”慕少艾見鳳遙重反應這麽大,不解內中緣由。

鳳遙重表情嚴肅,道:“少艾,我得立刻出門一趟了。”畢竟練峨眉拜托過,要是紅眼睛的兔子道長出山的話,就把人給勸回去。

少年說完就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東西,看樣子是要出一趟遠門。慕少艾見狀,伸手抓住少年纖瘦的手腕,道:“瑤重,小妖現在離不開你,他必須每日接受涅槃宿主的心血,才能保證狀態穩定。”

“吾知曉,所以吾會盡早趕回的。這是提前準備好的心血,大概支撐三日無慮。”鳳遙重拿出一個小白瓶,交給了慕少艾。

“那你要記得避開鬼梁天下。聽說藺無雙與狂龍一聲笑約戰於黃沙陣,時間便在明日。”

“少艾從哪裏來的這些消息?”

“哎呀呀,瑤重,你要知道我們山崖上的那位鄰居可是苦境名人素賢人,哪裏有他得不到的消息。”

倒是疏忽了這一點。鳳遙重點了點頭,與藥師道別後便往屋外走去。

小南宮本來正纏著阿九讓青年給他講故事,見到鳳遙重出來了,眼前一亮,趕緊跑了上去,一把抱住少年的腿,擡頭望著那張明凈秀雅的面容,道:“遙遙,我想聽故事了。”

無奈將小南宮抱起,鳳遙重給他理了理亂了的額發,道:“小妖,我有事要出門一趟,等回來後再跟你講故事吧。”

哪想到小團子伸手緊緊摟在少年的脖頸間,將頭埋在他懷中,怎麽也不肯松手,只是悶聲道:“遙遙去哪裏,小妖不可以跟著去嗎?”

“你還太小了,等再長大一些,我就帶你上街玩去,好不好?”

“遙遙,”孩子眨著一對熠熠的金眸,拉著少年垂落胸前的發辮,道,“說話要算數,不然變小狗。”

“好。”不禁低頭吻了吻懷中稚子細嫩的額頭,鳳遙重只覺唇間觸感一片柔軟冰涼,恍神間許久以前也曾有類似的場景,只是被吻住額頭的人是他。

爹爹。

一聲呼喚在腦海中回響起,鳳遙重心中一驚,閉了閉眼後再睜開,是小妖趴在懷中,亮晶晶的金瞳正望著他,眼底裏滿是不舍依戀。這段時間以來,隨著他和這孩子相處的加深,反倒喚起一些不知埋藏在記憶中何處的碎片,每次想起,縱然有美好之感,心中卻愈加酸澀,隱隱作痛。

待胸口氣滯之感消去,輕輕將懷裏的小團子放下,鳳遙重對一旁的阿九道:“我會盡快回來的,小妖就拜托給你們了。”

“凡事小心,謹慎行事。”阿九雖然擔憂,但也只能如此叮囑道。

“吾會的。”言罷,少年便乘風而去。

見少年一瞬便沒了蹤影,小妖怔神片刻後拉了拉一旁青年的衣擺,擡起頭對著那雙蒼藍色的眼睛,道:“阿九哥哥,你說,莫非是遙遙還沒成年就生了我所以不認我嗎?”

阿九皺起了眉頭,覺得這孩子雖然個子不見長倒是思想越來越早熟了,問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書上不是說,未婚先孕的閨中小姐為了顧惜名節只好忍痛不和自己的孩子相認嗎?”

“你究竟看的是些什麽書,不準再看了。”聽到這樣匪夷所思,腦洞大開的推測,阿九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陽穴,心想瑤重那日撿回來一枚蛋也不知怎麽就孵出了你,就連我當時也驚呆了。看摯友每次提到哪裏撿來的就言辭閃爍,而慕少艾則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道,“你要是真的好奇,不如問問少艾好了。”

只是這些胡思亂想是從哪本書上學來的?阿九仔細想了想,除了給小妖看過《北域大森林裏的故事》以外,就沒有別的了才對啊。

談無欲坐在澄心明臺看著遠處山峰上佇立不動的一道白色身影,雖隱於白雲繚繞之中,周身屏開高山寒意的滿天劍光若明霞燦然,蔚為壯麗,令人嘆為觀止。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只見旁邊正在領悟太極劍意的傲笑紅塵神色一凜,十三名劍堪堪擋下一道天外而來的劍光。一道白影步雲臨風,身姿如鶴翩然,落在澄心明臺上,一瞬便至不遠處正在地上用樹枝練習寫字的女童面前。

“雲傾鴻!”見道者又要拐走自家養女,傲笑紅塵雖有心攔住,但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雲傾鴻沒有直接抱著女孩就走,而是蹲在小紅面前,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小紅看著眼前恍若仙人的白衣道者,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你仍是不願,”雲傾鴻立刻便明白了小女孩的意思,但還是繼續道,“縱然後天所致,你與吾,是最適合傾天劍法的人。”

這是要收徒?談無欲聽出道者話中之意,視線對上一旁甚是無奈的傲笑紅塵,發現這位中原的首席劍客神色中也有驚訝。

“師尊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墨瞳清澈,淡淡註視著眼前稚女。小紅似有所感,伸出手抓住雲傾鴻撫在頭頂的皓腕,在道者的目光下,將臉頰輕輕貼在了他的手掌上。

