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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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小犄角被摸的鳳遙重正想要往後仰一下讓那只手離他頭遠一些,結果卻被那手按住了後腦勺。

然後就見到那張他只會用好看來形容的臉放大在眼前,呆呆地任由對方將唇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吻了下去,溫暖熟悉,就像平時母後與阿姐那樣,卻又有細微的不同。這個吻帶著女性所沒有的強勢,不容拒絕,但卻依舊溫柔。

當魔者吻完,離開孩子光潔白嫩的額頭時,唇齒間還殘留著淡淡的奶香味。他聽到鳳遙重開心的清脆笑聲,看來對於這個吻很喜歡。

摸了摸被眼前抱著自己的魔者親了的額頭,鳳遙重覺得那雙冰冷冷如嚴冬一般的眼睛此刻看上去也不是那麽令人感覺害怕,反而多了些溫和的感覺。索性埋在那人頸間,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說,爹爹,看花花。

等到真的被抱到花樹下的時候,鳳遙重其實已經睡著了。從寢宮溜出來,走了一段對本來身體弱的他來講十分遙遠的距離,體能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和這位魔者玩鬧一會兒,幼魔本就很多的睡意便毫無預兆地襲來,恍恍惚惚中就進入了夢鄉。

抱著懷裏熟睡的鳳遙重,柔軟的小身體令他回想起這孩子剛出生時在懷中的重量。總算是有了點實感。替幼魔拂去落在安靜睡顏上的幾片花瓣,想到現在這具鬼王身軀再過不了多久便無法承受這強大的靈識寄體,即將衰弱死亡,如果這孩子能如朱武一般由他……

猛然被自己的想法一驚。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是想要將這個孩子如同照顧朱武一般養到少年之時嗎?不過是一具實驗品的聖魔元胎之軀,竟然被一聲無聊的“爹爹”給差點動搖了。

將懷裏的鳳遙重放在花樹下,遠遠聽見九禍急切的呼喚聲,魔者凝視著那蜷縮在花樹下,於睡夢之中的孩子,片刻後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好好的清明節寫這種溫情親情向的番外,一定是因為我太想回家見爹媽的原因,嗯(⊙v⊙)

遙重真乖,來抱抱

清明掛青真是技術活_(:зゝ∠)_

下午還有姐弟向的下篇

☆、清明節番外*花樹一夢(下)



邪族王宮後園的花樹每年一開,白如皓雪,燦爛濃烈,花香卻淡雅悠然,一如當初植樹之人。九禍坐在石凳上,看著不遠處將剛學會走路沒多久的赦生高高抱起,好讓那短短的小手勉強夠著花枝的螣邪,恍惚中見到昔年紫紅長發的少女也是一般抱著棕發的幼弟,一度消失的歡聲笑語又一次回響在這僻靜的後園之中。

雖然如今是住在鬼族領地,但每至花樹開花的時節,她就會帶著這兩個孩子來這裏。不,應該說最初只有螣邪,後來才多了赦生。

等赦生好不容易摘到了一朵花後,螣邪便將他放了下來,然後不知道赦生踮起腳對螣邪說了什麽,兩個孩子便朝她小跑了過來。還好螣邪記得拉住他的小弟的手,不然又要摔在地上了。

九禍以單手支頭,饒有趣味地看著這對兄弟在她面前又興奮又害羞的模樣,難得展顏一笑,伸出手摸了摸赦生的發頂,問一旁的長子,你們兄弟兩個又想到什麽鬼點子了。

只見螣邪偏過頭對著赦生眨了眨眼睛,後者就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樣,走到九禍跟前,用小手抓著母親的衣裙,往對方的身上爬去。

雖然不清楚赦生想要做什麽,九禍還是收了支著頭的手,兩手環抱在孩子腰間,輕輕地將幼子放在了膝蓋上。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赦生便接過了一旁螣邪遞過來的那朵方才摘下的花朵,別在了九禍的銀釵上。

