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下午過去, 喬伊不出意料苦著一張臉。

江敘看著他不停地左手捶右肩膀, 右手捶左肩膀, 好像渾身上下都難受的樣子，皺著眉問他：“你怎麽這麽想不開, 突然想來軍校體驗生活？”

而且整個訓練下來, 全程齜牙咧嘴的, 一點都不在乎形象。

“想來就來了。”喬伊滿不在乎, 但是眼神中有些懊惱, 臉上因劇烈運動而帶著未褪去的潮紅，很顯然身體適應不了這種強度。

江敘以為他是來找游昭的, 好心勸他：“你來錯時候了, 游昭大人最近都不在學校裏。”

“關他什麽事？”喬伊翻了個白眼，很不屑的樣子。

弄得江敘心裏都沒底了，這樣子到底是真的放棄游昭了, 還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喬伊一把撈過江敘，趴在他背上，有氣無力地道：“你們不是新生嗎, 為什麽課程這麽變態？”

江敘告訴他, 這只是最基礎的機甲訓練課, “所以玩夠了就回去吧，以你的身體很容易受傷的。”

被看扁了，喬伊也不惱，他埋在江敘的肩膀處：“我好不容易才進來的，要是呆了沒一天就回去, 不是白費了我媽捐的一個億？”

“一個億？!”

江敘差點把背後的喬伊給摔下去，他扭頭問：“你瘋了？”

“不是你上次說的，讓我為東部軍區的建設作出貢獻，爭取做社會的接班人？”喬伊說著還有點委屈了，“我磨了我媽三天她才願意答應，難道你竟然是胡謅的？”

“那你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江敘有點心虛，“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在學校裏這樣做不成體統。”

“怎麽規矩這麽多。”

不甘不願地從江敘身上下來，喬伊舔了下幹渴的唇，突然興奮道：“我們去喝酒吧。”

“在校期間禁止飲酒。”

喬伊的臉瞬間就垮下來，仿佛聽到了什麽噩耗，他試圖掙紮一下：“一點都不行？”

江敘堅決地搖頭。

然後，身上一重，喬伊又趴到江敘的身上，哼哼唧唧：“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到底是來學習的，還是來受罪的？”

喬伊就賴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個巨型掛件，吸引了不少人的側目。

無奈之下，江敘領著他往學校門口的甜品店走，軍校的生活非常枯燥，他除了這裏，想不出什麽可以調劑心情的地方。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喬伊的目光在甜品店裏掃過一圈，沒什麽興趣。

江敘指著櫥窗裏的甜品，認真地問他：“布丁還是蛋糕？”

喬伊楞了一下，突然扭過頭，小聲說：“跟你一樣。”

江敘點頭，對店員說伸出兩個指頭，“兩個布丁，少糖。”

坐在靠窗戶的位置上，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灑下一片橙黃的色彩，使喬伊突然想起了那個荒蕪的礦星一號，他在那裏度過了最枯燥卻也最難忘的幾年。

江敘端著布丁朝他走來，甚至讓喬伊恍惚回到了兩人一起蹲坐在礦坑旁邊的日子，當時覺得百無聊賴的一段時間，卻讓他無法忘懷。

“累蒙了吧。”把布丁遞過去，江敘特別能夠體會這種感覺。

他第一次做任務的時候，根本對於所謂的軍校生沒有概念，在他眼中，大學的十五天軍訓已經夠他掉一層皮，到了星際世界才知道，什麽叫做魔鬼的訓練。

每天下課後都腰酸背疼腿抽筋，特別是那個機甲，根本就是反科學的存在，每次連接大腦的時候，總覺得有電流聲在耳邊滋滋地響，一度以為自己是耳鳴。

何況現在喬伊還是d級體質，根本不符合課程設置的最低標準，能堅持下來就已經讓他刮目相見了。

兩人走在路上，喬伊難得安靜下來，吃完了自己的，突然後悔道：“剛才應該問一下多少錢的。”

江敘咬了一口布丁，含糊道：“不貴，一個才五星幣。”

喬伊搖頭：“我是問那家店。”

？？？

瞪大眼睛，江敘懵逼：“你的意思是？”

“賣相不太好，但是味道還不錯，我把那家店買下來，以後想吃就讓他隨時做，這樣才方便。”喬伊理所當然地說。

這個思維方式，江敘是徹底服了。

他連忙阻止，“以後想吃去買就行了，不要這麽破費。”

要是真被他壟斷了，那些喜歡吃甜食的學生以後要去哪兒。

喬伊看江敘還有小半杯，突然張開：“好吧，那你餵我一口。”

說著把嘴湊到了江敘的手邊。

頓了一下，江敘挖了一小口，遞過去，不舍地說：“就一口。”

