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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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山上山道彎彎,山勢險惡,洞穴也甚多。陌上桑一行人上得山來,但見山道有時走勢平坦,有時僅有一線天。接近山腰時,只見各處散落著屍首,兵器扔得到處都是。有些似已死了很多日子,幸得氣候寒冷,否則此處必定臭不可聞。

越向山頂去,屍首越多,沿途仍有人在打鬥,一些幫派本就有些嫌隙,在此狹路相逢,同為奪寶,便前仇後怨一並算清。寶藏據江湖傳聞該是埋在中峰頂處,眾人費了好些力氣方才攀上中峰,然走至山腰處便再也無法上前。

此處地形極是險要,本就陡峭狹窄,這些天來又聚集了大批江湖豪客,他們歇在沿途的洞穴裏,實在擠不下便坐在雪地裏,不時從山頂上慢慢下來一些人,帶著傷痛罵不止。這中峰上就集滿了人,一堆一堆望不到頂,遠遠看去頗為壯觀,不知幾千人也。文博上前詢問,才知有人在上面最狹窄險要的關口處設了埋伏,凡過關口者格殺勿論,這些豪客拼殺不過只好退下來,又不甘心這樣離開,於是都聚集在此處等。

三人又朝上走了一段,地勢突然開闊,相對別處竟是平坦許多,兩旁林木森森,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再走一段,突然變得狹窄起來,果見幾十名不知來歷的蒙面人守在這裏,嚴陣以待。此時仍有許多人前來闖關,但蒙面人無論劍法還是內家功夫都堪稱一流,出招毒辣無情,闖關的人死傷無數。陌上桑心中暗驚,這許多絕頂高手聚集此處,莫非是那個對寶藏志在必得的神秘幕後門主已經得了先機,埋伏在此處?

三人看了一陣也回到山腰,群豪都義憤激昂,罵聲不絕於耳。三人無計可施,又不見子路和湘王趕到,只好也尋個地方等待轉機。過了一日,各地幫派陸續來到,人越聚越多,眾人無法上得去,甚是急燥。一山西漢子怒吼道:“娘老子的不怕死!我們大夥兒一塊上,大家擠過去,看他們還攔得住麽?”群豪登時響應,呼聲震天,都奔將上去。那些蒙面客突見上千人奔湧而至,登時慌了手腳,一聲令下全躍了出來,擋在關口一字排開,群豪正待沖將過去,忽聽得一陣哈哈大笑,震耳欲聾。

群豪安靜下來,只見一中年漢子從巖石後走出,內力渾厚中氣十足,笑聲震得山谷中的積雪從樹木上紛紛抖落。只見此人黃面皮,中等身材,胖臉上吊著一對小眼睛,精明銳利,內功已臻化境。他呵呵笑道:“大家不都是想分寶麽?可是,寶洞就這麽大,大家都能擠進去麽?既然大家人已經到齊了,我們就商議一個可行的法子。”

人群中幾個嗓門大的早呼道:“去你娘的!有什麽狗屁快放!”胖子眨眨眼睛冷笑道:“既然大家都想進去,我等何不公平些,各省府只準進去十人。每省府各幫各派之間比武決勝負,最後勝者可入寶洞取寶,如何?”群豪議論了一陣也覺公平,有人高聲嚷道:“那寶藏在我們安徽府,我們安徽府該多進幾個人。”他的話立即被其他人的唾沫淹沒了。胖子見眾人讚成,便道:“既如此,各省推出一個德高望重之人主持比武,等各省決定出十人之後,我們大家一起進去,寶藏平分,如何?”群豪立時陣腳大亂,吵鬧一陣,自動分成十幾堆,激烈吵罵過後,這裏立刻變成了武場。各幫派之間爭得你死我活,開始之時尚能克制,不過半個時辰,卻已經大亂,刀劍不留情,拳腳不長眼,眾人打得眼紅,各個都恨不能置對方於死地。

