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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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坑中一片非自然造就的雪景,屍橫遍野,血沒白雪,紅艷淒涼。

渾身被包成個粽子的狂龍一聲笑若無其事地坐在桌子上,腦袋上包著層層繃帶,幾乎擋去了半張臉。由於左臂和右腿都上著夾板,想要翹個二郎腿也毫無辦法,他無視周圍屬下屍首,哼著生日快樂歌,將方才被邪尊者暴揍一頓的事拋之腦後,一點也不在意。狂龍一聲笑的頭頂上是橫掛著祝賀練峨眉生日和鳳遙重祭日的一對賀聯,完好的那只右手拿著一紙祭文。

破玄奇被凍得哆哆嗦嗦,旁邊的向日斜和流劍談月則如狂龍一聲笑一樣處變不驚,實則內心已經翻江倒海,驚懼異常。只因身後所站的兩位異度魔界領導者,一者雖好奇探究,卻霸氣威赫,一者怒氣雖已平息,但沈默之中更帶無邊壓力。整個罪惡坑被這兩股魔氣籠罩,已是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狂龍一聲笑瞥了一眼身後站著的兩位絕世強者,不明所以嘿嘿笑了兩聲,只道小魃魃,黑毛長角的,你們真是太給小龍龍我面子了,我真感心啊,嗚嗚嗚哈哈哈哈。

然而兩者皆沒有應答。

發覺冷場後,狂龍一聲笑鄭重其事地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就展開那祭文,大聲念起來,破玄奇裹著不知從哪裏來的毛毯,聽到什麽生於麗花春漫的日午,那年牡丹正艷香,流年時轉,連忙大聲喝止道:“狗大!你又拿錯哪檔的劇本了,這個不是好多檔以後別人的劇情嗎?”

“哦,好像確實不是本龍的劇本啊,歹勢,念錯了。來來來,談月仔,換一張。”狂龍一聲笑將祭文再仔細一看發現確實不對,就大手一揮扔給旁邊流劍談月,接過了一張新的。

這一次他拄著拐杖站了起來,大聲念道:“誰曰邪人無道,劍中更有愛梅之邪,常望梅顏,傲骨冰痕,最終持潔。碾碎塵土,仍為護生春泥。世又幾何?”

他就不該期待狗大會真的寫什麽祭文。破玄奇捂著眼睛不敢回頭看背後殺氣高漲的那位黑發魔者,只是拉了拉狂龍一聲笑那只被吊在胸前的左手,問道:“狗大,你這個真的不是那個什麽劍雪無名的判詞?”

狂龍一聲笑目光直接掃向最後,發現確實是寫著“祭劍雪無名”,不禁怒道:“談月仔,你搞什麽鬼,這些統統不對啦,一個是寫給綺羅生的一個是寫給劍雪無名的,本龍要的是寫給鳳遙重的那張祭文啦!”

流劍談月心中暗道罪首你根本沒有寫任何祭文,只是寫了兩封信分別送到了異度魔界還有十裏蒲團,這兩封祭文還是我千辛萬苦給你偷來的,真是浪費我一片苦心,三罪首一天就知道攪局。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少年聲音響起,隱約帶著幾分嘲諷笑意,道:“吾還沒死,哪裏來的什麽祭文?”

眾人擡頭,只見一片雪地蒼茫之中,紫衣道袍飄逸絕塵的女道者從容緩步前來,身旁相隨的少年赤足白紗短衫,手臂纏繞銀色飄帶,亦是非凡之姿。

狂龍一聲笑見這場大戲的主角終於來到,在見到練峨眉時先是喜悅激動得摩拳擦掌,接著發現他阿姐身邊還站著那只粉毛時,臉色一變,讓身邊屬下扶著自己趕緊離開。

“小遙重,詐死的游戲,很有趣嗎?”自欲殺狂龍一聲笑被閻魔旱魃攔下後便沈默不語的邪尊者終於開口道。

鳳遙重看著意料之中出現在此的魔者,片刻後,發間琉璃瓔珞串微響,笑得極其開心,道:“是挺有趣的,反正,你也不會相信的,不是嗎?”

