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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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慕少艾常跟他講,美人,美景,賞心悅目,然而如果是現在這種情況下,縱然賞心悅目,那也要看是否有福消受了。

出門時藥師的各種叮囑還在耳邊,什麽半路不要跟著搭訕有麥芽糖的怪蜀黍走啊,不要亂看美人忘記正事啊,不要看著人家小夥子長得帥就尾行啊BALABLABALA……總覺得這些跟自己都沒什麽關系反而是某位不良中老年的人生經驗總結。可是鳳瑤重真的想要指天發誓說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會好好呆在蕭然藍閣裏等天亮了再走,而不是好奇跟著那位雪發女子的蹤跡一路追尋。

現如今坐在北隅皇城中上一次聽說書的茶館裏,還是同一個說書人,只是身邊多了一位讓他連看都不敢看的危險人物正笑得雲淡風輕,輕品香茗。昨夜意外撞見她清理那些黑衣人後,就被這女子一路挾持來到這間茶館之中,看樣子是不打算放人了。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稱“綁架”呢?鳳瑤重神游天外之際,卻聽那說書人講起了北域有名的西北十酋被滅一事。

昨夜那群殺手似乎也被這女子說是“西北十酋的餘孽”。那她和傳說中的魔頭鄧九五是什麽關系?

汝在好奇吾的身份麽?瞧出身旁之人的迷惑,女子輕放茶盞,低聲問道。

我好奇的不止這一點。昨夜在蕭然藍閣之中的你和出現在竹林中的你,簡直判若兩人。

還記得當初初見她時,那姿態模樣,不是哪裏來的王公貴族就是顯赫世家的大家閨秀,毫無殺意,溫柔優雅,令人如沐春風。直到昨夜再見,若非那一身裝扮,還以為是她的雙胞胎姐妹。

鳳瑤重被簾幕下那雙紫眸一直盯著,只覺得背脊發涼,身旁這個女子武學修為絕非一般高手,那把長柄武器從未聽聞見過,而且一身裝扮也不似中原或者北域任何地方的出身。

阿拉,說起來昨夜是不是有點嚇到小妹妹你了,歹勢,吾只是好久沒有品味刀刃割開血肉的感覺了。

無論何時,她唇邊的微微笑意從未消退,反倒叫人無法明白她的真實心境。鳳瑤重被“小妹妹”稱呼再次重擊心臟,說好的不要在意性別了,可是這個女子每次使用這個稱呼時,語調三轉,刻意加重,分明就是另有所指。

你就這麽在意我的性別?鳳瑤重一陣惡寒,想起了昨晚不好的回憶。

那刀刃落下之時,他心裏千回百轉全是自己能不能給自己做手術的問題,卻感覺耳旁冷風寒意,幾縷發絲落下,竟是那刀刃偏離,放過了他一馬。

接著還未來得及等他反應就被那女子順勢給壓在了竹林鋪滿落葉的地上,動彈不得。修羅玉顏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已經交錯紊亂起來。

這是要失身的節奏麽?那雙方才握著刀柄的手游走在他身上,雪發如冰刺冷了他的臉,看不清那女子表情。

那個…姑娘,我其實是男的。當那雙手按在他一馬平川的胸前時,鳳瑤重終於認命地閉上了雙眼,別過頭去。

不管是你要先奸後殺還是先殺後奸,看在你這張臉上,我覺得我不虧。鳳瑤重還不忘補上一句。

只聞那女子噗嗤一笑,那雙紫眸中銀光瀲灩,卻似乎是若有所思,喃喃自語道,看到汝這般模樣讓吾想起了當年的她。不過,汝身上的氣息更像另一個吾曾經遇見的人。

還沒來得及等鳳瑤重問她話中何意,那女子就提到一個令他覺得很是熟悉的名字,朱皇是汝什麽人?

嗯…這個名字聽起來有種莫名熟悉感,很像是誰的馬甲。鳳瑤重想了想,還是很誠實地搖搖頭,跟壓在他身上絲毫沒有松手打算的女子道,不認識,不熟悉,沒聽過。

汝不曾聽聞武癡與邪帝?

