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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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睜開雙眼,鳳遙重就對上自家愛寵眨巴著金藍色鴛鴦眼,由於距離太近差點讓他誤以為是某個此刻應該撿回螣邪郎的人。不過到底這兩雙眼睛還是有很大不同的,鳳遙重等頭暈的那股勁下去後,剛想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根本連手都擡不起來。不對啊,按照之前的計劃,以涅槃蠱輔以逆命針鎖住周身經脈運行,既不會受任何外力創傷心脈要害之處,也不會有任何呼吸,形成假死的完美自我保護。怎麽會感覺自己好像傷得很嚴重呢?

鳳遙重就這樣眨著眼睛看著糖雪球,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貓兒舔著自己臉,剛想問它發生了什麽,那個來收屍的人是誰時,就聽到一陣門被推開的聲音。

腳步聲輕輕響起,似乎是刻意放輕,怕吵醒了他。鳳遙重勉強轉過頭去,就見一道英姿挺拔的身影站在面前,青衫衣,虎皮肩。再向上看去,是一張陌生俊美的面容,如刀刻斧鑿,輪廓俊朗,劍眉飛斜英氣,唇抿堅毅透出幾分沈穩,但是那雙眼睛給他幾分熟悉之感,清澈水藍,像極了曾經在身邊討麥芽糖吃的小阿九。

青年見他醒了,將手中藥碗放在桌子上,坐在床邊將一直蹭著鳳遙重的糖雪球抱起免得它再舔下去,低聲問少年道:“你感覺怎麽樣?”

鳳遙重對視著他,猜想這位從未見過的陌生劍客應該就是當時來收屍的人,搖搖頭道:“我覺得不是很好。”

“五殘之招,果然惡毒。鬼梁天下那個偽君子,是鐵了心要你的性命。”青年替鳳遙重理了理鬢邊發絲,有些咬牙切齒道。

五殘之招?這個招式不是只有殘林之主才會嗎?說起來這房間裏的擺設,怎麽有些眼熟呢?鳳遙重轉著眼睛又看了看,突然想起這不是之前劍子前輩在殘林養傷時住的那間木屋嗎?

“不好意思,還未請教俠士之名?”鳳遙重不大習慣這種親昵的動作,側了側頭避開他的手,重新把目光轉向這位青年。縱然他的面貌十分陌生,但還是讓鳳遙重心底裏升起一股熟悉感。

青年見他這般動作倒也不惱,只是收了手,本來冰山似的表情立刻化開,輕笑了起來,眼底透著十足的得意之色,接著就見一條熟悉的貓尾巴從他身後冒出來,連搖動的頻率都十分與記憶裏的那位少年相似。

“這下你該知道見到很久沒見面的朋友忽然變了個模樣是種什麽樣的心情了吧?”青年身後長長毛茸茸的貓尾巴令趴在他懷裏的糖雪球艷羨不已。

嗚嗚,球球也想要這麽長的一條大尾巴。睡覺的時候裹在身上多舒服啊。糖雪球伸出爪子想要去抓住,卻被青年有心戲弄起來。於是糖雪球從床上跳了下去開始如同被逗貓棒戲耍一般追逐起了青年的那根尾巴。

鳳遙重覺得如果此刻自己手還能動的話,一定是扶額不去看眼前這個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的人。雖然他早就做好準備下次跟這位朋友見面時,對方肯定已經模樣大變,但沒想到變了這麽多。好吧,不得不說確實挺帥的。

“阿九?”鳳遙重試探著喊了一聲。

“嗯,是我。”阿九此時的外表已經徹底脫去當初的稚嫩天真,轉而為成年後的成熟穩重。

你怎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長大了啊。鳳遙重在心裏哀怨道。阿九見他只是眨著眼睛不說話,以為是哪裏又疼起來了,連忙問道:“瑤重,你是不是哪裏疼?”說著就摸了摸少年的額頭,怕他又像剛被帶回來時那樣渾身冰冷起來。

雖然知道這是假死現象,但是阿九抱著鳳遙重從言府離開前往與慕少艾他們會合時,懷中少年沒有呼吸和體溫的狀態還是讓他差點有些失態,那副慌慌張張的模樣被慕少艾看了狠狠吐槽了一番。