傲笑紅塵見小紅這番舉動,心底已經明白幾分。這個失去親人遭逢一系列世事變故的小女孩,仍然有著一顆希望溫暖他人的善良之心。

“你在安慰吾嗎?多謝,”雲傾鴻也明白她這個舉動的含義,無波的眼底染上淡淡笑意,隨後起身,望向不遠處,自言自語般說道,“房東大爺和他的小夥伴們也該表演完畢了。”

號昆侖前幾日下山說是去處理殘林之主一事,久久未歸,臨走之時還贈予談無欲觀雲相測算法。傲笑紅塵雖然擔心這位前輩此去恐有危險,但雲傾鴻卻一點都不關心,仍然每天都在昆山山脈的一處高峰上堅持種他的薔薇。

真是跟傲笑紅塵當年在沙漠種仙人掌有異曲同工之處。談無欲來了之後聽了號昆侖講解來龍去脈後,如此評價道。連傲笑紅塵自己也因此回想起當年一段往事。

最初開始,談無欲也嘗試過跟這位道門傳說中的人物溝通,但是均以失敗告終。從號昆侖的口中得知,他是練峨眉的同修,目前是昆侖山最霸道的房客,就沒有其他的訊息了。

“洛水清塵雲傾鴻,果然與當年一蓮大師描述得一般無二,真是特別之人。”談無欲見他視線投向遠方,也不知是在思考或是看著什麽。

長久沈默之後,雲傾鴻忽然走到談無欲面前,道:“房東大爺再過不久就該回來了,吾要暫時下山一趟,他要是問起吾去了哪裏,就說吾出門散步去了。”

出門散步?談無欲雖然心中迷惑,見道者一本正經的模樣,還是點了點頭。

“前輩早去早回。”

“看心情。”道者衣袖微動,一柄飛劍從天際飛來,輕挪騰躍,縱身立於劍身之上,轉瞬飛入雲端不見蹤影。

好一個“看心情”,談無欲笑了一聲,看向若有所思的傲笑紅塵,問道:“這段時間與他幾次見面,你有什麽感受?”

“身在紅塵,心於塵外之人,世間罕見。當年初逢便給吾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墉宮,真是一個令人好奇的地方。”談無欲說到雲傾鴻所出門派時,目光移向了遠方。

忽然幾聲朗笑傳來,只見號昆侖,泊寒波,金包銀皆有說有笑地踏上昆侖山之頂,其中泊寒波還背著殘林之主,似乎仍在沈睡之中。

“這一次算是把鬼梁天下騙慘了。”泊寒波一邊說著,一邊捂著嘴偷笑。

號昆侖撚著白須,雖有笑意,卻未發一語,一旁金包銀則道:“幸好之前你們設計一場一掌了恩怨的計謀讓他露出了野心家的真面目,如今雖然他以為自己尚在暗處,其實早已暴露而不自知。說起來,林主那場自盡的戲演得實在太過賣力了。”

“不認真一點怎麽能騙過他?你沒發現鬼梁天下這次本來謹慎了打算毀去屍身,結果見到吾趕來立刻就收手了嗎?”泊寒波想到當時情況,就差一點點便要假戲真做了。

“兩位老友,這段時間就勞煩暫居吾的澄心明臺了。”號昆侖見兩人越聊越起勁,於是開口道。

“兩位?那林主呢?”金包銀疑惑地看向被泊寒波背在身後尚在假死昏迷狀態中的皇甫笑禪。

泊寒波拍了拍金包銀的肩膀,道:“送來涅槃蠱的那位說再過不了多久就要來接林主退隱去了。免操勞。”

這時,腦還顛也踏上澄心明臺,見四位好友無恙,長舒一口氣,接著埋怨起來:“你們四個裝死的裝死,裝哭的裝哭,就我一個跑到琉璃仙境和素還真一起演戲,東奔西跑,裝模作樣地找號昆侖的屍體,真是會給我找苦力活。”

“哎呀呀,老友,能者多勞,來來來,坐下喝一杯茶,休息休息。”金包銀見狀連忙拉著腦還顛安慰道。

號昆侖見友人無恙,欣慰地點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高峰,發現不見那道白衣如仙的身影,心中已是了然,但仍然問談無欲道:“清塵可是說他出去散步了?”

“嗯?號昆侖前輩怎麽會知道?他方才離開不久。”談無欲心裏暗奇,不知號昆侖是如何知曉的。

只見這位老君嫡傳的先天高人露出高深莫測的笑意,半晌,才道:“這一趟散步出去,怕是要很久才會回來了。”

狂龍一聲笑,當初你聯合異度魔界圍殺練峨眉時,應該不曾料到洛水清塵會再出紅塵吧。別說是狂龍,就連他,也未曾料到。冥冥中究竟是什麽導致了這一連串的變數,號昆侖望著天際雲層湧動,開始認真沈思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遙重(一臉嚴肅):小妖,看來真的有必要把你的身世告訴你了

南宮(眨眼):所以你是我娘?

遙重(扶額):當然不是,其實.......

南宮:其實什麽?

遙重(正色):其實你娘是一只大蟲子

南宮:遙遙騙人QAQ 說你到底是和誰生的我

遙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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