劍靈化劍在握,少年左掌輕擡,阿那毗羅之風再現,業力嘶吼之聲響徹蒼穹,颶風之力吹散一地風雪,再現往常的罪惡坑之景。

閻魔旱魃回望身後旋轉包圍的風壁,再轉回看那不遠處站著的少年,道:“萬聖巖障月尊,久聞其名,你,確實堪為邪尊者之敵。”

少年只是看著閻魔旱魃,一聲長嘆,道:“吾未曾想過,今日會在此地與你再見。”旱魃大哥。最後這句話,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嗯?這是何意。魔君聞言再仔細審視對面戴著兜帽的少年僧者,是聽鬼知等人說他之容貌與邪尊者一般無二。

練峨眉一掃拂塵,左手反背,對閻魔旱魃道:“三戰最終,終於該了解了,魔頭。”速戰速決,除魔之戰,必要由她和鳳遙重在今日開啟。

正合吾意。閻魔旱魃拔出地上閻魔荒神斬,仰天大笑數聲,道:“萍山練峨眉,今日吾就要親手敗你!”

另一邊,邪尊者手中劍鋒一動,劍氣劃開兩道戰場,自鳳遙重挑釁話語之後凝視少年不語的黑發邪尊冷冷道:“兩次平局,今日一分勝負吧。”

不想讓旁邊一對死敵打擾,幹脆戰場雙分,也好方便他教育一下這個自從逃家之後就越來越叛逆的孩子。不過這雙分戰場的場景,似乎已經上演過好幾次了。

邪尊者內核裏的棄天帝想到這裏,忽然莫名心煩起來,卻聽到對面少年手捏法決,念出梵文咒語之聲。

“你問我,有沒有自信超越當日的自己,”鳳遙重自地上法陣中抽出透明佛珠纏繞手掌之上,拉下兜帽,露出原本面容,神情堅定,明眸澄凈,道,“吾的回答是,不管千次萬次,定要敗你。”

他早已不懼這位創造者,哪怕如今他靈識降世站在自己面前,也絕不認輸。

邪尊者不怒反笑,註視著眼前少年,雖然知道如今意識侵占的肉身與魂體容貌一致,但卻還是覺得對面擁有銀粉色流麗長發的少年看著意外順眼些,片刻後,他像是遺憾似的發出一聲喟嘆,道:“小遙重,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吾,真的明白後果嗎?”

少年無所謂般的搖了搖頭,道:“後果?所謂的後果,還是等你能自信敗我時再說吧。”

“哈哈哈,”低聲輕笑數聲後,邪尊者振袖拂劍,指向鳳遙重,冷冽目光落在少年握著的縱天裂雪上,道,“來吧,小遙重,展現你的自信,然後讓吾盡情欣賞你落敗時頹然的表情。”

那一定,十分的有趣。嘴角上揚,惡劣的笑容再次浮現在與鳳遙重一模一樣的臉上。

鳳遙重只覺背後一陣惡寒,暗罵一聲變態,但還是凝神以對。正如上一次棄天帝所言,唯有速戰速決,才有勝算。

於是手心向天,圍繞戰場的風壁被撤除,蒼穹之上,是熟悉的金色漩渦再現。

狂龍一聲笑站在戰場外圍遠處的小山峰上,看到熟悉的天幕破開之景,聳聳肩看向一旁嘴巴張得老大足以塞下一枚雞蛋的破玄奇,道:“破老三,你這麽驚奇做啥,我告訴你,這才剛開始呢,可憐本龍的罪惡坑啊,嗚嗚嗚嗚嗚,又要重新裝修了。”

破玄奇剛從震驚中回過神,接著又是一陣天搖地動,低頭一看,地面已經開裂至此。不禁往後跳了幾步,驚恐道:“狗大,我看我們還是趕緊收拾包袱跑路比較實在。”

