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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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b超室出來的時候,莊淺一手緊張地放在肚子上,都還覺得腳下飄飄然,整個人混混沌沌腦子一團漿糊。

她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大多病患與家屬都是愁雲慘淡,連帶著她自己也生生憋著情緒。

盡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憋著的究竟是什麽情緒,激動?喜悅?

總之,她被確認懷孕了,已經四周。

算起來,應該是在她和沈思安那場被毀的婚禮前懷上的,莊淺想到這一個月來的轟轟烈烈,又想起自己當時的大吵大鬧,燒房子爬窗臺開飛車,現在才摸著肚子一陣後怕。

“我不會離開的。”醫院門口,她認真對喬焱說。

她語氣平靜,早已經沒有先前的半分激烈了,似乎從剛才正式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起,她便將自己放進了某個特定的安全角色裏,誰都無法涉及。

喬焱聞言輕輕斂下了黯淡的眉眼。

兩人又各自沈默了片刻,喬焱並沒有再勸說,只是從包裏取出一個手機交給她,“這是反監聽手機,你任何時候改變主意想離開,用這個手機給我打電話。”

莊淺輕輕蹙起了眉頭,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終於還是沒忍住,“小焱,你防備思安無可厚非,但決定跟他結婚,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知道婚姻意味著什麽。”

她說,“你的世界幹凈利落,黑是黑,白是白,令我找不到涉足的理由;而他的世界是怎樣,我嫁給他的那一刻就已經有最壞的打算——我選擇留下有我的理由,你不必為了我為難你自己。”

“為難?”喬焱聲音恍惚。

就是為難。

“靳正言的死,你要是有證據,盡管動手便是。”莊淺說。

喬焱不可置信,“你以為我是冤枉沈思安?所以用這種話來激我?”

“我是不想你為了我淪落到知法犯法,為什麽你總要用最大的惡意揣測我?”莊淺受不了他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不知怎麽突然急切了語氣,“喬焱,究竟是你變了還是我看不明白了,如今已經不是我願意抽身與否,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出生沒有父親,也不可能讓沈雨巍如願以償——”

莊淺比誰都清楚,如果她在這時候離開,沈思安必然心神大亂,根本無心再應對沈雨巍——結局就是,他會又一次輸在自己親舅舅手上。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喬焱面無表情,終於在此刻,她毫不掩飾的急切,令他看明白了她一心向著的是誰,他自嘲地壓了壓唇角,輕聲道,“別逼我,小淺,你別逼我,我有證據的——讓你肚裏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

莊淺別開了眼,努力睜眼不讓眼淚掉下來,悶聲道,“那就不要手下留情。”

“你自己好自為之。”

喬焱最後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等到他的車子揚長而去的時候,莊淺才惶惶然轉過頭來,突然覺得腦袋一片茫然。

也就是在這時候,搭出租車來到醫院的沈琮剛好跟喬焱的車子擦肩而過,他一下車就看到醫院門口六神無主般的莊淺,第一反應就是她心虛!

“小琮?”莊淺詫異地看著眼前憤怒的軍裝少年。

沈琮現在看到她,心裏頭別提什麽滋味:也不怪他誤會,你說你要是正常懷孕,那幹嘛愁苦著臉活像要天塌的樣子呀?而且你難道不該跟你老公一起來醫院?跟別的男人來檢查懷孕是幾個意思?

肯定心還是向著自己親哥的,因此他語氣就不好,“嫂子,你太過分了,你這樣對不起我哥。”

“你怎麽了小琮?”莊淺看到他滿臉都是汗,顯然來得很急,以為他是受了傷來醫院,還問,“是不是在軍區受欺負了?哪裏受傷了我看看?”

她才向他伸出手,沈琮卻一把將她的手拍開,“你不必再費心思隱瞞,我哥都已經知道了,你今天偷偷跑來軍區找喬焱!還有、還有你肚子裏的孩子!”

莊淺倏地瞪大眼。

沈琮卻將她這種反應當作是心虛,愈發一鼓作氣道,“我、我哥說了,你要是打掉孩子,他就不計較你這次,以後你安安分分的,日子照過。”

莊淺從聽到‘打掉孩子’這四個字開始,臉色都已經徹底不對勁了,她下意識護著肚子倒退了兩步,沈下臉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哥不會不要孩子的,我親自跟他說。”

她繞過他就要走。

沈琮急了,沖上來拉住她,“你不準走!”

“放手!你是不是瘋了!”莊淺使勁推他的手,事關孩子,她有些異樣的激動,大聲吼他,“我叫你放手聽到沒有!我不會打掉孩子的!”