上官文竹見已亂成一團,便道:“陌大哥,他們如此打到何時才會停下?”陌上桑搖頭嘆道:“這分明是那人的詭計,一則拖延時間,等待援手,二則使各幫派之間互相拼殺,折損人力,殺到最後漁翁得利。”上官文博氣道:“我等揭穿那廝詭計,不能讓眾英雄中了他的奸計!”陌上桑皺眉道:“談何容易?這些人已經殺紅了眼,此時他們只顧爭自己的好處,哪裏聽得進去,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啊。”言罷無奈地嘆了一聲。三人眼看群豪互相撕殺卻束手無策,此時旁觀的還有幾人,陌上桑認出泰山道觀無水道長、黃山派掌門人柳亞子、昆侖派掌門史清,另有三個怪異的老兒背著酒葫蘆和破舊的樂器,瘋癲癲地叫道:“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人都死光光!”

陌上桑上前與幾位道長和掌門施禮見過,又抱拳對三位老者道:“莫非三位前輩便是名滿天下的竹林三賢麽?”那背著二胡的老者呵呵笑道:“名滿天下不敢當,瘋瘋癲癲愛湊熱鬧倒是出了名的。”眾人大笑,柳亞子笑道:“這位一定是劉二胡劉居士了。”劉二胡點頭道:“正是,這個是金笛子,那一個不消說便是木小竽了。”那木小竽立時跳起來叫道:“呸!誰叫木小竽?我叫木老竽。”上官文竹抿嘴一笑:“又有何區別?”木老竽惱道:“當然有區別!年輕時我叫木小竽,現如今我已年長德高,自然就是木老竽了。”眾人聽罷不由開懷大笑。

金笛子躍上巖石高聲呼道:“餵,老胖子,你是哪一府的,為何不去比武?你在這裏瞧什麽?等大家都死光了好獨吞寶貝麽?”眾人心中一凜,暗讚金笛子一語中的,果然先前那胖子臉色登時鐵青,隨即又打著哈哈冷笑道:“我是鹹陽人,沒輪到我,現下自然不用比了。”“呸!”木老竽朝他吐了口唾沫,叉腰吆喝道:“老胖子!我也是鹹陽人,我是老竽幫幫主,咱兩個比試比試,輸了你就滾回老家挖紅薯去!”

胖子氣得臉色發紫,他甩掉披風,上前一步哼道:“要想比麽?老夫正悶得發慌呢!”陌上桑見此人步伐沈穩,眼皮上紅血絲隱約可見,那是殺人無數的見證,不由提醒道:“前輩當心,此人決非等閑之輩。”木老竽哈哈笑道:“他自然不是等閑的人,要不為甚地守在此處等別人死光了,自己獨得好處呢?”那胖子氣得說不出話來,陰沈著臉,眼中殺氣暴現,冷冷逼過來,突然之間他的手臂暴長,雙掌騰挪開來變幻無窮,掌影虛實相疊,瞧不出路數,只覺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木老竽罵道:“老胖子,你耍猴呢,你以為這樣可以去掉一身肥肉麽?”他手腳並不閑著,騰空躍上前,出招更為怪異,在即將落下來的一剎那,身子驟然縮成一團,像球一樣滾過去,分不清手和腳,兩人“嘭”地一下相觸彈開,又撞到一起,只聽那木老竽一邊打一邊叫道:“老胖子,這是我的腿,踢你的頭,踹你的腿。”胖子被他唬得眼花繚亂,吃了一掌,不由大怒,後退一步,陰陰地看一眼木老竽,眼皮上血絲越發紅了,他運好掌勢這才撲過來,似是看透了木老竽的路數,只聽“嗵”地一聲,一個肉球被打得撞回地面,木老竽吐了一口血嗆道:“死胖子,他打中我了。”

