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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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困倦,雲兒小睡了一會兒,醒來已是天黑了,湘王還未回來。雲兒只好翻那《漢家異志》,忽然頸間一寒,被一把匕首抵住,身後的女子冷冷道:“你便是他的女人麽?他是我的,只要讓你消失……”

雲兒回頭看果是那女郎,便道:“你是何人?我與你無冤無仇。”那女郎冷冷道:“只怪你和我搶男人!”

雲兒羞紅了臉,惱道:“誰和你搶來著?你說話好沒道理!”女郎道:“我殺了你,他心中便沒你了。”那刀鋒在頸間吹著寒氣,雲兒打了個冷顫,轉了轉念頭,嘻嘻笑道:“姐姐,他心中只我一個,你殺了我,這輩子他還是念著我,只因他知道我心下也是喜歡他。”

女郎也是年少氣盛,當下怒道:“不許你喜歡他!”雲兒幽幽嘆口氣道:“姐姐,除非我親口說心中無他,否則他此生心中只我一人,你永遠得不到他。”女郎想了半刻,咬牙道:“你現下寫一封絕情書交與他,我有一輛馬車,你寫完後立刻坐上馬車離開。”

雲兒眨眨眼睛道:“那我有什麽好處麽?我豈不是永遠見不到他麽?”女郎媚笑道:“你若不寫,我就讓他見到你的屍首!若是乖乖聽話,還可活命。”雲兒委屈道:“好罷,我寫便是。”女郎擺好紙墨,道:“不許哭!要是敢掉一滴眼淚,哼!”一把鋒利的匕首突然插進雲兒手旁寸許,雲兒乖巧地點點頭,當真寫起來。女郎心中付道:“這女娃子留不得,出了客棧就讓她下地府。沒了她,我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女人。”

雲兒寫罷,那女郎拿起來念道:“君本太風流,多有紅粉知己,如今我已另有所愛,心中只掛念王湘郎,今次一別,恩義永絕。”女郎雖識字不多,倒也明白大意。

女郎點頭道:“走罷。”她扯住雲兒,那匕首抵在雲兒腰間出了了房門。剛下到樓梯的平臺上,便有一人攔住去路。女郎一怔,匕首緊抵住雲兒,雲兒心中暗喜,卻道:“告訴你家公子,我心中另有他屬,如今只掛念王湘郎,現下便要駕車去與他相會,叫你家公子死了心罷。”那青衣男子一楞怔,緩緩掃一眼女郎,冷冷道:“公子不在,夫人還是先回房罷。”匕首的寒氣突然滲入肌膚,雲兒打個寒顫,道:“我現下便要走,永不見你家公子。”

那青衣男子冷笑道:“那請夫人還清公子的債務。”“債務?”雲兒瞪圓眼睛奇道,女郎怔了怔,眼見那男子淡淡道:“我家公子一路上買了多少珍貴首飾且不說,單是珍珠玉粉,購置的絲綢衣物就欠下多少?”女郎怒道:“呸!你若要帳,把她的首飾還與你不就清了,衣服會有多少銀子?”

青衣男子不屑地冷笑道:“她每日便換兩件衣服,每件只穿一次,且都是蘇州毛家刺坊的名品,”他湊近女郎逼視道,“你說值多少銀子?”女郎咋了咋舌,到底不經事,咬牙道:“我有幾樣古董,送與你與她抵債罷。”雲兒嫣然笑道:“姐姐果然心善。”女郎恨不得一刀捅了她,青衣男子道:“夫人,何時還清債務,何時走人。”那女郎跺腳怒道:“你家好小氣……”忽一人高聲呼道:“如月,你幹什麽呢?”

女郎應聲道:“大師兄你過來。”一青年男子果然飛奔而來,生得濃眉大眼,寬闊臉盤,雖說倒也周正,只嫌粗了些。他憨厚地笑道:“師妹,師父叫你呢!”如月不耐煩地道:“師兄,你去向爹爹要那柄玉煙袋,還有銅鑼紫砂壺,盡早拿來。”她師兄一楞,悶聲道:“師妹,你又撒嬌,你爹爹鐘愛之物,怎可輕易拿出?被人瞧見,還不搶了?”“呸!”如月啐了他一臉罵道:“爹爹的就是我的,你管那麽多做甚?”雲兒調皮地笑道:“你師妹乃是心善之人,她要拿了那兩樣古董替我還債。”

“什麽?還債?這……這怎可以?”漢子急起來,漲紅了臉拉住如月道:“師妹,不可胡鬧!”如月甩手掙脫,恨不得一刀殺了他,只狠狠咬牙道:“你這粗人,叫你拿你便拿,再不拿我殺了你!”唉,女人天生喜歡文雅的男人,這樣的粗漢子,縱然模樣俊些,卻無書經熏陶,仍未開化,怎生會討女人歡心?天下的客官,這文雅本不是天生,全然是那後天的書經熏染而成,切記切記。

卻說漢子急得紅透脖子道:“師妹,你中了邪麽?把寶貝送於不相幹之人。這女子我們又不識得,管……”如月早怒不可竭,一耳光摑過去,正要開罵,卻被人擰住手腕,那青衣男子出手極快,不見何時出手,已被他趨前護在那少女身前,匕首咣鐺落地,他淡然道:“姑娘,你還是商量好了再來還債罷。”

如月一驚,見再無法靠近那少女,只氣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跺腳道:“你……”擡手又狠摑那漢子一耳光,轉身跑開。漢子一楞,拾起匕首追去。馬青見他二人去了,才松下一口氣緊張道:“夫人可傷著了麽?”

