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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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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字,放入錦袋裏,這才離去交與親隨送回成都。

屋內的劉巴緩緩睜開眼,耳中仿佛還回蕩著劉備笑語,榻邊還殘存著皇帝和暖的溫度。

他掀被下榻,走向案上劉備攜來的築。以手觸弦,但聞其音高亢激越。是了,劉備雖非文人,不像七弦琴那樣格調高逸。可他不就正如這築,慷慨清亮,何嘗不是高士。且說起築,誰能不想起荊軻高漸離的刎頸之交,情義幹雲。這豈又不是像極了劉備之為人待士。滿座衣冠似雪,願與天下英豪肝膽相照!雖歷盡挫折,仍志猶未已,與子攜手,九死無悔!

…丞相如琴,陛下如築。往日聽人說,劉葛君臣二人高山流水,奏牙曠之調,將興禮樂。信哉!人之有德慧術知者,恒存乎疢疾。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他們君臣二人,可不正好詮釋了這句話。

他劉巴,以往實誤解了這位雄主。而劉備不曾介懷,一笑解之。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嘴角不由綻開一絲笑意,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念彼君子,德音不忘。”

* * *

章武元年秋七月,劉備親率諸軍東征伐吳。以吳班,馮習為前部,水陸並發,乘順流之勢,銳不可當。吳將李異率水軍扼守三峽,竟一戰而敗,漢軍長趨直入,勢如破竹,連克巫縣,秭歸。消息傳到東吳,朝野震驚。南船北馬,江東水戰之銳,天下知名。水軍既潰,軍心動搖,真不知如何是好。

出乎孫權意料之外的是,劉備方失荊州,關羽所率領的荊州水軍喪失殆盡。而益州軍以步兵為主,不以水軍著稱。陸遜,劉阿與李異自巫至秭歸早已排下首尾近二百裏的長蛇陣,盡得巫峽地利。滿以為能將漢軍阻擋於三峽。

…劉備是如何在短短數月訓練出一支比江東還要悍戰的水師!

李異狼狽地跪於階下,向孫權描述水戰經過。

“蜀軍並無樓船,只派了十幾條蒙沖前來迎戰,末將以為他們見了我水軍軍容之盛,害怕了,派幾條小船來攔截,為大部隊撤退爭取時間,於是我等全力追擊…大江之上,不怕他們設什麽埋伏。”

“我等…駛入彎道時,隱約看見了蜀軍主艦上,有一人頭戴綸巾,手拿角尺算籌,計算片刻,然後舉起令旗,指揮各部。諸將即率蒙沖,沖擊我船…”

“巨大樓船怎麽會被小小的蒙沖撞翻?你唬孤呢!”孫權一拍幾案。

“末將覺得…蜀軍真有鬼神相助!”李異急道:“長江水流湍急,多有彎道…蜀軍故意將我等誘入彎道,而這彎道之中,傳聞有水鬼躲藏,力大無窮…他們莫不是行巫蠱之術,咒起水鬼,令樓船翻覆。否則怎麽樓船翻了,而他們的蒙沖不翻!”

“枉你為將多年,竟然也信鬼神之說!”孫權怒極反笑。

張昭搖搖頭,對李異道:“蜀軍選擇了一個風浪大的日子前來挑戰。而樓船最怕風浪。彎道水流湍急,樓船只怕搖晃得更厲害。是不是?”

“是…可當日氣候,只是風大,畢竟沒有到暴風的程度。末將以為樓船不至因此翻覆。末將所不解的是,彎道中急流洶湧,為何只令樓船翻覆,而蒙沖卻安然無恙?”

孫權看著張昭:“張公說呢?”

張昭搖頭:“吾亦不得其解。”

孫權盯著李異:“所以,所有樓船都這樣翻了?”

“翻了兩座。”李異低頭道:“我等迅速駛離彎道。蜀軍便以前頭裝有大釘的蒙沖專撞樓船,其順風順水,速度之快,實在匪夷所思…以致於樓船船身出現破洞,進水沈沒。”

孫權怒道:“你怎麽能夠放任蜀軍蒙沖沖過來。弓弩手都是死的?”

“蜀軍的弓弩…實在吊詭!明明只有千位弓弩手,可發射的速度,竟然像是萬人齊射。”李異低聲道:“末將手下拼死弄到了一兩張蜀軍弓弩。那是改造後的機弩,配有瞄準器,一經觸動,能夠五矢俱發。弓力極強。箭頭還淬有毒液…”

孫權站了起來:“拿蜀軍的弓弩來,給孤看看。”

“是。”侍衛答應一聲,當即吩咐下去。趁這時間,孫權又問李異:“蒙沖戰船,自來極輕。怎能把樓船撞出洞來。”

“臣看蜀軍蒙沖,吃水極深…想來較一般蒙沖來得重。”

“蒙沖戰船,最是講究速度。若是船身重了,速度便不快。”孫權皺眉:“蜀軍的蒙沖怎麽回事?”