“阿娘戴花花,好看。”赦生奶聲奶氣地說道,聲音軟糯,像極了當年的幼弟。

楞神片刻後,九禍才不禁攬過赦生,親了親他的小臉,而後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螣邪。年長赦生幾歲的螣邪發覺母後那雙紫紅鳳眸正溫柔地看著自己後,一時紅了臉,東張西望起來,不敢正視,不料被女子輕柔地拉住手腕牽到了身前,然後便是一個充滿愛意的吻印在了額間。

“謝謝,我的乖螣邪。”

“沒…沒什麽啦。”螣邪捏了捏泛紅的尖耳,有些不好意思道。

雖然被周圍人告知說九禍是他的繼母,可是螣邪每次照鏡子,都想不出那個傳說中的生母碧女是什麽模樣。倒是這位母後,真的和他生得十分相似,而且那種喜歡她,想要親近她的心情,就仿佛是與生俱來的一樣。螣邪不由偎依進了他母後的懷中,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時刻。

九禍一手抱著懷裏的赦生,一手攬著靠在她身上的螣邪,懷裏這兩個孩子,一者發色紫紅,一者棕黑,每一次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玩鬧的時候,便不禁回想起當年赦生剛出生的時候。

那時九禍抱著懷裏的幺子,想到那個不責任上完車票都不補的銀锽朱武,只恨赤火沒能一槍把他捅死。

九禍本來對於這個孩子並不期待,直到他出生,被接生的醫者放進她的懷裏時,九禍恍然間看到了當年被尚是稚女的自己抱在懷裏的小弟。

懷裏赦生哭泣的聲音沒有螣邪郎來得洪亮,反而有些柔弱,不禁令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個比這還要小得多的嬰兒哭聲。那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次停下,她都以為會再也聽不到了。

那是她唯一的小弟,鳳遙重。一個從出生開始就讓所有人揪心的存在。先天不足,魔源有損,出生不過幾日,便無數次在生死一線徘徊。

不過好在鳳遙重足夠堅強,盡管從小到大喝下去的湯藥可能比吃的飯還要多,後來總算是接近成年了,只是,他最後還是停在了離成年還差一步的距離,在她的懷裏永遠的睡去。

依照異度魔界強者為尊的傳統,本來對這樣的病弱者並不應該有過多的關切,但是對於九禍來說,這是唯一血脈一系的小弟,更是她曾經所想要因守護而變強的意義。看著那個孩子在身後跌跌撞撞跟著脆生生叫她阿姐,看著那個孩子對她充滿崇拜與向往的眼神,看著那個孩子漸漸懂事長大,陪伴在她最初的孤單王者之路上。

邪族王宮的少主舊居,有太多關於她對鳳遙重的回憶,自與鬼族聯姻後,她便親手將這一處宮殿鎖上,將一切記憶塵埋。直到螣邪和赦生相繼出世,她在幼子成長的過程中,又一次回想起當年與幼弟相處的過往。

認真比對過這兩個孩子的長相,發現都長得比較偏向她後,九禍還長舒了一口氣。特別是螣邪那一頭紫紅艷麗的頭發,乃是明顯繼承她的特征。但那對尖耳也顯示了他所繼承的鬼族血脈,同時決定了將來他必然會成為一名驍勇善戰的魔將。而幺子不知是何緣故既沒有邪族特征的犄角,也沒有鬼族特征的尖耳,但那熟悉的棕色發絲,是那麽得像遙重。

螣邪聰穎機靈,懂事甚早,又好強自傲,補劍缺曾說跟她十分相像。而赦生則外表秀氣,內心堅韌又不失體貼溫柔。不管哪一個都是她的心頭肉,只望他們都平平安安長大才好。

九禍這般想著,回神過來,發現不知不覺中兩個孩子都靠著她睡著了,花瓣如雪紛飛,落滿一身,依稀中見到當年花樹下蜷縮著睡去的鳳遙重,正在夢中甜甜淺笑。那年他趁著自己午睡,悄悄溜出了宮殿。她醒來時發現本該睡在身邊的小弟不見了,一時驚慌失措四處找尋,最後在那棵園中最繁茂的花樹下,終於找到了沈沈睡去的鳳遙重。

一身落滿花瓣,朦朧中被聲音喚醒的幼弟睡眼惺忪地望著又驚又喜的自己。

“阿姐?”