都這麽大了還像小時候一樣毛毛躁躁的,以後怎麽繼承我的衣缽。慕少艾拿著水煙管本想如曾經一樣敲阿九的腦袋,卻發現這孩子猛得一竄個子都高過自己些許了。

阿九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一群人發現鳳遙重中的五殘之招,趕緊讓他送到殘林來找林主,然後就繼續奔忙後續之事去了。他守著鳳遙重兩天兩夜,才等到少年的假死狀態解除開始恢覆呼吸和體溫。

但還是有些較常人冰冷。阿九回摸自己的額頭,不覺皺了皺眉。

看著阿九這樣憂心自己的狀況,鳳遙重安慰道:“沒有,我什麽感覺都沒有,就是覺得渾身沒力氣而已。”就是有種自己似乎高位截癱的錯覺罷了。

接著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就被阿九給攬著腰小心扶了起來,靠在了身後的軟墊上。鳳遙重這才終於確定這裏就是殘林之中的一處小木屋。為何他會在殘林之中?鳳遙重正沈思之時,阿九已經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湯藥伸到他唇邊。

一碧一藍兩雙眼睛就像當初年少時一般對視著,阿九被鳳遙重看得有些不自在,以為對方還當自己是那個馬虎的小阿九,別扭道:“你別嫌藥苦了,這次我沒煎糊。”

少年聞言笑了起來,雖然有些虛弱,一張殊絕凡塵的臉上,赫然展露這般玉樹明凈似的笑靨,,令阿九又一次失神片刻,暗道看了這麽久還老是被攝住心神,長得真是越來越容易惹禍了。他連忙別過臉,道:“別傻笑了,快喝藥。不然就要冷了。”

“阿九少爺還是阿九少爺啊。”鳳遙重見青年這副模樣,那腦袋頂上的一對貓耳尖端還泛著紅色。記得最初在峴匿迷谷裏那段時間,阿九一直堅持認為他是女孩子,所以總是對他不大好意思,動不動就紅耳朵。後來熟悉後才逐漸跟著鳳遙重一起戲耍打鬧,不再將玩伴當做女孩。

害羞什麽呀。鳳遙重喝著阿九一勺一勺餵給他的藥,看著青年垂眸一直全神貫註地盯著漸漸見底的湯碗,始終不曾擡眼看他。

待鳳遙重把藥喝完了,阿九才收拾了一番,剛想扶著鳳遙重躺下,卻見少年搖搖頭,問道:“阿九你等一下,少艾他們呢?”

“自然是按照計劃行事。你是睡暈了嗎?”阿九說起那個由信鴿帶來煙霞谷的計劃,眉頭皺得快趕上羽人非獍了。

鳳遙重這才想起來,當時計劃之中便是他詐死讓鬼梁天下信以為真,又讓屍體不落入其手,找一個身份神秘者帶走,再由慕少艾和談無欲上門去討屍體。

鬼梁天下給不出屍體,但也不會懷疑鳳遙重之死有假,畢竟他對自己的實力十分自信,加上中原這邊來要屍身說明也不知情。就看異度魔界那邊會有什麽反應了,或者說最重要的是,邪尊者會什麽態度和表情來面對他的死訊呢?鳳遙重不得不承認,他心裏最好奇的就是這一點了。

“嗯,對了,為什麽我們會在殘林?”

“你中的掌法被泊寒波前輩看出十分像五殘之招,於是就帶到殘林來讓林主一觀後,便斷定了鬼梁天下也修有五殘之招。”當時林主皇甫笑禪震驚的模樣阿九現在還記得,好好的一個鼎爐分峰之會,沒有想到會混入這樣可怕的陰謀家,幸好發現得早,不然這中間也不知會由此造成多少誤會。

鳳遙重的臉色還是略顯蒼白,不過比起之前死灰要好不知多少了,只低聲道:“他是瘋了嗎,為什麽會鋌而走險用這一招殺我?”