劉二胡扯開他胸前破了的襟襖,一只黑色的手掌赫然印在胸前。劉二胡急忙扶他坐下,與金笛子一起為他運功療傷。“黑砂掌!”眾人大吃一驚,練這黑砂掌的江湖上只有居住西錘邊角,江湖上人稱“絕命三掌”的裴勇璽,他創立黑沙門,威震一時,但那裴勇璽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死了,傳說是因弟子為爭掌門繼承人之位內訌,後來竟被弟子暗算死得屍骨無存,他死後三十年裏黑沙門便從江湖上消失,黑砂掌也絕跡江湖,再無人見過。江湖中傳說中黑砂掌之人先凸出手形,無色,繼而陷入肉中,掌形漸黑,半註香功夫手掌黑透,則五臟俱爛吐血而亡,所以中掌者無法可救,唯死而已。木老竽中這一掌卻立時呈現黑色,無有凹凸,顯是功力的火候不夠,只學得三分,但是卻也足以傷人性命,在江湖上可揚名立腕。

上官文竹驚叫一聲,文博喝道:“惡賊!還我奶奶命來!”與文竹雙雙提劍躍上。原來那日上官老夫人被圍攻,胸前也受了這樣一掌黑印,眾人猜疑是黑砂掌,但苦找不到會黑砂掌之人。胖子冷哼一聲,拍幹凈身上的雪蓄勢待攻,忽然一醜老兒從天而降,張牙舞爪兇狠地逼上前。胖子吃了一驚,閃身躲過,這才看清那老兒手上套的是長滿尖牙的寒鐵套,那老兒出招奇快無比且內力渾厚,上官兄妹竟插不上手,只好退到一旁。胖子與他過了十幾招便漸漸支撐不住,一旁的蒙面人一看勢頭不對,一使眼色圍將過來,陌上桑和上官兄妹等人立刻迎上前喝道:“公平決鬥,你等想以多欺少麽?”蒙面人猶豫了一下,見武當派等幾個掌門人都在,估量了一下,雙方僵持起來。

就在這當兒,只聽胖子慘呼一聲,竟被尖牙刺了個透心。木老竽內力深厚,被他二人功力推拿,吐出一口黑血,緩口氣便立時樂道:“好啊,好啊,死胖子,變成大窟窿了!”在場的蒙面人大吃一驚,只聽那醜老兒仰天悲嘯道:“小玉呀,小玉!”餘音未消人已躍起丈遠,消失在白皚皚的雪地裏。上官文竹淚流滿面撲進哥哥懷中,陌上桑輕嘆道:“上官姑娘,故人已去,須節哀,否則老夫人在天之靈怎能欣慰?”上官文博也道:“妹子莫哭,別讓她老人家記掛。”這胖子一命嗚呼,群豪依舊視若無睹地殺得起勁,潔白的雪地裏淌著一灘灘的血跡,重傷之人躺在呻吟不休,。

無水道長嘆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蕓蕓眾生皆不能脫身於外。”他躍上巖壁長嘯一聲,正是獅吼之音,震得眾人兩耳發疼,正打鬥的群雄唬了一跳都停下來,只聽無水道長清嘯道:“諸位英雄,請聽老道一言。各位英雄此番如此拼殺,死傷無數,縱然決出勝負也已元氣大傷,豈不是為他人漁利麽?”下面眾人早殺紅了眼,亂哄哄嚷道:“臭老道,沒事一邊烤火去,別在這兒搗亂!我們大夥要的是財,大家公平分配,誰也別想漁翁得利!”“對!”“對!”群豪哄然附和,竟轉身又拉開架勢打將起來。陌上桑見無水道長黯然無奈,不禁也長嘆一聲,柳亞子跺足憤道:“今此一役,以後江湖中又結下多少仇怨!”

