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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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贈朱雀石的道人,他神情奇異地看著顧寒,目光悲憫又不解。顧寒微微挑了挑眉,他本來對這道人沒什麽好感,如今對方顯然又是九琴的客人,真是添堵添到了家。

道人慢慢地走到顧寒面前,端詳著他,又道:“我聽你所說,去嘗了所謂的紅塵。但我仍然不明白,為何人會願意讓自己有不敢面對的事物,這無異於是為自己添累。”

“道長既然親嘗過都不明白,我三言兩語就算解釋了,也是無濟於事。”顧寒道。

道人很快又道:“那你呢,是什麽讓你願意沈溺在苦楚裏?”

顧寒此時覺得這人真是天真得可愛,他收斂了表情,道:“沒有人願意經歷苦楚。”

道士嘆了口氣。顧寒本以為他要說些陳腐的憐憫出來,誰知那道士道:“各人命數而已,因果天定,是早已註定的。凡人出生便註定了命數,不管是苦楚還是歡樂,都自該順應天意,接受冥冥的安排。”

“那道長不該問我,”顧寒冷聲道。

“你該回去了,”那道士卻道。他倒沒計較顧寒的態度,反而有人情味地解釋:“我知道你要找的在哪,但我不能幹擾。我在涉足紅塵時,欠了九琴的慕家一個人情,必須要還回去,還罷之後,我便可以擺脫這本不該有的煩惱。”

“你的人情,與我何幹?”顧寒道。

那道士往後看了一眼九琴的眾人:“他們怕你,你給九琴帶來了威脅,因而我要幫他們解圍。”

顧寒面無表情。與這道人談論公平顯然是件愚蠢的事,他沒有對不公麻木,卻不願再徒勞地費口舌了。

那道士見顧寒無動於衷,手腕翻轉,潔白的拂塵揮出。顧寒橫劍擋住了那強勁的一擊,把出鞘的白虹握在了手裏。

道士皺眉:“執迷不悟。”

拂塵攜出的氣息如冬日夾冰帶雪的刺骨寒風,撲得顧寒險些喘不過氣來。軟如纏絲的拂塵與劍刃相擊,發出金石之音。須臾間已過近百招式,九琴弟子受影響內息波動,竟齊齊吐出血沫,倒在地上翻滾,謝塵不得不後退數丈,才稍稍抵消氣息翻湧。

道士這得道之名顯然不假,他拂塵一纏,白虹在空中拂出一道弧線,脫開了顧寒的手,劍身一轉片刻不停地壓在了顧寒頸上。

“不自量力只是自討苦吃,但我很欣慰,你沒有用那把不詳之物,”道士道。

“你什麽都不懂,”顧寒道。

那道士微微思索,眨眼間移至顧寒身前,卻是一掌揮出。含著洶湧熾熱的霸道氣息沖進肺腑,顧寒挪不過半寸,生生地未退半步,中皇劍深紮進地面,撐住了他跪跌下去的身子。大口的血把顧寒的嘴唇染得鮮紅,噴到中皇劍刃上,很快地滲了進去。

顧寒微微側著頭,他有些驚異,此時給他支撐的是那把荼毒已久的中皇劍。原本的悲郁被濃濃的疲倦感代替,顧寒攥著中皇劍,頭一次這麽仔細地看清楚那劍的模樣。飲了血的中皇劍卻是安生的,跟一把普通的劍沒什麽兩樣。可見它也懂得看眼色,欺弱懼強。

慕雲思回到九琴,一直在等著的謝塵首先迎了上去,他欲言又止地跟著慕雲思進了內苑。慕雲思自然沒看到傳信所說的危急事,又在長廊上停了下來:“有話就說。”

“……師父,”謝塵低著頭,聲音沈沈的。

慕雲思在亭中坐下來,並沒催促他。

謝塵頭一次說話沒看慕雲思:“你不開心。那你又為什麽要……師父,你不是這樣的人。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值得你的愛慕,師父,你在我心裏……”

慕雲思猝然出口:“謝塵。”

謝塵卻仍執拗地開口:“師父,你的眼神與以往不一樣了。為什麽要讓自己去低就?你在自欺欺人。”

慕雲思擡頭:“你說的急事就是這個?”