沒想到狂龍一聲笑卻擺擺手示意無所謂,接著手搭涼棚仔細觀起戰來。

兩方戰場都是當世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不過相較練峨眉和閻魔旱魃你一掌拍過來,我一刀砍過去,除了喊出招之名沒有什麽多餘的話,鳳遙重和邪尊者那邊則要有趣的多了。

看著那處戰場中心,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一會兒離得老近,那只黑毛長角的拉著粉毛那只,湊到對方耳邊說了句什麽,接著就見鳳遙重一腳踹上去,不偏不倚,把對方踢得老遠,然後就是天幕上萬千光影齊發。

狂龍一聲笑越看越有趣,對破玄奇說要是有個順風耳之類的東西就好了,本龍實在好奇他們兩個在吵什麽啊。

破玄奇學著狂龍一聲笑的樣子也觀起戰來,發現那兩個打架的確實有些奇怪,不禁奇道:“老大仔,我從沒見過兩個打架的打著打著還要拉著對方說話的,這兩個真好玩,哈哈哈,下一次我跟號昆侖打也要這樣玩。”

狂龍一聲笑白了這個小弟一眼,說你跟號昆侖?你們兩個能說個什麽。

破玄奇很是得意道,當然是罵他啦,哈哈哈哈,一定很爽。

忽然間,狂龍一聲笑把一旁沈浸在幻想下次在號昆侖耳邊罵得對方狗血噴頭的破玄奇拉過來,喊道:“破老三,你快看,那兩個把對方捅了個對穿。”

“哇靠咧,這是要同歸於盡嗎?狗大,你甘要去收屍?”

“收屍,你開什麽玩笑,好好看戲吧,哈哈哈哈。”狂龍一聲笑看得津津有味,一個激動還把拐杖扔到一邊,拍掌大笑起來。

戰場上。

鳳遙重捂著腹部被縱天裂雪劍身捅穿的傷口,指間鮮血噴湧而出,染紅白衫不說,還沾到了頭發上,點點血珠順著發絲緩緩滴落。

沒想到自己沒能躲開這一招“氣雙流*貫神擊*雪沒千江吞日月”,但對面的邪尊者也被他順勢以同樣之招捅穿腰部,重傷內腑。

“你改良了這一招。”棄天帝看著身上無法愈合的傷口,以肯定語氣道出事實。

“不錯,”少年咬牙忍住腹部之痛,以逆命針鎖住要穴及時止住失血,道,“你也改了這一招。”

不僅對方傷口無法愈合,自己也無法愈合這一招造成的傷勢。他們都針對對方體質特性改良了這三式劍招,為的就是再對戰時能夠真正重創對手,贏得勝機。

皺眉看著無法止血的腰間,棄天帝發現少年往自身大穴刺入幾根長針後,失血便被止住,舒眉輕挑,道:“你還學了醫術?”

鳳遙重眨了眨眼,不掩眼中得意之色,揚了揚手中長針,道:“不錯。真是可惜,可惜啊——”刻意拖長最後兩個字後還嘆口氣,表情甚是惋惜。

眼前少年即使重傷也不掩靈動神采,與當年畏縮柔弱之態早已判若兩人。

傷又沒好,不過是插了幾針止住流血而已,你在吾面前顯擺什麽。棄天帝自知這具肉身腰間傷勢不宜拖延,索性撕下衣袖上一塊布料,緊緊纏住傷口,勉強止住了失血。

“勝負未分,再來。”他伸出沾滿血跡的手,朝少年挑戰道。

見對方這麽粗暴對待自己的肉身,鳳遙重不禁怒上眉梢,道:“當真不是你自己的身體,一點都不在乎。”