“你還記得他當時怎麽說的?”阿九看著少年臉色雖有好轉但恢覆還是太慢,心裏已經在想下一次熬藥該換成什麽藥方了,或許還要加上食療調理才有效,不如索性帶回峴匿迷谷好了。

多了人反而增加困擾。鳳遙重回憶起當時的這句話,如今才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當時在旁邊?”鳳遙重驚訝地看著阿九,當時他並未感覺到任何旁人的氣息存在,鬼梁天下亦是。

只見青年從衣袖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在鳳遙重面前晃了晃,驕傲道:“這只‘銀眠’確實幫了大忙。”

原來是銀眠蠱。記載中說可放於身上屏蔽一切生氣之蠱。確實是躲藏暗處偷聽監視的最佳選擇。鳳遙重記起這是南宮神翳那本書上的內容,而這蠱蟲他不久前還在姥無艷那裏見過。

“阿九你變得很厲害了嘛。”鳳遙重半開玩笑道。他註意到青年身後背著的一把未曾見過的劍,氣息冷冽如霜雪,似乎是久封冰層之中。

阿九將被子給鳳遙重拉到身上,免得他著涼,才道:“別把我當小孩子看了,現在你對我來說才是小孩子。”以前是你照顧我,現在是我照顧你了。他在後面還默默補充了這一句。

真要認真算起年齡來,你真的對我來說是個小孩子啊。鳳遙重在心底裏這樣說著,發現阿九神情認真,於是只好妥協道:“好好好,阿九哥哥,以後就靠你罩著我了。”

曾經朝夕相處數年,怎麽會看不出鳳遙重還是在敷衍他,阿九倒也不在意,只是語調柔和,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有什麽事就叫我。”

言畢,便端著藥碗往屋外走去。才剛關上門就被一只手一把拉到旁邊,阿九正訝異時,轉過頭卻見到一雙笑得彎彎,親切不改的眼睛。

依舊是記憶中一般,俊雅風流,黥紋刻面。阿九剛醞釀起來些許久別重逢終於能好好一聚的喜悅之情,就被這人接下來的話給沖得幹幹凈凈。

“呼呼,阿九哥哥,這聲叫得是不是讓你心花怒放啊?”

“慕少艾!”阿九差點就要把碗扔地上了,尾巴甩得老厲害,佯怒道,“你又挖洗我!”

“哈哈哈,我的小阿九呀。”摸著已經比他高上些許身量的阿九的頭,慕少艾難免遺憾那個才到腰間的小少年已經再也看不到了。

但是又有什麽能比他健健康康長大站在自己面前更值得欣慰的呢?慕少艾想到這裏,回頭看向身後的羽人非獍,對方的眼底也染著難見的幾分笑意,與他一般,見到如今的阿九都很是高興。

這時談無欲,泊寒波還有殘林之主都走了過來,皇甫笑禪問道:“鳳遙重情況如何?”

“已經沒事了,只是涅槃蠱造成的副作用還在,他現在還不能行動。”阿九正色道。

談無欲沈吟一聲,道:“那麽接下來?”

“鬼梁天下一定會去找幕後聯手者,接下來便是……”慕少艾方才輕松的表情轉而凝重。

“他們要針對練雲人有所動作了。”談無欲擡頭望向天際沈重不散的烏雲,一場未知的風暴又要掀起。

狂龍一聲笑越發不滿自己的新椅子了,拿著罪惡坑的名單,翹著萬年不變的二郎腿,挨個點名時,到了幾個名字時,許久未聽回應。

“鳳遙重,鳳遙重,鳳遙重,我說這鳳仔是死到哪裏去了?”狂龍不悅地拍著椅子扶手,對下面畏畏縮縮的一堆下屬怒吼道。

流劍談月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地提醒道:“罪首,鳳遙重日前已經被鬼梁天下一掌拍死了,你忘了嗎?”