咬住勺子，喬伊笑瞇瞇地一口吞掉布丁，還回味地舔了下嘴角：“怎麽感覺你的比我的甜？”

“怎麽可能——”江敘的話突然噤聲，他看到李刃正迎面走來。

這時候裝作沒有看見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強裝鎮定地打招呼。

李刃不管什麽時候都令人無法忽視，相較於長相，更出眾的是那種鋒利的氣質，猶如隨時準備出鞘的利刃，他不常笑，更讓人忍不住在他面前縮起手腳，不敢放肆。

“好巧。”江敘腦海中突然浮起了那幅畫，緊張得手指不自覺地捏緊。

“我在找你。”利刃的一雙黑眸平靜如常，完全忽視了一邊的喬伊。

這話怎麽這麽熟悉，江敘突然就不敢接了。

一旁的喬伊突然開口，嘴角上翹：“抱歉，他好像沒空哦。”

李刃的眉頭皺了一下，望著江敘，輕聲問：“是嗎？”

這一刻，江敘心裏竟然有點難受，如果李刃真的喜歡自己，那就意味著永遠不可能得到回應。

拒絕的話來回翻轉呼之欲出，江敘整個人都緊繃起來，他不敢看李刃的表情，胡亂地點了下頭。

李刃的目光依舊冷靜，臉上的表情也一如既往，他斂了斂眸子：“好。”

然後，從他們身邊離開。

楞在原地，江敘不敢相信李刃這麽輕易地就放過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卻不敢回想剛才李刃的表情。

*******

第二天上午課間時間，江敘去教務處確認他的理論課評分，遠遠地看到了宋燼遠坐在裏面。

江敘慫了，還是下次再去吧。

令他驚恐的是，宋燼遠也看到了他，突然站起，沖他笑了一下。

一個轉身，江敘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上次在教務室的悲慘經歷還歷歷在目，江敘這次說什麽都不能讓這個逼得逞。

但是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江敘心跳如擂。

突然，從拐角處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拽到了一個黑暗的空間，隨著金屬門的落鎖聲，大門砰的一聲合上。

空氣中有灰塵的味道，光線從緊閉的窗簾中勉強透出一些，只能看清楚室內物品的輪廓，從堆放的雜物來看，這裏應該是一間廢棄的倉庫。

江敘背靠著門，身前的人撐著雙臂，使他整個人被籠罩在門和那人指尖狹窄的空間中。

江敘正想說什麽，對方突然伸手將門啪地反鎖，是他的心突然就提起來了。

“又想跑，嗯？”

這個聲音，竟然是李刃？

江敘嚇得都大舌頭， “你，你怎麽在這兒。”

難得笑了一下，李刃附身湊在江敘耳朵旁，察覺到對方瑟縮的動作，故意更加貼近，將濕熱的氣息灑在對方耳廓處：“我才要問你，為什麽躲我？”

江敘用手推拒，碰到了對方身上無比熨帖的軍服的金屬扣時，仿佛被燙到了一樣縮回手，小聲說：“我沒有。”

李刃沈聲：“你有。”

江敘慫了，低頭道：“對不起。”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江敘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一瞬間僵硬的身體，已經緊緊罩住自己的赤果果的侵略性的目光。

“只有我不可以嗎？”李刃突然問道。

江敘沒聽懂：“什麽？”

“甚至連傷害過你的喬伊都可以呆在你身邊，我卻不可以嗎？”李刃的聲音裏壓抑著某種危險的信號，變得越來越冷。

猶豫地開口：“那個……不是——”

話沒說完，他被李刃緊緊抱住，兩人硬挺的軍服貼在一起，並不是很舒服，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使得江敘完全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熱度。

甫一掙紮，他被重新推到在門上，背後是堅硬的金屬墻壁，但在江敘看來，李刃更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墻，將他圍堵得無處可逃。

一直被李刃那種沈穩的性格迷惑了，他忘了對方的身份，身為天之驕子，卻一直被自己決絕，如何會不慍怒？

如今像這樣被壓著，動彈不得，江敘才心裏慌了起來。

“你冷靜一點……”江敘試圖將身子往門上靠，因為李刃現在與他的距離，只有對方低頭就可以碰到彼此。

李刃的回答是緩緩低頭，兩人的呼吸幾乎都交錯在一起，江敘能夠清晰地問道對方身上那股子淩冽的香味，此刻卻讓他頭腦混沌。

眼看著那張臉在自己眼前放大，江敘閉上眼，緊閉雙唇，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

一回生，二回熟……

他這樣安慰自己，卻連身體都在輕輕顫抖。

輕輕地，他感覺自己額前的頭發被撩起，一個柔軟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而後小心翼翼地離開，仿佛在對待世上最寶貴的東西。

李刃聲音暗啞。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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