我自己看著都覺得腎疼。鳳遙重在心裏默默道。

“只要還剩一口氣,就沒有關系。”棄天帝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淡淡道。

這要是在六天之界,我絕對往你臉上打。鳳遙重指著眼前霸占自己肉身的惡劣神明,剛想再說幾句,忽聞另一處戰場傳來異動,正是狂龍一聲笑加入了練峨眉與閻魔旱魃的戰局。

鳳遙重暗道一聲不好,當即身形一轉,立刻奔向那處戰場,不再繼續與邪尊者纏鬥。

原以為少年這一次又會跟上次一樣張牙舞爪地撲上來,想罵人半天找不到詞,只是盯著他又氣又惱,沒想到一感覺練峨眉那邊有異便立刻奔了過去。

本來想要戲耍少年一番的興致就這樣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黑發的魔者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連自己也沒察覺到心底攀起一團不明怒火,還是選擇追了上去。

打到一半你就想跑,真是任性妄為。

鳳遙重趕到練峨眉這邊時,發現本應處在上風的練峨眉臉色發白,捂緊胸口,蹙眉對他道:“藥丹不對,我的氣力正在快速流失。”

這,難道是藥丹被調換了?鳳遙重心中暗道不好,沒想到對方排布之局竟深至此,今日約戰練峨眉果然是一場算計,除去他後再約戰練峨眉,待練峨眉服下假的丹藥,那一切大局便已定下。鳳遙重手中長針再現,沒入練峨眉氣海周圍幾處要穴,止住道者氣海流空之勢。

對面的狂龍一聲笑已經拆了繃帶,握著逆鱗也是表情疑惑,隨後轉頭看向毫不驚訝,似乎早就料到的閻魔旱魃,了悟一般點頭道:“阿魃咧,你的心肝實在是跟你的魔城同色啊。”

閻魔旱魃不語,邪目冷睨,一揮閻魔荒神斬,氣勢蓋世,意取練峨眉性命,卻被鳳遙重一劍攔下,當即大怒,道邪尊者何在,為何沒有牽制住你,隨即便是數招重刃揮砍而上。

幼時便見識過閻魔旱魃的驚人神力,幾招應對下來,雄勁餘力遠甚初對接刀氣之時,本就重傷硬撐,這下更是強弩之末,鳳遙重在接下一招“閻魔斬?兇神天罡”後,往後倒退數步,險險倒地,幸好被練峨眉扶住,捂住心口,秀眉一皺,嘔出一灘鮮血,顯然內腑受創極深。

正當此時,邪尊者之聲又再度在身後響起,道:“小遙重,這一次,絕對不會是平手了。”

鳳遙重心中一驚,連忙回身擋下襲來的劍招,見那雙紅藍雙瞳中透著勢在必得的自信。那眼神,就似乎是在看著落入網中的獵物在垂死掙紮的捕獵者,殘忍且充滿得意。

他最討厭的,莫過於這樣的眼神了。鳳遙重一連擋下閻魔旱魃與邪尊者數招,一身白衫早已染得血紅淒艷,發辮也不知何時散開,臉上也沾著點點血跡,狼狽不堪。

只有一雙碧眸,堅定明澈如初,絲毫不改。少年轉頭看向被護在身後的練峨眉,沙啞著聲音問道:“練前輩,你現在感覺如何?”

“吾之氣力已被假藥耗空,”雖知陷入死境,眼前已是絕路,練峨眉仍然表情淡漠,只是看著少年,眼裏有幾分遺憾,道,“是吾連累了你。鳳遙重,你現在逃還來得及。”若非她到受挑釁要堅持應約來到罪惡坑,鳳遙重也不會被連累至此。

此子天資聰穎,心地良善,日後必然是正道一大助力。雖然與異度魔界之淵源是未知變數,但她仍然相信以鳳遙重之本心,絕非會助紂為虐之徒。

“吾不能丟下你。”鳳遙重搖搖頭,堅持道。他的立場一直都很尷尬,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過要與異度魔界為敵的悲哀宿命。

到底是命運弄人,還是眼前這以意識奪取自己肉身之神的錯?鳳遙重將目光轉向與閻魔旱魃一道站在對面,欣賞著他如今窘境的棄天帝,明明是自己的肉身,如今卻是身魂分離,立場對立,少年不免自嘲輕笑一聲。