她反抗的力氣可不小,還連手帶腳,沈琮也被她推搡得窩火,就一樣沖著她吼,“你到底還要不要臉!我大哥對你那樣好,你卻還算計著跟別的男人私奔!現在跟人連孩子都有了——”

沈琮比她還更氣。

這是在醫院門口,大庭廣眾之下,兩人爭吵的聲音又不算小,又是涉及到孩子,這讓旁邊經過的人眼光一下子變得異樣起來,全都若有若無飄向莊淺的肚子。

莊淺哪能受的住旁人那種眼光,當場一聲崩潰的尖叫,踢開沈琮就朝外跑,結果沒跑兩步就撞上了人。

“哥!”沈琮看到來人。

“小淺?”沈思安驚魂未定地扶住了撲來的人,心臟依舊壓抑不住地狂跳,聲音緊張,“怎麽這麽不小心,有沒有撞到哪裏?肚子疼不疼?懷孕了還亂跑……”

莊淺這下子看清楚抱著自己的人是誰了,一天來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頓時委屈得不成人形,她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袖口,都顧不上說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別哭了,懷孕是好事,你不是最喜歡孩子,嗯?”沈思安俯身給她擦眼淚,眼神中也是明顯的喜悅與激動,他一手掌心輕輕挨了挨她的肚子,湊近她道,“我好像沒感覺到孩子的動靜,有幾周了?”

莊淺只是哭,拼命搖頭。

一旁被當空氣無視的熊孩子更委屈,看一眼男人驚喜的表情,他酸溜溜地想:孩子幾周關你啥事?橫豎又不是你播種的!

莊淺還真就將他的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她流著眼淚一把推開沈思安,沖他大吼:“孩子幾周關你什麽事?橫豎你是不要的!”

沈思安表情一變,皺眉,“小淺,你又亂說什麽話,我怎麽會不要咱們的孩子?我高興還來不及——”

“哥我們走啦,天涯何處無芳草,明天就跟她離婚!”熊孩子趕緊去拉他哥,還抽空瞪一眼莊淺,小聲咕噥,“不要就不要,以為誰稀罕吶,你肚子裏的球球再珍貴也是別人家的。”

“小琮你亂說什麽?”沈思安當即沈下了臉,訓斥弟弟。

沈琮不甘不願閉了嘴。

莊淺卻已經被他剛才的兩句話氣得跳腳,也顧不上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狠狠一腳踢到沈思安小腿上,紅著眼睛沖他大吼,“別人家就別人家,你不要就不要,我自己養的起!”

“哥你看,她惱羞成怒了。”沈琮也不甘示弱,賭氣道,“那你有本事別想著跑路,等孩子生下來驗dna,看我有沒有冤枉你,我要冤枉了你,我、我就是你親兒子!”

“我要不起你這種親兒子!”莊淺氣得快吐血,上前啪地一巴掌打他臉上,罵他,“人蠢就該多讀書!混賬東西。”

沈琮猝不及防就挨了一巴掌,頓時覺得天都塌了,沒見過出軌得這麽理直氣壯的,他倒是想還手,可他親哥沒給他機會,沈思安一把將他扯開了幾米遠,處在絕對傷及不到莊淺的距離。

這一舉動算是將熊孩子一顆玻璃心都傷透了。

“哥,她打我——”聲音委屈得不行。

“人蠢就該多挨揍。”

沈思安看都沒看他一眼,全副精神都在莊淺身上,柔聲問她,“有沒有傷到哪裏?”

莊淺將打人的手伸出來,小聲嗡嗡,“手痛。”

沈琮:“……”

媽的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沈思安揉了揉她的手,又耐心問,“寶寶多大了?我已經聯系了家庭醫生,專門負責替你安胎。”

莊淺明顯還在介意剛才的事情,卻還是乖乖回了話,“剛滿四周,醫生說寶寶很健康。”

四周,那就是他們在西山單獨住的那段時間懷上的了,沈思安第一想法也是同她一樣後怕,然後又覺得這個孩子來得確實太及時,連忙趁熱打鐵道,“你別聽小琮胡說八道,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喜歡都來不及,怎麽會不要它?”

莊淺擡起眼眸看他,像是在確定他話中真假,最後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沈思安牽著她的手緊了緊,繼續說,“既然你現在懷孕了,孕婦就應該好好休息,你別再跟我鬧脾氣好不好?咱們回家,你今天一個人跑出來嚇死我了——”

莊淺沒有再說話。

沈思安見她沒反對,牽著她朝外面走,直到讓她上了車,他才下車倒回來,見沈琮。

“哥,”熊孩子怯怯地叫了他一聲,還不死心,“記得找個可靠的醫生驗dna……”

“閉上你的烏鴉嘴。”沈思安此刻全沒了剛才的慈眉善目,冷下臉,“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遇上你嫂子的?還知道她懷孕?”

“還不是她來找奸……”瞥見男人陰沈的臉色,沈琮眼神發飄,不情不願地說,“她今天來我們軍區找喬焱,我無意間看到他們兩人在吵鬧,還提到孩子,那個王八蛋又說要送她和孩子走,我自然就覺得不對勁——”

“送她走?”

沈思安目光一沈。

沈琮也覺得自己這一巴掌挨得憋屈,這下子有了伸冤的機會,連忙將他所零星聽到的話全都說了。

“假死?”沈思安聽完他稀裏嘩啦一通話,皺眉問,“你真的聽到喬焱這麽說?”

“真的,”沈琮點頭,“他還說了很多你不好的事情,說你不擇手段,利欲熏心……”

沈思安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行了你回軍區吧,別跟喬焱起沖突,也別再你嫂子面前提孩子的事,其它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哥——”

“叫你回去就回去!”