這位姑娘,在下只是初入江湖的一名游醫,戰鬥力如你所見只有五,這些事跟我完全八竿子打不著。

但是汝,卻非男非女,而且不似人類。看似不經意地丟下一道驚雷把身下的人炸得碧眸圓睜,輕攏鬢發,她緩緩起身放開了鳳瑤重,又恢覆了剛才的優雅姿態。

你怎麽會知道我……

雖然本身並無性別,但是汝有自己的判定。既然在汝的心中堅持是男,又為何女裝打扮呢?小妹妹。

我可以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麽?主要是那個賭局賭輸得太過於丟臉,鳳瑤重完全不想跟任何人說起。只盼慕少艾別跟朱痕提起才好,不然他再也不想去落日煙了。

女子看著那團粉毛從地上爬起來,那雲鬟間的流蘇隨著主人的動作輕輕搖晃。這一身女裝…嗯,忽然感受一種久違的愉悅感,這是怎麽回事呢?唇邊笑意更深。

我還有事想問你,你說我不是人類,這是怎麽一回事?

從第一次見到汝開始,吾就看出了。有點答非所問的話語,她說著重新戴上了幕笠,踏過一地死屍,往竹林外走去,那把插在胸前的折扇在手間來回輕拍。

鳳瑤重看她要離開,正猶豫要不要跟上繼續問時,一道寒冽刀氣襲來,劃過他的左臉,只聽前方那女子道,還不跟上,吾幾時說過要放汝離開?

這下好了,估計要很久都脫不開身了。鳳瑤重很快估算了一下他如果逃走能成功幾率,照最初他和這名女子一前一後離開蕭然藍閣的時間差還有這一地黑衣人的數量,還有方才那籠罩整個竹林的恐怖殺意,他除了乖乖聽話沒有第二個選擇。

長長嘆了一口氣,鳳瑤重從昨夜的回憶裏走出,眼前之人的表情似乎永遠都只有微笑,但是那笑容之下究竟是什麽,他完全不想知道。

算了…從我穿著這身女裝出門開始我就沒有抱著任何希望會有人覺得我是個男的。認命地低頭,只聽那堂上的驚堂木又一次拍下,卻說起了一個未曾聽聞的人物事跡。

要說北域之中殺人如麻的女魔頭,除了黃泉贖夜姬以外,諸位可還記得百年前以屠盡北武林十數門派而驚動苦境,被無數高手追殺卻無可將之奈何,而後又與出手金銀鄧九五等魔頭聯手滅盡西北十酋的那名女魔頭?

此言一出堂下一陣騷動,原本喝酒劃拳的江湖俠客都停了動作,全部望向那個說書人。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鳳瑤重嗑著瓜子如此評價,旁邊女子看他這般悠閑,也若無其事地跟著嗑起瓜子聽那說書人講得天花亂墜。

有人說她最近重出江湖了。不遠處有人刻意壓低聲音道。

又是一陣慌亂的騷動。註意到周圍氣氛凝重的鳳瑤重一邊聽著堂上說書人講那名女魔頭的種種劣跡,一邊跟綁架者搶著那一碟瓜子,轉眼之間便空盤了。

話說起來,這麽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鳳瑤重磕完最後一粒瓜子,終於想起來他根本不知道這位綁架者該如何稱呼。

那女子看著空盤頗為掃興,瞥了一眼鳳瑤重,還沒等她開口,就聽鄰桌的幾個人竊竊私語道,風傳陰川蝴蝶君前幾日給她下了戰帖,約她明夜子時在不歸路要與她一戰。

陰川?鳳瑤重聽到這個熟悉的詞,忽然想起那日在樹林中所救的寇刀飛殤還有他的徒弟,最後也跟他提及了陰川,說日後若需要幫助就到陰川尋他消息。

女子沒有回答鳳瑤重的問題,那雙紫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將幾兩銀子往桌子上一扔,就起身要走,鳳瑤重也只好順手抓了一把葡萄幹跟上。

你又要去哪裏?