怔怔看了半晌,九禍緩緩閉上了雙眼,不再去出神看那處。她比誰都明白鳳遙重回不來了,卻又比誰都期望鳳遙重能回來。

此刻小弟若在,一家團圓,該是多好——多好的一個夢啊。



牽著赦生的螣邪驚奇地看著母後輕易地將沈重的木箱從高處搬下來放在地上,用鑰匙打開,只見裏面滿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衫,精致素雅,幹凈得似乎是嶄新的一般,一股散發出的淡淡熏香味,表示已經被放置很久很久了。

赦生瞪大了眼睛,看著母後跟變戲法似地將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展開,對著自己和兄長比對,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搖頭的就又疊放回那箱子裏,點頭的就放在一旁鋪開的織錦毯上。

幼魔看著母後這樣奇怪的舉動,歪了歪頭,一臉迷茫地回頭望他的兄長,卻見少年看到自己後皺了皺眉,掏出了手帕,就往他臉上擦去。

“鼻涕又流出來了,小弟。”赦生任由螣邪輕柔地擦著他的鼻子,還不住吸了吸,想到前幾天拜師的時候也是被師尊一臉無奈地叫旁邊的師兄拿出手帕給他擦一擦鼻涕,結果紅發俊美的魔者沈默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反問道吾像是會隨身帶手帕的那種嗎。

襲滅天來看了看已經快要成年大徒弟,又看了看身高才到膝蓋的小徒弟,不覺握緊了一下手中佛珠,拉了拉兜帽,清咳幾聲後裝作沒聽到赦生吸鼻涕的聲音,開始講解起了最基礎的武學入門。

最後還是螣邪來探望赦生的時候才從懷裏掏出一方細絹手帕,給他把掛得老長的鼻涕擦掉。

赦生其實也要求過要自己帶一條手帕,結果被螣邪以總是弄丟東西為由給拒絕了。雖然赦生不理會他兄長,直接找了母後表示自己要有一條手帕,但是每次得到手帕後沒多久就真的丟了。天真年幼的赦生想自己真的是保管不好東西,便只有放棄了。

九禍回過頭時,就看見螣邪又在給赦生擦鼻涕。赦生一到花樹開花的時節,便喜歡到那花樹下去看著,結果卻無奈花粉過敏,每到這個時節便會鼻涕流個不停。

赦生長個子的速度倒是和鳳遙重差不許多,不似螣邪郎竄得飛快,跟他親爹似的。待九禍將那些衣物都整理完畢後,卻發現曾經放在最下面的衣物露了出來。

她從這當年邪族少主的寢殿找出自鳳遙重長眠天魔池後被她仔細疊起來的一件件舊衣,本來以為不會再打開的,但偏偏生了這兩個孩子。想那些衣物放著也是放著,倒不如物盡其用,看看這兩個孩子能不能穿,一比對竟發現不少衣服正好合適。

但是這最下面當初由邪後一針一線縫制的裙子,怕是沒有機會再看見誰能合適穿上了。九禍看著這箱子裏一件件或粉或藍的女孩宮裙許久後,轉過頭發現赦生正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咬著手指,道:“阿娘,這衣服好好看,赦生能穿嗎?”

九禍啞然失笑,只是將箱子鎖好,把才到她膝蓋的小赦生抱了起來,道,“這是女孩子穿的裙子,赦生你是男孩子呀。”

螣邪也圍了上來,好奇道:“母後,這是哪個女孩子穿的,我怎麽沒見過和赦生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該不會是母後小時候的衣服吧?螣邪這句話倒是沒問出口,只是猜測著。

“這是……”

九禍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只是想到也曾有個如赦生此時一般大的孩子跟在與螣邪此時一般年少的自己身後,一邊喊著阿姐,一邊提著繁瑣的宮裙,念叨著鳳瑤重快去天魔池裏躺屍吧,我不要穿裙子了。

“阿娘?”