沈琮走了。

沈思安上車,陪莊淺坐在了後座,窗戶搖上的那一刻,車子啟動,他坦然問她,“見過喬焱了?”

莊淺點頭。

沈思安自嘲般彎了彎唇角。

莊淺:“你笑什麽?”

他雙手捧過她的臉,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沈聲道,“笑我做人失敗,讓你滿腹疑問,卻連一個解釋為什麽的機會都不給我。”

“你不會跟我說的。”

“你從來都不肯開口問,為什麽就斷定我不會說。”

“那你現在就對我說實話,”莊淺突然緊盯著他的眼睛,“靳正言的死真的跟你沒關系嗎?你真的沒有在明知我也在現場的情況下,卻依舊讓人下殺手嗎?”

“小淺,這個問題我們不是談論過很多次了嗎?”沈思安似乎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她的目光卻依舊毫無破綻,“我怎麽會做那種事?這一切都是別人刻意離間我們的陰謀,你怎麽能被外人的三言兩語蒙蔽?”

“不是的,我有證據,小焱說——”

“你的證據就是那一刻遺失在兇案現場的子彈嗎?”沈思安突然打斷她的話。

莊淺猛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輕松的表情。

“喬焱是不是告訴你,殺死靳正言的子彈,查不到來源,也在市面上找不到賣家?所以你便斷定這種子彈出自‘吞噬者’的非法生產,覺得是我暗下殺手。”沈思安道。

莊淺啞口無言,因為他將她所有能說的話全部搶白。

最後,她只恍惚道,“我、我爸爸他,他還……”

“你爸爸還活著,這我早就懷疑過。”沈思安說。

“為什麽?”莊淺聲音沙啞,“爸爸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這麽算計他?你知不知道三年前那一場失敗的自殺之後,他經歷的是怎樣的折磨?如果、如果你——”

“如果我當年信守約定將他從監獄裏撈出來?”沈思安眼神平靜地給她擦幹凈臉上淚痕,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你總要讓我將一切都解釋得完美,悲傷常常讓你迫切地想要答案,可是小淺,很多時候,答案真的就是沒有。”

標準答案是什麽呢?

難道要他親口告訴她:我比你更懂你那個心狠手辣的父親,名利場上,不進則死。

他接手了秦賀雲所有的秘密,一旦不先發制人,那個男人出獄,又豈會給他留活路?

沈思安現在依然不後悔當時的抉擇,他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年秦賀雲自殺,莊淺悲痛欲絕,他一門心思牽掛在她身上,竟然一時大意,沒有確認秦賀雲是否真的斷氣身亡。

才會留下如今的禍根。

現在,秦賀雲的存在就成了一顆不□□,隨時威脅著他。

兩人一路都沒有再多說什麽話,莊淺也實在是累了,靠在他懷裏休息。

回了沈家,又是另外一番驚天動地。

警車,密密麻麻的警車,從沈家大門一直堵到巷子口。

兩人下車,莊淺緊張地握緊了沈思安的手。

“別怕,沒事的。”沈思安安撫般拍了拍她的手背,面色如常,“李督察通知過我,會查明他頂頭上司的死,不管兇手是誰,都不會放過。”

說著,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如今看來,李督察的辦事效率的確不錯,兇手應該是落網了。”

兇手。

莊淺突然渾身一震,

她看到,沈家門口,被手銬銬住的沈雨巍,正在兩名警員的壓制下走出來。

與此同時,沈家內部此刻早已經亂成了一團,兒子突然被捕,老爺子氣得心臟病又犯了,屋裏有人眼尖看到了沈思安的車,急忙出來找他主持大局,又說了警察怎樣突闖進來,以蓄意殺人和毒品走私的罪名將神雨巍逮捕……

沈思安聽完話也沒有急於安撫,仿佛是最置身事外的那一個,他牽著莊淺朝家門走,在與神雨巍擦肩而過的時候,被對方叫住。

“思安,你玩兒過火了。”沈雨巍一張臉沈得似寒冰,不甘夾雜著憤怒。

“舅舅過獎,”沈思安一聲舅舅喊得諷刺,回敬道,“有句話總沒錯,風水輪流轉,舅舅也是當權太久了不知疾苦,殺人的事敢做,販毒的事也敢做,如今報應到頭,警方人贓並獲——”他緩緩湊近男人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得到的聲音道,“你想翻身?下輩子試試。”

沈雨巍臉色刷變。

說完,他轉身去問負責抓人的督察李琛,話是專門問給身邊的莊淺聽的,“真的查清楚了?若是冤枉了我舅舅,我可饒不了你。”

李琛表情肅冷,“沈委員長,警方辦案,自然是要證據十足才會拿人,我們在沈主任的私人別墅發現了地下秘室,裏面全是產地不明的大量毒品與非法軍火,殺死靳警司的特殊新型子彈,就在其中。而且……兇手也親口承認,是收了您舅舅的錢而蓄意殺人。”

“那就是人證物證俱全了?”沈思安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朝著沈雨巍丟出四個字,“家、門、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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