如此過了一日,山上死傷者不計其數,無水道長等人眼睜睜瞧著各路英雄撕殺不休,卻無計可施。第二日趙子路趕上山來,見群雄早已殺紅了眼,暗道不好,尋了半日才在撕殺的人堆裏瞧見陌上桑等一幹人坐在巖壁下,忙奔了過去。上官文竹不想竟看見水淇兒跟在子路身後,不由大喜,忙迎上前道:“淇兒,你如何也在此?”水淇兒抱著表姐歡喜道:“這便說來話長了。好姐姐,為何大家這般拼殺?”眾人皆嘆,搖頭不語。陌上桑將情形說了一遍,趙子路道:“群豪已然死傷無數,再如此下去,那門主便可不費吹灰之力獨吞寶藏為禍武林了。”陌上桑無奈地嘆了一聲,想起軒臺之事,便道:“我讓清風和明月留在洛陽照顧軒臺,來之時,他已好了許多,你盡可放心了。”子路忙謝了,又道:“我原差了拂塵瞧他,現下該是快到洛陽府了。”

陌上桑不見湘王上來,便詢問雲兒之事,水淇兒笑道:“湘王爺已飛鴿傳書說救出了心上人,這兩日即趕到。”子路把飛仙莊之事也略述了一遍。眾人商議對策,子路看了看地形,撫掌喜道:“有了!大家這般拼殺,不過只為選出人進寶洞,若是我等現下就沖將進去,群豪怕我等先下手搶了寶藏,定然會跟上來,就顧不得打鬥了。群雄同進洞中,若果真有巨世寶藏和兵器,也早被各路英雄一搶而空,寶物分散開來,那門主也只能白忙一場,什麽也撈不到了!”眾人一聽大喜,果是好計!

子路卻道:“只是陌兄,你祖上的寶藏……”陌上桑笑道:“幾百年前的事,還想它作甚?我要那寶藏做什麽,只能惹來殺身之禍,只要它能不為禍蒼生,我已吃齋念佛了!”上官文博也道:“不錯,我們幾家的淵源,其實只不過想親眼看看而已,錢財本乃身外之物,況是古人之物,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若眾人皆有份,豈不是做了善事,恩澤眾生?”文竹讚許地笑道:“哥哥說的極是。”木老竽恢覆了元氣,叫道:“如此甚妙,我們現在就沖,我木老竽最愛往人堆裏湊。”眾人皆笑,史清卻道:“切慢,此番進去,不知禍福,何況若果真是那幕後門主在此暗中操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等需留一人在此守侯,觀望事態,也好接應湘王,一旦有事發生,裏外都可有對應之策。”

無水道長道:“貧道本是方外之人,只是路經此地來湊熱鬧,我那窮道觀也不缺銀兩,貧道便留守此地,大家盡可放心去罷。”陌上桑道:“道長,你可識得湘王麽?”無水道長笑道:“風塵三公子之中的金陵湘王,與貧道有些淵源,與我倒曾相識。”眾人商議罷了,決定次日早上闖過去。第二日清早,群豪呼呼喝喝又開打起來,忽聽一人高聲叫道:“我們進洞搶寶藏去!”眾人一楞,但見一群人如疾風般沖向關口,守關的蒙面人突見有人沖殺過來,未曾反應過來,只見來者出手敏捷,都是一流的高手,竟是攔不住被他們沖了過去。群雄大亂,呼喊道:“不好了!有人沖進去搶寶藏了!”登時全場混亂,各路英豪抄起家夥爭先恐後湧向關口,生怕落了後。蒙面客哪裏攔截得住,任他武功高強,卻也對這人海戰術束手無策,眾人果然似潮水般擁擠過去。

子路等人沖在前面,見山道盡頭有一巨大山洞,想來便是寶藏所在之地。群豪一路奔來,見到此洞都歡呼雀躍,紛紛湧進洞中。此洞甚大,縱深不知幾許,走了多時,竟走出洞穴,又重見天日,眾人心中驚疑,都道這寶藏怕是假的,但見前面枯藤纏繞,霧氣重重,陰氣彌漫,四周群山環繞,幽閉成桶狀,山澗處更是僅有三尺窄,各人都小心翼翼過了山澗,眼前已無路可走,只好停下,後面的人不知出了何事吵囔叫罵不已。柳亞子道:“諸位,且莫大聲呼喝,此處地處險境,峰上有厚重積雪,若我等聲大震動積雪,則會遭雪埋之險,各位英雄,千萬小心。”眾人擡頭看看頭上峰頂,果然如此,各路英豪都是來奪寶,哪個想在見到寶物之前命喪此處?眾人立時都噤聲不敢大聲言語。上官文博與陌上桑看了半響,想傳說中寶藏便在此處,如何會無路可走?兩人撥開枯藤野草,清除積雪,果然露出一扇石門,厚重無比,眾人皆是歡喜。