赦生察覺到母親又沈浸在了她的回憶之中,不由伸出手去抓住那頭上諸多犄角中一支,想要讓她繼續講下去。

等九禍被犄角抓住回過神後,不免失笑一聲,對赦生道:“那些裙子啊,是很多年以前,阿娘小妹的衣服。”

“母後的小妹?我怎麽沒見過。”螣邪立刻來了興趣,繼續問道。

“赦生也沒見過,阿娘的小妹在哪裏啊?”

“他呀,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穿這些裙子了。”九禍只是輕聲道。

螣邪懂事早上許多,立刻便明白了,沒有再問,回頭看了看那個箱子,心裏還疑惑著那這些少年穿的衣服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然而赦生還是一臉天真無邪,眨著與他母後一般的明亮雙眸,問道:“阿娘很想妹妹嗎?她去的地方有多遠?為什麽不去找她?

這接二連三的問題全是小孩子的純真想法,叫她該如何回答?半晌,九禍才道:“那是一個,阿娘不能去的地方。”

赦生了然般地點點頭,認真對著他的母後道:“ 阿娘你別難過,你要是想她,等赦生長大了,就幫你去找她回來。”

螣邪擡起頭,看著抱著小弟的母後,發現女子楞神了好長時間後將額頭貼在一臉懵懂的幼子額頭上,柔聲道:“赦生,阿娘只要你和螣邪陪在阿娘身邊就好,哪裏也不要去。”

“母後……”螣邪喃喃著,心底裏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傷感。不禁走上去抱住九禍,此刻他的身量不過才到他母後的腰間。

“嗯,赦生和阿兄就在這裏,一直陪著你。”赦生雖不明白為何會有這樣的要求,但還是乖乖答應了。

“真是阿娘的乖孩子。”她微微俯下身,一手抱著赦生,一手攬過腰間的螣邪,又將額頭往長子額間碰了碰。

片刻後,九禍把赦生放了下來,交給螣邪讓看顧好,將那找出來的合適衣衫打包起來後,便招呼著兩個孩子跟在身後,離開了當年邪族少主的寢殿舊居。

最後鎖上門時,九禍回過頭,望向不遠處的後園依舊花開燦爛,想人常說樹猶如此人何以堪,倒不如說花開花謝自在,人去樓空何礙。

只是她沒有料到,沒過多久後一場天災致使異度魔界地理劇變,鬼族領地變成斷層沈入深淵,而這滿園花樹也悉數因地氣缺失枯萎了。而那個匆匆自苦境趕回來,讓她心煩的人,也暫時沈睡在了鬼族禁地之中,不知再見何時。

等九禍帶著已是少年的螣邪和赦生回到邪族王宮後,赦生看到枯萎的花樹,抱著還是幼崽的雷狼獸在園裏沈默著站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便去找他師尊,提出接受襲滅天來建議的修業之法,開始了漫長的苦行修煉。

之後兩個孩子加入閻魔旱魃麾下,隨魔君出征踏入戰場,立下不少戰功。九禍最初曾目送過他們出征過一次,那兩個曾經在懷裏撒嬌的幼子,最後還是長大,步上異度魔界出身的魔者必然踏上的鮮血征途,離她越來越遠。

如果小弟能平平安安長大成人,無那些先天病痛不足,也會是這樣一般,身披戰甲,手握縱天裂雪,傲立戰場之上,沖陣殺敵,所向披靡,縱橫不懼,眾魔臣服,尊奉為她邪族之君。

然而終究,不過是癡夢。

作者有話要說: 姐弟向。所以這次的番外是純親情的啊捧臉

禍娘,我跟你寫保證書,遙重一定會回來的,你先把對準我的赤火放下好不好QAQ

螣大爺你老實交代,你偷了赦生多少手帕?

別問我那個花樹到底是什麽品種,我覺得能種在異度魔界的一定不是一般植物,對不對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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