或者,是該說,這名創造者,一直以來不過是將他視作一個殘次的實驗品,隨興所至,輕易毀之,若是尚有用處,便不計手段,折磨他之身心,直至目的達成。

神啊,才是真正任性妄為的存在。

“逃?你們以為今日還能有一線生機嗎?哈哈哈,癡人說夢。”閻魔旱魃聽他二人對話,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站著的邪尊者和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狂龍一聲笑,覺得練峨眉真是太過天真。

倒是一旁的邪尊者,靜觀鳳遙重與練峨眉片刻後,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鳳遙重身上的。

三勝之約罷了,可惜,今日就算吾承認這個賭約放你離開,你也無法對抗閻魔旱魃與狂龍一聲笑,倒不如……邪尊者斂眸,一轉手中劍勢,便是極招上手。

倒不如,死在吾手中,完成合體。他打定主意後便直直攻去——

未曾想,鮮血順著失去光輝的縱天裂雪劍身滾落在地,邪尊者首次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但僅僅一瞬,便回歸平靜,冷冷道:“你又變得愚蠢了。”

少年左手握緊直刺而來的劍尖,硬生生徒手接下了這一招。劍刃深深嵌入掌心之中,錐心刻骨之痛於鳳遙重而言卻不過是家常便飯,右手所持之劍,順利穿透對方肩胛骨,劍尖透背而出。

邪尊者目光冷漠看著眼前咬牙硬撐,傲骨不屈的少年,本是銀粉流光的長發已被血染浸透,白衣朱艷。不知自己眼底的森冷之中,多了些看不清的情緒。微轉劍尖,幾近剜去少年掌心之肉,然而對方應勢將劍刃再握緊幾分,同時刺穿自身肩胛骨的劍身也更加推入。

悶哼一聲,鳳遙重額間冷汗直冒,早已分不清睫毛上滑落的是汗是血,只覺有些滴入眼裏,刺痛異常,模糊眼前視線。

唯一清晰的,是與他對視的那雙表明棄天帝意識主導的異色之瞳。

你居然,也會驚訝了嗎?明明痛極,少年卻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在浴血容顏上,顯得淒艷慘烈。

閻魔旱魃見兩人僵持,暗道不可拖延,一招“閻魔神荒”直向鳳遙重,卻見少年立刻松開握緊劍刃的左手,一掌推上邪尊者胸口,將對方打退數丈,強忍劇痛捏出法決,再次喚出阿那毗羅之風,以佛珠纏繞閻魔荒神斬,擋下這一擊。

本就深可見骨的傷口被勒緊的佛珠嵌入,鳳遙重咬緊下唇,只覺本就彌漫口腔中的鐵銹味越發濃重起來,口鼻之間皆揮散不去。

練峨眉見狀,一把拉住鳳遙重,少年一身鮮血不知何時已經飛濺在了她的道袍上,但女道者毫不在意,只道:“你快走,往十裏蒲團去,拔出吾降下的萍山之頂上插著的那把劍,必能救你一命。”

卻見少年碧眸一亮,不顧傷勢沈重,拉住她的衣袖,道:“練前輩,你說那把劍能救我們?”

女道者本想糾正說我的意思是你趕緊跑路我在這裏還能擋住閻魔旱魃,讓我那個同修好友留下的最後保命符救你,不是說能救我們。再說我死了之後還能讓埋下狂龍這個未知變數,某個在白雲山隱居很久的道長也會出來給我報仇的,你就不要擔心了。