陌上桑道:“凡是石門,總有機關樞紐,此門的機關卻在何處呢?”上官文博尋了幾時,果真在枯草灌木叢下有一沈重的石磨,想必便是機關所在。此磨有幾百年未曾有人動過,沈重無比,磨上鉆著一跟寒鐵棒,銹跡斑斑,顯是遠久之物。群雄一見登時聳動,狂喜不已,早有幾個力大之人奔上前來,合力推磨。此時山上眾人都凝神屏氣,果然聞得吱嘎之聲,石門竟松動一下,群豪面露狂喜之色,落在後面的人急不可待地奮力向前面擠,各人都指望最先進洞,山澗上亂成一團,竟有人被擠落山澗,慘呼聲震得山頂上的積雪一陣松動,群豪嚇得楞在當地,再不敢吵囔。那幾人憋得滿面通紅,使上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磨推到閘口,石門轟隆一陣響,在塵土飛揚中打開了。群豪突然靜寂下來,接著便如潮水般爭先恐後湧入洞中。

才走了十幾步,竟又出現一道巨大的石門,眾人點著火把,又尋到一柄石磨,比前門之沈重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奇怪的是,磨旁倒著一具枯骨,頭上插著金釵寶珠,想來是一女子,群豪裏有些手快的,便拔了金釵珠花,那枯骨幾百年來不曾動過,略一碰便碎成塵埃。磨盤推動,石門果然又開了,可以望見裏面縱深深不可測,後面的人搶先擁擠進去,陌上桑等人早被擠到一旁,落在後面。洞中已有幾百年未有人煙,甚是憋悶,進去之人受不住呼吸不暢,只得退出來到石門旁,等待洞中通風。眾人都吃些雪就著幹糧,洞中因四處封閉,倒是甚為暖和,也有人又去洞外尋了不少木柴作火把。到了午間,已覺呼吸順暢,眾英雄高舉火把,歡呼而入。

湘王上得山來,沿途見到屍首甚多,這些呲牙咧嘴的屍首,有些五臟六腑都被挑出來,暗紅色的血跡一灘一灘凝固在雪地裏,甚是可怖。雲兒心中懼怕又惡心,在山路上不停地嘔,湘王給她服下百花露鎮住,這才好些。湘王心疼已極,便要陪雲兒到農戶家中,只讓馬青和幹寶先自上山去。雲兒知湘王為此事操勞奔波,若果真陪自己不上山,萬一有了差錯,湘王心中豈不悔懊?但湘王無論如何也不會拋下自己一人在山下,想到此只強抑住恐懼,要和湘王一起趕路。湘王疼惜她這般受累,神色委頓,還這般體貼自己,心下也甚是受用,只道:“雲兒,待此間事了了,再不讓你受累,我們……”幹寶做在山石上調皮地接過話笑道:“鴛鴦成對,仙鶴雙飛,好主子,再不走,我和馬青都要睡著了!”兩人相視一笑,這才上山去。

山路難行,雪厚路滑,湘王便背著雲兒,馬青一旁笑道:“王爺,自古便有背新娘子入洞房之說,獨獨我們這一遭,卻是王爺背夫人上山。好夫人,王爺這一背,你便再不能離開王爺了。”雲兒臉一紅,悄悄在湘王肩上狠掐一把,湘王一陣吃痛,卻不敢叫。行到中峰,卻見雪地裏躺著的除了屍首便是些受傷之人,其餘之人竟不見蹤影。湘王暗覺詫異,見一老道人為傷者包紮捏骨,細細一瞧,竟是泰山無水道長,先師的摯友,登時大喜,疾奔上前,對著那道人倒頭跪了,磕頭道:“道長!”馬青和幹寶也慌忙跟著跪了,無水回頭打量湘王一陣,呵呵笑道:“這是何人呀?”

