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是俊傑開車載遲宙回的老家，這條公路遲宙走過無數遍，沒有一次是懷著喜悅的心情，小敏在世時他們不敢回來，小敏走後，卻是兩個人陰陽相隔的時候，他的悲痛、悲涼這條路都見證過了，成了他的伴。

遲宙看著窗外，想心事，俊傑看了他一眼，說：“要不要聽音樂？”

“恩？好啊。”遲宙有氣無力的說。這一次他一點信心都沒有，要面對洛家父母，他除了緊張只有害怕。

俊傑按下播放鍵，陳百強的歌飄進耳朵，憂郁而純凈，是遲宙最喜歡的，但此刻他的心情絲毫沒有輕松起來。

真的要去和洛家父母坦白麽？這麽做是不是太冒險了？這樣一意孤行值得麽？遲宙一路上都在想這個，想到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發抖。

“怎麽了？”俊傑關切地問他。

“沒什麽，就是有點冷。”遲宙找了個借口。

“冷麽？那我把空調調高點。”

“別別，這樣挺好，溫度太高我有點想吐。”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俊傑伸手摸了摸遲宙的額頭，“要不要去醫院？”

遲宙松松地抓他的手：“你仔細開車，我沒事。”他就是有點猶豫，非常猶豫，想和俊傑說能不能不去了，可是既然已經答應他了，又怎麽能放鴿子。

俊傑隱約覺得遲宙的不自在，他直覺是遲宙在擔心見家長的事，看著遲宙這樣勉強，他也有點懷疑其自己，他想來想去，遲宙硬著頭皮陪自己回去，還不是為了自己麽，不然他在S市好好的，陳年舊事塵封已久，大家都相安無事，現在讓他重新面對過去的歷史，只為了讓自己心安理得，是不是太自私了？

可是俊傑還是想試一試，他給自己劃了條底線，只要遲宙一路上開口說不想去，自己就絕不會再勉強他。兩個人一路少話，俊傑默默開車，節假日收費口堵車嚴重，等他們到了洛家，太陽都已經落山了，遲宙始終沒有提出要退卻的意思。

他們下了車，從後備箱拿出要送的禮物，都是遲宙挑的，都是燕窩人參的高級貨，托生意場上的朋友拿到的。

洛家父母一開始不知道遲宙也來，開了門才知道俊傑身後跟著他，不由一楞。他們沒見遲宙已經很久了，不知道他竟憔悴成這樣，過去印象中那個頎長傲慢的少年，那個眼神透著兇戾、拒人千裏的遲宙，才不過幾年，頭發就已經半白了，淡淡的哀傷之氣從他的眼中透出，再也找不到往日的朝氣。

洛媽本還有點不耐煩，可一見他這樣，心裏多少動了點惻隱之心。交談中才知道原來小敏走後，他又生了場大病，身體大不如前，也狂不動了。人生真是無常，洛媽也不知道小敏的離開能對他有這麽大的打擊。

洛爸始終坐在沙發上，看著時政新聞，只在遲宙剛進門時才瞥了他一眼，這樣不多的關註也好，反倒讓他輕松。

遲宙來到洛家，總忍不住想起小敏，如此團圓時節，小敏不在，他原來以為洛家父母是刻薄勢利之人，為了俊傑不惜犧牲小敏的人生，那時候他甚至很恨他們，直到小敏走後往來間才知原來他們不過是普通的老人，不懂子女間教育的平衡，小敏的意外，他們並不比自己少悲痛。可現在人也不在了，再冰釋前嫌也沒有用，只怪自己先前不夠懂小敏，所以她的死自己註定是有責任的。

這樣想著，和俊傑也無法控制地拉開了距離，不去看俊傑的目光，不去觸碰俊傑的身體，就像個普通的客人，陪洛爸看看新聞，幫洛媽洗洗菜。

時間真的很奇妙，很多曾經水火不容的人，多年後還能坐在一起喝杯茶，誰說老了不好呢。

還要說嗎？俊傑心裏打鼓，這樣好的日子，好不容易過了個坎，還有必要再讓日子重來嗎？他看到遲宙此時溫柔親和的表情，真是不想破壞它。

洛媽動作很利落，很快一桌子菜就準備好了，遲宙胰腺炎雖然痊愈，但喝酒還是要控制，此時氣氛這樣好，他也還是倒了點紅酒。洛媽和他抱怨自己的慢性病越來越嚴重了，說多了洛爸又嫌她羅嗦，一家子鬥嘴吃飯，都很珍惜此時的熱鬧。

俊傑在桌子底下抓了抓遲宙的手，感覺到遲宙的身體陡然間緊繃起來，這是他在緊張，俊傑知道。

他對遲宙笑了笑，此後都沒有再提和父母攤牌的事。

有什麽必要一定要說呢？就算挑明了，父母不能接受的還是不能接受，除了鬧得雞飛狗跳，不歡而散又有什麽意思呢？他愛遲宙，這就夠了。大家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不會妨礙他和遲宙在一起的決心。

父母在老家安逸地、寂寞地生活吧，兒子將來的逆境，他自己來面對。俊傑這樣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把這一段寫成家長裏□□血撕比場面的，但是想了想，覺得這事不是他倆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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