結果練峨眉還沒來得及說出這些,就見鳳遙重掏出一瓶丹藥,一口氣服下,接著一只巨眼在兩人身前出現,緊閉之目緩緩睜開,發出刺耳的萬聲齊嘯,撲向閻魔旱魃。

一直旁觀的狂龍一聲笑沒想到本來已定的戰局如此轉變,想了想還是揮著逆鱗砍了上來,當然也如他所料一般,被鳳遙重以一招“氣雙流*三千烈雪風不越”給擊退重創。

“小魃魃,黑毛長角的,本龍已經盡力嘍,接下來就看你們的啦,一定要把他們兩個給做掉哦,”狂龍一聲笑借勢退出戰場,朝他阿姐揮了揮手,道,“小眉眉,再會啦,你明年的祭日,我一定給你上香,哈哈哈哈。”

這個混蛋小弟。練峨眉只恨此時氣空力盡,不能一掌拍死他。

對面,捂著肩胛骨的傷口,邪尊者眼中神色不定,似有迷惑未解,最後只道:“你還能強撐到何時?”

他看得出來,本來只要他和閻魔旱魃再聯手一招,鳳遙重絕無生機可言。

但是鳳遙重卻選擇了不計後果服下藥物來再殺出一條血路。本來已經用盡的氣力,借由藥物透支身體之源再度強行激發最後潛能。不過區區百年一剎,你竟然變化如此之大,不惜如此決絕也不願認輸。這般不屈堅定的眼神啊,連吾也動搖了。

思及此,棄天帝運起納真神訣快速恢覆肩部傷勢,再揮手中之劍,道:“小遙重,你就這麽不願認輸?”

“吾,絕對不會輸給你,”少年擡起頭,哪裏有半點當年初上六天之界時的模樣,碧眸中笑意依然,是對面前執意身魂合體者的嘲諷,本來重傷狼狽,此刻閃耀出幾分光彩,動人異常,只道,“我可以輸在任何人手中,可以死在鬼梁天下的一掌之下,可以亡於狂龍一聲笑的陰謀算計裏,可以是為了救他人而犧牲。但是吾,絕對不會死在你手裏。”吾絕對不會死在身為創造者的你手中,唯有這一點,是我絕不讓步的堅持。

鳳遙重在心中說完最後這一句話,佛珠一拋上天,再現業力之風的屏障擋住眼前強敵。

“鳳遙重,你……”第一次,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回應這句話。分不清心中是怒意居多還是其他情緒居多。向來被棄天帝棄若敝屣的七情六欲之物,自這一次聯通少年意識之後,不知不覺被影響至此,倒是他失算了。萬罪業力凝聚之魂,何其汙穢,但本就源出己身,即使嫌惡,又何嘗不是他一手造就。

“自私妄為的神明,總想讓我如同人偶一樣任由你擺布,可惜,從我具有意識開始,便已決定今生是為自己而活,為那些重視珍惜我的人而活,吾,絕不會成為助你滅世的幫兇。”少年最後的話語從屏障那邊傳來。

“朱武和你,皆是自恃擁有自我後便違背吾的意志。哈,反抗嗎?確實是吾看錯你了。”看錯了當年那個如同菟絲野草般的柔弱少年心中竟然存有如此頑強的堅韌意志,在經歷百年的磨難後早已成長成不畏狂風驟雨的勁松。

哪怕生於裂石之中,也會竭盡全力伸出樹根,縱然盤根被折,鮮血淋漓,也要深深紮根入堅硬的巖石之中,不死不屈於任何惡劣的環境。

一時被回旋呼嘯的業力之風擋住視野,棄天帝默然靜立,當年六天之界的一幕幕忽然閃現,幽深眼底,竟浮現些許欣慰。待他回轉身,閻魔旱魃還在與那業眼纏鬥,本欲破開風壁追上魂體,卻發現那氣息一瞬遠去。