不歸路。

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襲上鳳瑤重心頭,那雪發白衣的背影霎時叫他不敢靠近。西北十酋,不歸路,女魔頭。這三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讓他不得不將之聯系在一起並對應到前方的那名女子。

汝在害怕。走在樹林之中,一直沈默不語的鳳瑤重被她一句話點破,有些心虛。

可惜,現在晚了。折扇一展,幕笠被摘下,鳳瑤重看她近乎完美的側臉,忍不住在心裏感慨,明明可以靠臉吃飯為什麽想不開要四處為惡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卻聞林中不遠處詩號響起,掛劍樂不問,江湖山水深,靈山忘情月,天涯宦游人。

一位紅衣翩翩,俊秀文雅的公子正緩緩朝他們走來。

哈,靈山忘情月。好友,不知道這話要是讓他聽到會作何感想。一紅一白兩人皆手持折扇,從容之間暗流湧動。

消失了這麽久,你的忽然再現,怕是要讓北域為之震動了。

阿拉,不管是怎樣的震動,吾還是一貫態度,優雅即可。

明夜的約戰亦是如此嗎?

汝在擔心吾,還是在擔心他?坦白講,這封戰帖究竟為何而來,汝定是心知肚明。可憐吾明明是無辜的呀。扇面半掩笑顏,在她的動作之間,鳳瑤重忽然看到那如雪發絲之間掩藏的雙耳,似乎與常人形狀不同。

有點…太尖了?難道她說自己不是人類,是因為她也不是?

那公子眉心一點朱砂,顯出幾分憂愁,道,你當初說要退隱,現在重涉江湖,是為何?

大概又懷念起殺戮的愉悅了吧。雖說如此,不見半點嗜殺之氣。

一陣沈默在兩人之間持續,接著又聽她對那公子道,那些過往既然無法面對不如索性忘記,何必耿耿於懷誤了良人。

口頭上的忘記二字,是很簡單的事,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那麽的容易。你的灑脫,倒是令我羨慕。

哈。她略有自嘲之意的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半晌,才道,你們兩個之間的事,吾一點也不想被牽涉其中。八懺和吾,簡直是誤交損友。這次重出不過幾天,吾收到的戰帖倒是快過百了,明裏暗裏追來的殺手就更不用講,汝看,現在周圍不就是麽?

話語一落,還未來得及看清身形,鳳瑤重只見森冷刀光在林中四處閃過,慘叫此起彼伏,而女子卻不知何時已經又站回了他面前,一身濃濃的血腥味揮之不去。那黑暗幽深林中蜿蜒流淌出汨汨鮮血。。

看來此處不是談話的地方,隨我回浮光掠影吧。收攏折扇,紅發公子嘆了一口氣,對女子講道。

她點了點頭,指著鳳瑤重道,這便是朝雲杏雪鳳瑤重。

不久之前因救下許多重傷瀕死的俠客而出名的那位游醫?這般年少……那公子將視線移向一旁剛剛還是人肉背景板的鳳瑤重,紅眸中帶著些許訝異。

現在是吾的人了。一聽此言,鳳瑤重唯有扶額,明明是被你以武力脅迫,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什麽。

這回換那紅衣公子笑了起來,好像對女子的行為做事很是了解,頗為玩味地看了一眼鳳瑤重。

所以說,慕少艾講的都是騙人的,美人,美景,害人害己。鳳瑤重在心裏憤憤地抱怨著,還是乖乖變成了那女子的跟寵。

是說這還要持續多久?這個傳說中的女魔頭的來歷,姓名,一概不知。

直到第二天夜裏站在不歸路上,看到紅蝶翩飛而來的時候,鳳瑤重才知道她的名字。

只聞那紅蝶之中傳出一道聲音,淩黯月,按照當初約定,一刀定勝負。

淩黯月手握長柄彎刀,額間發絲遮住的金月印被殺意之風吹開顯現,隱隱透出光澤,姿態從容,如月下信步而游,不見絲毫緊張。

快點打完,吾這幾日的戰約太多,還要趕赴下一場。

語落,便是紅蝶開殺,月下修羅。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只出來喝過茶的淩黯月。不如猜猜她那把武器是什麽=,=大年初一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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