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房是一個單獨的屋子, 四面透風, 但是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裏面。

顏爻卿還沒見過這樣的凈房，嘴上說的和真正見到的總是兩回事，他怕自己弄不好鬧笑話，就理直氣壯的讓黃四郎去，“我沒見過, 你先進去看看，弄明白了出來跟我說裏面啥樣, 見世面呢，你先去。”

“我也沒見過。 ”黃四郎嘟噥。

“你進去見見不就知道了，快點，我著急呢。”顏爻卿又推黃四郎，“難不成你讓我進去？那我進去了啊……”

說這顏爻卿還真的打算進去看看, 不過他打定主意就算知道裏面什麽樣了也不跟黃四郎說，叫他自己進去看。

“我去。”黃四郎趕忙道, “你腿腳剛好, 還是小心點。”

顏爻卿翻白眼，“快進去。”

眼瞅著黃四郎進去，顏爻卿就趕忙伸長了脖子看, 他心裏頭好奇著呢。

站在一邊的下人低著頭, 心裏頭有些看不上顏爻卿這樣的，叫他來凈房都不知道怎麽用 ，也不問下人，就叫自家漢子進去, 這要是弄壞了什麽可怎麽辦。

忽然下人見著眼前出現一雙靴子，恍惚一下看清楚後，便立刻誠惶誠恐地是行禮，又趕忙問：“公子可是想用凈房？”

下人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現在凈房被兩個鄉巴佬霸占著呢，裏面一個正在研究凈房怎麽用，外面那個伸長了脖子看，可就是不進去，叫人覺得凈房都變得鄉巴佬起來。

“恩。”章贏瞥了眼凈房，正巧見著顏爻卿伸長了脖子看呢，就問，“凈房在打掃，不能用？”

下人點頭，這樣說最好，最不會得罪府上的貴人。

那邊顏爻卿其實早就看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了，他故意假裝沒看到，還以為下人會多說幾句，結果竟然說他跟黃四郎是打掃凈房的，這怎麽行！

顏爻卿當即挽袖子沖著下人喊：“你這人怎麽說話的？狗眼看人低是不是？我怎麽就成了下人，還打掃凈房了？你給我過來！”

“哎！”下人沖著章贏告罪，趕忙小跑著過來，沖著顏爻卿小聲道，“我這麽說是為了你好，那是我們老爺都不敢得罪的貴人，千萬別招惹他。本來這事兒也就是一句話功夫也就過去了，回頭我領著他去別的凈房就是，你偏要這麽喊出來……現在怎麽辦？”

“貴人怎麽了？”顏爻卿瞪眼。

“你！”下人覺得自己好心當成驢肝肺，氣得跺腳，“你去給貴人賠罪，這事兒興許就能過去。”

顏爻卿不敢置信，“賠罪？我如何得罪他了？是因為我說話聲音大嗎？可也沒有律法規定我這樣就得罪人吧。”

顏爻卿說話聲音不高不低，章贏剛好能全部都聽到，他收斂了臉上的神情，靜靜地看著顏爻卿。

下人一看這架勢，總覺得章贏是生氣了，便趕忙跑過來跪下道：“公子請息怒，他是村裏的農戶，不懂規矩，沖撞了您……”

“農戶？”章贏瞇起眼睛看顏爻卿。

在他的印象中農戶似乎還沒有這麽囂張的，基本上見了他這樣的主子都是要麽誠惶誠恐，要麽直接下跪，反正沒有顏爻卿這樣活蹦亂跳的。

有意思了。

他幹脆走過去，叫下人起來，又問顏爻卿，“你是農戶？”

“是。”顏爻卿說著，表情正經起來，一邊沖著章贏拱手行禮一邊上下打量他。

看穿著氣度不像是上坡鎮的人，一口官話說的倒是跟吳舉人有些像，要麽是跟吳舉人一個來處，都是來自京城那邊，要麽就是在京城生活過很長時間。

章贏也打量顏爻卿，他目光放肆，毫無遮掩，上上下下的看顏爻卿，見著他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根本沒有別的標識，模樣倒是十分精致，可說話半點規矩都沒有 ，口無遮攔的實在是讓人生厭，身段也不錯，就是一只腳時不時的一扭一扭的，不知道是不是腿腳有毛病。

這就是個模樣不錯，可其餘的全都一無是處的小哥兒罷了。

他這麽不懂規矩應該是純屬傻叉，並不是因為胸中有丘壑。

不過為了再確定一點，章贏還是試探道：“九？”

“啥？”顏爻卿面上看著依舊有些傻楞楞的，心裏頭卻咯噔一下，故意大聲道，“什麽九？你是要問我會不會數數？我倒是能數數，不過我為什麽要給你數數呢？”