“到了這一步,你居然還強撐三分業力同時操縱意圖拖住吾與閻魔旱魃。罷了,這一局,又是平手。”將那業力之眼打散後,他不得不承認了這次的平局。

然而內心深處,他也首次開始深思,自己是否應該重新承認並審視這個當年被視為實驗品的存在了。

這邊練峨眉從鳳遙重服藥之後便驚訝於戰況忽轉,不知作何判斷,還未等她回過神來,就被鳳遙重拉住乘著腳底不知何時托起二人之風往十裏蒲團方向趕去。

待兩人趕到十裏蒲團時,鳳遙重一劍拄地,單膝跪地,藥效過後的副作用開始發作,四肢百骸疼痛不已。內腑之中氣息大亂,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本就被染紅的衣衫此刻又再次被浸透,渾身上下數不清的傷口處流血不止。長發淩亂,朱紅染透,四散開來,黏膩在臉上。一片血汙中,哪裏還見得到之前初見時明凈風秀,驚世絕艷的臉龐。身下蔓延開來的血泊不斷擴大,似乎要流盡少年全身的血液,看著直叫人觸目驚心。

練峨眉也無法顧及鳳遙重如今傷勢是否還能移動,立刻將他抱起,踏上落地已久的萍山之巔,遙遙可見趕來的閻魔旱魃與邪尊者。

她輕易拔出那把插在萍山之巔的劍氣之劍,一瞬間,劍身分裂,化出萬千光劍,將整個萍山之巔團團圍住,隨即,大地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鳳遙重被練峨眉小心翼翼放置在平時打坐的石臺上,最後入眼的,是漫天劍陣掩日蔽雲,令天地為之失色。

是誰能有這般造詣?單憑一道劍氣就凝化出這麽強大可怕的劍陣。鳳遙重縱然疑惑,但前所未有的重傷與失血,還是漸漸令他墜入了黑暗之中。

棄天帝帶著閻魔旱魃趕到十裏蒲團外圍時,只見萬千光影劍陣如雲海一般將萍山之巔高高托起,直升雲霄而去。

正不解那劍招是何人所發時,卻聞身後閻魔旱魃大驚道:“這…怎有可能?那名劍修道者還尚存於世?”

“什麽劍修道者?”

閻魔旱魃直直盯著那遠升而去的萍山,感覺自己就像是做夢一樣,對著還被他以為是鳳遙重的邪尊者道:“當年與道境第一次大戰之時,道境玄宗請來了一位銀鍠朱武與吾聯手都勉力難敵的一名劍修高手,他所修煉的,正是眼前劍陣,被稱為——傾天。”

這個劍陣與那位道者,皆是烙印在他腦海深處,縱然數百年過去,仍然記憶猶新,恍如昨日。

傾天?好囂張狂妄的人間劍者。不過這番修為,確實已入飛仙之境。邪尊者背過手靜靜佇立,望向了萍山遠去的方向。

“聽你話中之意,似乎很驚訝他還活著?”

閻魔旱魃沈默許久,才道:“不錯,當年朱武與吾趁他不明分心一瞬,將他重創,隨後吾被不明一掌打出戰場,但最後看見銀邪已經洞穿他之心口,連同心臟也被戳出,破損不堪,絕無生存之機。”

沈吟片刻,邪尊者只是轉身邁步向瀚海方向,道:“回去再議。”

作者有話要說: 該進戲棚發現自己的祭文稿子不見了意琦行23333333333333

一定在片場急得團團轉吧╮(╯▽╰)╭

流劍談月你幹得好事啊_(:зゝ∠)_

這一章寫得我一開始很開心,後來越來越難過,接著又變得無奈糾結。

其實我想吃棄爹和遙重的糖,作者蹲在地上自己敲碗。沒辦法,再過幾章自產糖吧。

其實棄爹對遙重態度一直在變化,有興趣的可以探討的一下╮(╯▽╰)╭

雲前輩啊雲前輩,他(她)的故事,說來真是老長老長。不如猜猜他為什麽當初沒死,聯系一下第一卷淩黯月雙魂一體時的一些奇怪舉動吧_(:зゝ∠)_

和他女朋友(霧)一樣,兩者皆是在幕後不會真正跑到臺面上來幹啥大事。

雲傾鴻:不要迷戀道爺,道爺只是一個傳說。

這一章爆了好多字數,算一章雙更了。

你們不給我一點獎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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