湘王眼中一酸,含淚道:“您不記得當年在雲霧山陪您下棋的瑜兒了麽?”無水撫著胡須搖頭笑道:“瑜兒可是個俊雅無雙的孩子,今日怎地長成如此模樣?”湘王扯掉面皮磕頭道:“道長,恩師謝世後我便再也尋不到您,想煞瑜兒了!”無水仔仔細細把湘王上上下下看了幾回,高興地讚道:“果然是我的瑜兒,現如今竟越發俊雅了,連我這老頭子看了也動心呢!”雲兒聽了這話忍不住掩嘴偷笑,無水登時沈下臉哼道:“聽人說你有一個什麽雲夫人的,怎不帶來與我瞧瞧?”湘王俊面一紅,輕輕拉住雲兒道:“雲兒,見過無水道長。”雲兒見那道長沈了臉,心中害怕,老老實實跪了磕頭道:“雲兒見過道長。”無水唬了一跳道:“是你啊?”

雲兒茫然不知出了何事,湘王扯了扯她衣袖,雲兒這才想起揭掉面皮,無水撫了撫胸口笑道:“嚇死老道了!我還以為如今瑜兒竟真愛上男子了,那我可怎麽抱一個小徒孫給東方老兒看呢?”湘王俊臉通紅,知無水道長說出此話來便是對雲兒很滿意,心中便也喜悅無限。

雲兒怔了一時,道:“我自然不是男子了,為何我是男子你就不能抱徒孫給東方前輩看呢?你的徒弟再收了徒弟可不就是你的徒孫麽?”無水道長哈哈大笑,又仔仔細細將雲兒打量了幾番,點頭道:“小丫頭果然是旺夫相,看來東方老兒還能抱好幾個徒孫呢!”雲兒並不知他與湘王的幹系,但聽他說自己是旺夫相,登時羞的紅暈滿面,與湘王對望一眼各是喜悅。

無水將他二人扶起,對湘王道:“怪不得我的瑜兒會喜歡呢,這丫頭清純可人,果真是你命裏的克星,我瞧這輩子你就栽在她手裏嘍!”湘王心下甚甜,也不敢做聲,無水在他耳邊悄聲咬道:“喜歡就抓緊了,看老道我就打了一輩子光棍,如今見了這丫頭,若是年輕四十年,我也要思春了,哈哈……不過,我瞧這丫頭命裏似有變數,若是跑了,嘿嘿,連我老道也幫不上你了。”湘王登時紅透了臉,瞧一眼雲兒甜蜜無限。

無水嘆了一聲,搖頭道:“我老了,自從三十年前功力盡毀,現在都成了廢人,東方老兒在地底下怕是想念我了,我雲游四方倒也清閑自在,在這兒見你一面,日後地下見了你師父也有交代了。



湘王一聽見恩師的名諱不由得淚濕衣襟,無水替他拭幹淚道:“孩子,我不論雲游到何處,都一直在關註著你的事,你做事我放心。當年你是毛孩子時,我下棋就贏不了你,現如今更是羽翼豐滿了。你來了我就放心了,八十歲的老頭子,唉!”他拍著湘王的手嗟嘆連連,又拉過雲兒點道:“外面人怎麽傳瑜兒風流浪蕩,老道我都不信,瑜兒是何等人品!我自小看大,能不知道瑜兒心裏想的是什麽?他等的不就是你這個小丫頭出來麽?瑜兒命苦,自小爹娘就死在沙場上,如今瑜兒這心思全放在你身上。小丫頭,你日後可要好好做他的媳婦,他這命都在你手上了。”雲兒忽聽他說出這話,一時又是羞怯又是不安,湘王怕雲兒被無水嚇到,忙道:“道長,雲兒還未與我圓……成親……她尚不懂這些,日後再教她不遲。”