“啊,嗚嗚嗚嗚哇哇哇哇,我可憐的小鳳仔,紅顏薄命啊,竟然被那個心肝黑的老鬼仔給一掌拍死了,談月仔,屍體呢,屍體呢!快把鳳仔的屍體給本龍帶回來,本龍要好好厚葬。”狂龍一聲笑說著還硬是擠出幾滴眼淚。

“罪首,鬼梁天下傳來消息說屍體被神秘人帶走了,但他確信鳳遙重絕對死了,讓我們不用擔心,趕緊開始接下來的計劃。”向日斜道。,

“可是正道那群老狐貍老奸巨猾,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耍什麽花招。”狂龍拉過向日斜的衣袍擦擦不存在的眼淚,悶聲道。

“談無欲和慕少艾剛剛才去了鬼梁兵府討要屍體,結果一無所獲,失望而歸。可見他們也認為鳳遙重死了。”流劍談月說著,看上去也對鳳遙重的死確信無疑。

“這年頭影帝影後那麽多,誰知道不是騙觀眾的?”狂龍一聲笑顯然一點都不放心。

話剛一落,便聽一聲道:“狂龍一聲笑,他中吾五殘之招,當時就氣息斷絕死了,這是由吾親自驗證,你大可放心。”一位蒙面人出現在不見天日的大廳之中,沈聲道。

狂龍一聲笑轉了轉眼珠子,道:“好吧好吧,既然老鬼仔你都這麽有自信了,那本龍就繼續點名吧,滄海凝光天生月!滄海凝光天生月!我講向日仔,阿天仔又去了哪裏啊?”

“罪首,滄海凝光的下落不是只有你知道嗎?”

“啊,哈哈哈,對哦,只有我才知道阿天仔在哪裏。不過我講啊,老鬼仔,你為啥這麽想要見阿天仔啊?”狂龍一聲笑拍了拍頭,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接著又問道。

蒙面人眼中透出十分狂熱向往的神采,道:“能寫下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學著作,吾十分想要與這位先天高人一會,一解吾在看書中產生的幾處疑惑。”

武學著作?狂龍一聲笑歪著頭,楞了半天,忽然拍手大笑起來,道:“哈哈哈,阿天仔說得果然沒錯,果然沒錯,哈哈哈,厲害厲害。”

接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中的點名冊扔給從頭至尾都摸不著頭腦的破玄奇,道:“眾人聽好,你們罪首我,最最最親愛的阿姐就要過生日啦,哈哈哈哈,不過恰逢小龍龍的好朋友鳳仔被老鬼仔一掌拍掛去仙山賣豆幹,嗚嗚嗚哇哇哇,你們說,我們該辦生日聚會還是辦追悼會?”

“辦追悼會。”

“辦生日聚會。”

“辦追悼會啦。”

……

破玄奇看身後一堆人爭鬧不休,一拳敲在桌子上,喊道:“都安靜!老大仔,我看不如生日聚會和追悼會一起辦,你看怎麽樣?”

狂龍一聲笑對這個提議十分滿意,道:“破老三,果然你最得本龍心意,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不管是生日聚會還是追悼會,都要邀請客人來才行。”

此言一出,罪惡坑裏馬上沸騰起來,大概都是在說該請什麽客人來。一群人在下面開始爭執起來,沒過多久就開始動手了。

蒙面人見罪惡坑裏面一片群魔亂舞的瘋癲之景,冷哼一聲後便離開。

“罪首的意思是?”流劍談月見蒙面人走遠,好奇問狂龍一聲笑究竟有何打算。

“什麽小魃魃啊,作為我和我阿姐的好朋友,當然應該來吃蛋糕啦,還有那個鳳仔的雙胞胎兄弟,難道不應該來參加一下追悼會嗎?啊,我還要去準備祭文呢,哈哈哈哈,你們快去請人吧,記得別讓我阿姐和那個黑毛長角的缺席啊。”狂龍一聲笑說完,便大步走出了不見天日的大廳。

作者有話要說: 狂龍的祭文,什麽鬼啊哈哈哈哈哈

悶聲作大死的狂龍_(:зゝ∠)_

六天之界,打開許久沒上線的苦境ol,棄天帝發現自己的私聊頻道被狂龍刷頻了,全是同一條訊息。

【私聊】狂龍一聲笑:黑毛長角的,你那個雙胞胎兄弟被老鬼仔一掌給拍死啦,哈哈哈,快來參加他的追悼會啊,小龍龍還精心準備了祭文哦XDDDDDDDDDDDDDDDDDDDDDDD

阿九長大了,捂臉,還是很帥那種。

遙重可以出一本書了,《那些年的青梅竹馬》,告訴你們吞佛童子與阿九的那些不為人知的童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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