謝塵滿臉通紅,他咬牙道:“像祁越那樣的人,為什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條件。他為什麽又會沒動靜地陪著師父這麽多天,師父沒有想過嗎?你沈浸在自己編織的謊話裏,真的忘了……”

慕雲思目光陡然鋒利起來,他起身頓住,立刻離開了亭子。謝塵不知道慕雲思會意到了什麽,卻覺得一定不是自己想說給他的那個意思。

而在那座竹林深處的別苑裏,祁越孤註一擲地用盡所有修為,終於破了一處陣腳。幾近枯竭的經脈每一寸都劇烈刺疼著,讓他寸步難行。

也許是生死關頭走過一遭,祁越對夢境出奇的敏感。慕雲思去往九琴的這些時候,他很少再做噩夢,卻夢見了那逆流而上飄雪的地方,昏睡醒來,更是混沌得不知今夕何夕。如影隨形的疼痛像隔了數重紗,也變得不真切了。某種氣息讓祁越在片刻的清醒中不安到了極點,他這才強行集了修為,去破那陣法。

慕雲思趕到門前時,正是陣法大洩,清風四散。他望著扶在門框邊的祁越,發覺自己被風吹涼了一身汗。

祁越一條腿還沒邁出門框,他也楞在那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慕雲思朝他走過去,祁越睜開眼,手裏提著的劍在慕雲思離他三尺遠的地方錚然出鞘,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朝慕雲思劈過去。

昏昏欲睡蟄伏的野獸終於露出它原本的面貌,只是力不從心。

慕雲思閃過一旁,旋身擰住了祁越的手腕,越晝劍掉到地上,祁越踉蹌了一步,被慕雲思從背後抱在了懷裏。

“怎麽破開的?要是我,也得費不少時日,”慕雲思道。他把越晝劍拎在手裏,接著打橫抱起來祁越。

祁越失神地靠在慕雲思懷裏,瞧不出片刻前半分的狠厲。

“我還記得你說,怕吃苦頭,怕我發脾氣,”慕雲思把祁越放在床榻上,“你究竟哪句話是真的呢?你喜歡我了嗎?”

“喜歡,”祁越的眼珠一動不動。

慕雲思心腸像被一把劍刺進去又絞了一圈。他若爭這一句話,此時也爭到了。但最後也不過如此,況且他此時更加清楚又殘酷地明白,這遠遠不是他想要的。

他遇見晚了,就是晚了,再怎麽樣,都補不回來了。

慕雲思輕輕地覆住了祁越的眼睛,他握著祁越冰涼的手,萬鈞壓頂般艱難地吐出一句:“我很高興……”

“雲思……”祁越拿開慕雲思的手,“我想去看師兄,就一眼。”他攥著慕雲思的衣袖,眼裏全是慕雲思的影子,“你見到他了,對不對?”

慕雲思久久地不言。祁越慢慢松開了慕雲思的衣袖。

“也好,”祁越突然道,“不見了。”

他自顧自地翻過身,“你幫我告訴他,我不喜歡他了。讓他忘了我吧。” 祁越道,他罕見地話多起來,比他平常懶怠開口的樣子,簡直稱得上嘮叨,“不行,我不能也言而無信,還是告訴他,我會去找他的,讓他等著我。”祁越又拿出那塊黑色的石頭,“這個也給他吧。記得要先給他再說那些話。不然,他很傻,聽見那些話肯定就要……”

祁越口裏的顧寒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模樣,慕雲思掐著手心,字字句句地聽祁越說。可他到底沒能在他心上,也不能讓他把那些感情給自己。

祁越應該還覺得他很壞。慕雲思有些想辯解,他每夜裏給祁越擦身上的冷汗,又試圖讓他不那麽難受,但到底幫他除了衣衫,祁越醒著總不會願意。可他是這麽矛盾,為了讓祁越多主動抱一抱他,明知祁越在噩夢裏痛苦,也不想叫醒他。

“雲思,”祁越坐起來道,他像是要說什麽叫慕雲思屏住呼吸的話,最終卻道,“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早點給他?”

房間裏靜悄悄的。慕雲思心如攢箭。

他卻終於又想起來祁越上一次這麽嘮叨是什麽時候,他被鎖在九琴的別苑裏,全身經脈盡斷騙自己把他送回去。

映著光的祁越白得恍惚,確有驚人的眉目,但像失了色彩的畫軸,無神又死氣沈沈。哪裏還有當年的神采飛揚,意氣風發。慕雲思猛地把祁越抱在懷裏,肩膀骨骼突出得硌手。慕雲思有些難以置信,他沒註意到祁越什麽時候漸漸憔悴的,又或者是被自己刻意忽視了。

祁越打了個哈欠,窩在慕雲思懷裏。

“別睡,不許睡,”慕雲思慌亂地道,“我不幫你給東西了。小越兒,我帶你去看顧寒……我們不在這裏了,我不想要你了,你聽見了嗎?”

祁越本該興高采烈的,但他只“唔”了一聲,事不關己似的。

慕雲思抱著他出門,竹林被祁越弄得七零八落,不成樣子地隨風搖著,稀稀疏疏,毫無美感。慕雲思出門狠狠地絆了下,他看見謝塵與顧寒在水邊,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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