無水道長見湘王這麽慌張地護著雲兒,不由大笑,但看雲兒眉間若隱若現的異象,想起易經中那一命卦,心下暗自擔憂,不知他二人日後到底是何變數。想起子路等人,便交代清楚了,忽又道:“你那個師弟,唉,這幾年我不曾見他,脾性越發古怪了,你……日後若見了他,好生規勸於他……”

湘王不知何意,想師弟的脾性便真是古怪些,又古怪到哪裏去?道長為何要自己規勸於他?正疑惑,無水道長竟就要下山去,湘王知他生性散漫,飄忽不定,此一別不知何時見,便與雲兒雙雙跪地叩送他下山去。

馬青見湘王黯然神傷,也不敢打擾,與幹寶四處查看地形。馬青躍上山巖,忽然瞧見山坳裏冒出許多人,不禁吃了一驚,急忙招呼幹寶,兩人悄悄潛下山腰,見這些人著裝整齊,手持兵器,長相卻非中原人,頭上竟是剃光了一塊,頭發辮著辮子,人數有幾百人,彪悍勇猛,飛快地奔上來,似是西域人。

馬青發現那日在客棧中的奇異富家公子也在其中,他正指揮人馬將道口圍住。兩人急忙回轉,將西域人出現之事說了,受傷的眾豪傑聽了立時破口大罵,抄起兵器要殺下山去。湘王暗吃一驚,看來連西域人也有攪這趟渾水,人數竟有幾百人眾,他探看了一下,那些西域人果真在山腰占據了有利地形,安營紮寨,形成陣勢逼將過來,行動訓練有素,若洞中眾人出來被他們設下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湘王從懷中取出腰牌遞與馬青道:“你速去鳳凰山北三十裏地的兵營,傳我的命令,增援三營兵士伏擊匈奴。”馬青接了令牌急急下山去了,幹寶奇道:“王爺,這些是什麽人?”湘王皺眉道:“馬青打聽的消息,這些是匈奴王族莫赤儂的手下猛將卡爾速莫,他帶的怕是匈奴的親兵。”幹寶驚道:“什麽?他們竟敢明目張膽進入中原?也來奪寶麽?竟如此張狂!”湘王嘆了一聲,道:“傳說是絕世寶藏,還有精良兵器,若想謀反或是稱王,得這寶藏便是極好的法子。”這時一個受傷的少年一路奔來呼道:“不好了,那些人在前面埋火藥了!”各人一驚,若是如此,那眾人從洞中一出來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同樣他們這些受傷之人現下既下不得山,也入不得寶洞,這如何是好?

湘王道:“各位英雄莫慌,現下我們雖然兩下受敵,但是此處地形覆雜,若隱藏起來料也無事,此地洞穴甚多,諸位委屈一下暫避一時,我這便去洞中通消息,待洞裏的人出來,大家一起殺將出去,各位意下如何?”

眾人覺得有理,有人道:“我來得早,知道林子後面有一個洞穴,出口甚多,可以藏身,大家跟我來。”

立時眾人都跟著他奔進林子去了。湘王擔心雲兒,便問她道:“雲兒,怕麽?”雲兒微笑道:“有你在,我如何會怕。”

湘王聽她如此說,心下很是欣慰,便挽著雲兒與幹寶去關口附近,三人悄悄攀上巖石,果見許多人在埋火藥,便繞過石壁,橫亙到林子裏,卻見一人官吏打扮,應是長令,他指揮著一群小吏在山道兩旁挖坑,想是用來掩埋火藥。

湘王暗吃一驚,沒料到本地官府竟參與此事,看了一陣,吩咐幹寶道:“你將那長令帶來,不可驚動他人。”幹寶應了,悄無聲息地躍下巖壁,見那長令靠在一塊墊子上歇息,便等了一陣,待那幾個小吏轉身掩埋火藥之時,一把勒住長令,堵住嘴巴將他拖上來。