“速度還與風向,風帆角度,水流速度有關。”張昭冷然道:“諸葛亮把這些都算準了。”

李異莫明其妙地看著張昭。這關諸葛亮什麽事情…

“…蜀軍的水軍指揮是誰。絕不是劉備。”孫權煩躁地揮揮手,問:“那個頭戴綸巾的。別告訴我是諸葛孔明。他現在應該鎮守成都。”

“是劉備的尚書令,劉子初。”張昭道:“我已派人打聽了。”

“那你給我提什麽諸葛亮?!”孫權瞪著他。

“諸葛亮雖然不曾隨軍出征,可卻是此戰謀主!”張昭道:“亮性長於巧思,這機弩,重型蒙沖,都是他設計出來,下令制造。劉子初手拿算籌角尺,計算如何撞擊我軍樓船,也定是出於諸葛亮的授意!”

…子初才智絕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難獨任也。

孫權不禁想起了劉備的話。是的,這樣可怕精密的攻擊方法,並非一般將領能夠為之。只有知天文,明地理,懂風向,同時精於算術與船械制造之人方可為之。蜀漢上下,只諸葛孔明可以為此。

“劉巴不是看劉備不順眼?”孫權問:“他什麽時候開始為了劉備殫精竭慮,願意跟著他上戰場,親自指揮?”

李異與張昭對看一眼,都沈默不答。孫權不禁嘆了一口氣。見侍衛捧了蜀軍連弩上來,便命李異當場把它拆開來看,好盡速仿制。不料李異研究片刻,表示打不開,要用劍砍。張昭恐砍壞了連弩,忙止住了他,命傳能工巧將來。那匠人過來,好不容易費了半炷香時間拆開連弩,卻聽砰地一聲,那連弩竟從內部粉碎,四散斷落,木屑紛飛。

“……”孫權與張昭,李異面面相覷。背後皆是升起幾分涼意。孫權仿佛可以看見諸葛亮羽扇輕搖,對著他笑:“亮怎能讓將軍參透這機弩奧秘。”

“諸-葛-孔-明!!”孫權一個字一個字咬牙,撿起案上硯臺用力摔在地上,但聽硯石與地面相碰發出清脆聲響,他心中卻沒有絲毫解氣。再怎麽摔,能把這硯臺摔到諸葛亮臉上麽!

* * *

早在劉備稱帝之前,他曾這樣問過他的軍師將軍:“孔明啊,江東水師之銳,天下知名,孤應該如何取勝呢?”

成都的春日鳥語花香,陽光遍灑。仿佛陰霾已經散盡。諸葛亮微笑:“請大王寬心吧!亮既然答允了大王東征,必是覺得我軍有七分勝算。”

“竟有七分。”劉備笑道:“好!孔明水戰,步戰,馬戰,車戰,各盡其妙。今日讓孤看看你的水戰吧!”

諸葛亮笑而不答,只命人去喚西曹掾劉巴。待得劉巴來到,他才繼續道:“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趨下。兵之勝,避實而擊虛。”說罷笑望劉備。

劉備笑道:“孔明告訴過孤,為將者,不可不識虛實。吳人水軍強盛,天下知名,弱點何在?孤也在煩惱如何勝之?但孤的水啊,你一定能找出他們的弱點來。”

諸葛亮笑道:“既然亮是水,那就不能不知水性了。吳人水軍悍戰,卻有兩大弱點。其一,東吳樓船為主要指揮戰艦,可載三千人。然樓船結構卻有著致命缺陷。其二,吳人新占領荊州,怕是不知曉三峽的水性。”

劉備問:“樓船體型巨大,甚是堅固,上載拋石車,威不可當,竟也有結構缺陷?”

諸葛亮從容而答:“古之樓船,高十餘丈。已是過高,致使重心上移,若遇大風浪,便搖晃不穩,故只適於沿海與內河水戰。而孫權竟然造出五層樓高的樓船。五層樓船,看上去外觀巍峨威武,船上列矛戈,樹旗幟,戒備森嚴,攻守得力,宛如水上堡壘。在吳地寬闊江面,風平浪靜,自然好航行。然三峽水性湍急,樓船怕是不能穩穩航行。且三峽長江九拐八彎,彎道中環流洶湧,容易造成大船翻覆而小船相對安穩的情況。”

“大船比小船安穩,眾所周知。這彎道中的水性竟如此特別,能令大船翻覆而小船無恙?”劉備奇道。

“是。”諸葛亮道:“此便是三峽中彎道水性,亦稱環流。古人有雲:‘孔子觀於呂梁,懸水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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