哪怕是眼前的人看著就地位不低，可顏爻卿也沒有必要卑躬屈膝啊。

章贏確定眼前的小哥兒只是個傻大膽，這才微微的放了心，只要確定不是他要找的人，別的誰都無所謂，正巧他今天心情還算不錯，直接轉身走了。

眼瞅著章贏離開視野，顏爻卿也不管還留在外面的下人，趕忙一個箭步沖進凈房。

裏頭曲裏拐彎的好些個屏風，看著眼花繚亂的，顏爻卿根本不知道哪兒是哪兒，一個勁的往裏面跑，好容易跑到最裏面，確定站在裏面的是黃四郎就趕忙道，“你倒是快點啊，我憋著呢。方才外面有個人忽然冒出來，問我什麽‘九’，古裏古怪的，我眼瞅著他有些不正常，等會子你出去了可得小心點。”

黃四郎正綁身上的衣裳呢，聞言一下子把衣服給撕裂了個口子，瞬間變得手忙腳亂的，“什麽人……”

“誰知道是什麽人，我眼瞅著像是秀才老爺伺候的貴人，反正咱們惹不起，但是咱們也不是什麽打掃凈房的下人，這個腰咱們不能彎，也不能跪下，你且出去就是。”顏爻卿左右看了看，見著裏面還有一層，隱約能聞到一股味兒，就知道是在裏面方便了，就趕忙叫黃四郎出去，他急著方便。

章贏走了幾步，猛然反應過來，問身邊的下人，“方才凈房裏面有人？”

這個下人並不是幫顏爻卿帶路的那個下人，不過陰秀才的府邸不算特別大，顏爻卿和黃四郎在下人眼中那就是特別奇怪的存在，都私底下盯著呢。

“是。”下人果真是知道那兩個人的行蹤。

章贏身體一頓，忽然轉身往回走。

凈房裏的那個人他還沒看到，便不能確定是不是，況且農戶來這樣的人家府上竟然用凈房，他還是覺得蹊蹺了些。

他走得快，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黃四郎從凈房出來。

不過顏爻卿的動作更快，他放了水，衣裳一拉就往外面跑，凈房裏面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看不懂也不會用，幹脆就不用了，不過門口有水盆，裏面還放了香料，這個是洗手的，顏爻卿知道。

匆匆忙忙洗了手，顏爻卿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往外跑，正好看到章贏大步走來，一雙眸子鷹隼一樣盯著黃四郎看，他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對於章贏說出來的‘九’，顏爻卿其實是知道的，不過並不是聽誰說，也不是記憶中如此，而是原主書中提過不止一次。

‘九’代表黃四郎的身份，因為當初他出生的時候剛好排行為‘九’，又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便用‘九’代了他的身份。

但凡是跟黃四郎有牽扯的人，絕對都知道‘九’代表什麽，而顏爻卿是知道這一點的，但是他必須假裝不知道，且不能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九’代表黃四郎，而黃四郎就代表‘九’，那個排行中甭管出現多少五七六八十的，都不會出現‘九’，就是因為黃四郎。

而黃四郎的模樣在某些尋找他的人中並不是什麽秘密，雖然他們都沒見過黃四郎本人，但總有一些特征能夠傳承下來，可以一眼分辨出他的身份。否則的話林大夫也不會確定黃四郎就是那個特殊的人，而不是上坡村下坡村的其他人特殊。

顏爻卿記得書中黃四郎沒有這麽快就遇上京城來的人，而此人看上去還並不那麽面善。

現在菌菇醬生意也才剛剛起步，他不想破壞現在的節奏，那就得保證黃四郎不被認出來。

“黃四郎。”顏爻卿尖叫。

黃四郎渾身緊繃，他能感覺到章贏的視線，也知道此人來者不善，可他現在似乎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被動的等著。聽到顏爻卿的聲音的時候，黃四郎緩緩轉動脖子，他慢慢的瞪大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看到顏爻卿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本能讓他下意識躲避，忽然又想起來如果他躲開了，顏爻卿必然會撲空，那樣顏爻卿會受傷的。

崴了腳脖子的顏爻卿還歷歷在目，黃四郎身體頓了頓，就站著不動了。

顏爻卿順利撲了過來，整個人都砸到黃四郎身上，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等章贏走到近前的時候，顏爻卿已經打了好幾下，而黃四郎的臉也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

“你為何打他？”章贏心裏頭本來就在想著‘九’的身份，這會子顏爻卿忽然動手，他就覺得事情蹊蹺起來。

顏爻卿扭頭看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打自家漢子怎麽了？用得著你管？我家漢子都不管呢。”

“是不是？”顏爻卿低頭問黃四郎。

“……是。”黃四郎就想著，顏爻卿打他或許真的沒有理由，因為顏爻卿就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只不過以前都是吩咐他做這個做那個，並沒有對他動手。

現在對他動手了，這或許……是另外一種形式的親近？

至少以前顏爻卿從來不會主動靠近他，而現在顏爻卿主動撲過來了。

“你看！”顏爻卿得意洋洋，“我家漢子都樂意呢，你說你管的什麽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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