湘王見那長令嚇得哆嗦,皺眉問道:“你可是此處長令?”那長令磕頭道:“對……對,我是本地長令蘇保財,好漢饒命呀,莫要殺我,莫要殺我。”

湘王道:“你既是長令,來此作甚?”那長令叫道:“不幹我事,是太守劉大人命下官在此聽令,聽說朝中來了個刺史,要把此處寶藏充公。他命下官將府庫裏的火藥運來埋在此處,待江湖上的匪徒搶了寶藏出來之時炸死他們。”

湘王一凜,那幕後門主果是朝中之人,幹寶惱道:“那麽統共來了多少人?”長令抖道:“下官不知啊,已有十幾個方才已經奉命喬裝混入洞裏找寶藏了。”湘王道:“來了匈奴兵,你可知道麽?”“什……什麽,來了匈奴兵?”

他竟嚇昏了過去。幹寶抓一把雪在他臉上搓了搓,長令醒過來,湘王道:“幹寶,你帶著他,由他領路,我們避開火藥進洞去。匈奴兵很快就會上山,必須通知大家速速出來,否則被他們關進洞中便會翁中捉鱉。”

幹寶提起長令喝道:“聽見沒有,若有差池,我叫你腦袋搬家!”長令嚇得抖抖縮縮應了,幹寶抓著他,四人悄悄穿過雷區,奔進洞裏,走了不多時,果然瞧見大石門,長令興奮地叫道:“寶藏,寶藏!”幹寶拎起他罵道:“走罷,大呼小叫些什麽?!”幾人進洞去,果然瞧見眾人撐著火把吵吵嚷嚷地立在三個穴道的交叉口處,不知該走哪一個,正自爭吵不休。

湘王氣入丹田,朗聲清嘯道:“諸位英雄!”因他內力深厚,聲音甚為響亮,立時蓋住眾人喧鬧之音,群雄一陣騷動安靜下來,湘王道:“諸位英雄,在下在山腰看見有匈奴兵,大約幾百許人,正逼上來,各位莫再停留,速速出洞抵制,否則我等若被堵在洞中便是死路一條!”

眾人頓時議論起來,有識得的便吵嚷道:“那是金陵的湘王爺!”眾人哪裏肯聽,立時轟然嚷道:“是湘王爺又如何?想讓我等出去他獨吞寶藏,門都沒有!”也有人叫道:“這是中原的地盤,匈奴兵會來此麽?真是笑話!大家走啊,理他作甚!”眾人亂哄哄地吵嚷一陣,誰也不肯離去,又朝洞裏擠去。

子路等人從人群裏擠出來高聲叫道:“湘王!”雲兒早瞧見子路,歡喜地撲上去叫道:“路哥哥!”子路許久不見她,又驚又喜地拉了她笑道:“傻丫頭,你怎地也來此處?”水淇兒銀牙一咬別過頭去,雲兒道:“路哥哥,山下好多匈奴兵,還有官兵在外面山澗裏埋了火藥。”子路等人大驚,湘王道:“我已命馬青去三百裏外的兵營求援,只是一日之內定然不能趕到,我等須想法子。”陌上桑道:“既有官兵在,應可抵擋。”

湘王嘆息一聲,搖頭道:“非也,這些官兵是受那個門主之命,意欲將我等炸死在山澗處,只怕……”各人心頭一跳,子路道:“山下地形來時我已早先查看過,現下我便出去看看匈奴兵的布陣,大家先留下規勸群豪早早出洞,莫再耽擱,我等在山林裏匯合。”

湘王想了想,道:“如此也好,我看來路地形狹窄,此乃兵家險要之地,若是拼鬥必然不利,大家若是出洞,外面的火藥必須拆除一片,子路,你千萬小心。”子路應了,轉身要走,又不舍地安慰雲兒道:“我去去就來,很快就回來,你莫要亂跑,知道麽?”雲兒點點頭,子路這才去了,水淇兒緊跟其後叫道:“子路,等我,我與你同去!”

子路奔到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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