雲兒覺得腰間一陣隱痛,怕他擔心,便搖頭笑道:“不曾傷著。”待回房褪去衣物一看,果見腰間已有淺淺一道劃痕,滲出些血跡,便找些藥塗了,卻聽湘王推門進來急道:“雲兒,可曾傷……”他一眼瞥見雲兒躲在帳後露出一角柔嫩的香肩,登時紅了臉背過身去,只低頭柔聲道:“傷著了麽?”雲兒羞得咬了櫻唇道:“不曾傷著,你先出去便是。”湘王應了,卻瞧見桌上擺了藥瓶,登時一驚,拿起雲兒換下的衣服抖開來一瞧,果見腰間已劃破,不由急道:“雲兒!”

雲兒生怕他回頭,慌道:“真的沒事,只劃了一道,我已塗了藥。”湘王心疼道:“你怎知刀口有沒有毒,讓我瞧瞧傷口。”他顧不得許多,拿衣服裹住雲兒抱上塌,只露出腰間一點膚白勝雪,柔滑細膩得吹彈可破,卻有一道淺淺的傷痕,已經發烏。湘王心頭一驚,擦去敷上的藥,輕聲道:“雲兒,你忍著痛,好麽?”

他拿出銀針輕刺下去,過了一刻拔出來,針頭果然烏黑一片,湘王眼前一黑,銀針陡然落地。雲兒只覺有些冷,腦中有些昏昏然,只羞道:“你做什麽,讓我穿上衣服罷,好冷。”湘王封住她背上穴道,附身一口一口吸出黑血,吐進痰盂裏,雲兒只覺腰間一陣麻癢,慢慢失去知覺。湘王把隨身帶的凝香丸給雲兒服下,見她臉上已無血色,知是劇毒,凝香丸最多只能鎮住兩個時辰。

如月在房中喝了滿滿一壇女兒紅,仍是惆悵。房門吱呀響了一聲,進來一人,如月擡起頭,果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衣袖翩翩,俊眉朗目,氣宇軒昂,不禁喜不自禁,起身柔聲道:“你……你來找我麽?”情郎淡然道:“姑娘為何下毒?”如月一怔,知那少女果已傷到,心中欣然,卻勾頭咬著帕子柔聲道:“你第一次進店裏,我便知道這一生你就是我要嫁的人。難道我不如她麽?”情郎冷冷道:“我最不喜歡狠毒心腸的女人。”他竟轉身出房門去了。

如月急忙追出來,道:“你不要不理我,我心裏實是喜歡你,不管你是誰,我都願陪著你。”情郎果然住足嘆了一聲,柔聲道:“你為甚地如此狠毒?”如月百感交集,突然見情郎如此溫柔,便撲上去緊緊摟住,泣道:“我不願你心裏有他,只要你要我,我會立刻跟你走。”

“啊吆!快來看哪--小妞對情郎投懷送抱了--”兩個老兒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鉆出來,“嘩”地一下,整個店裏的人都從各個角落裏冒出來起哄。如月得意地摟著情郎道:“看什麽?我就是要他。”她在情郎臉上咬了一口,眾人登時怪叫起來,如月笑道:“吵什麽!我就要嫁他!你們看好了,他是我的男人!”

“是啊,”她的情郎忽地高聲說道,“你們看好了,她可要跟了我呀,大家作證啊!”如月聽情郎的聲音突變,不由吃了一驚,情郎一把撕去面皮,竟是一個滿臉大麻子,腮上長瘊子,口裏滿是大黃牙的粗漢子,如月嚇得幾欲昏倒,拼命掙脫開,那漢子卻抓著不放:“小妞,你方才親了我一口,還說我是你男人,眾英雄作證,我現下就要她過門,今日入洞房。”

圍觀的江湖漢子立時附和起哄,怪叫聲連篇起伏,如月恨不能立時尋死,拔出匕首便刺,那漢子甚是敏捷,左躲右閃,口中卻不停,一邊在地上滾一邊道:“啊吆吆,殺親夫啦,殺親夫啦!”眾人大笑,如月氣得淚珠直掉,使出吃奶的力氣要殺了這醜漢子,那招式甚怪,但陰毒之極,招招逼向死穴,卻招招為虛,實招時有時無,無法揣測。

一旁的老兒嘲道:“好狠的女娃,招招要人命。”如月哪裏理他,只管使出看家的本事,要殺了此人方才甘休,看準那漢子的空擋一刀刺去,那漢子出手更快,如鬼魅般從間隙裏穿過,在場之人竟無有看出他是如何騰挪的,仿佛他仍是呆在原地未動,如月只覺在他身影閃了一閃的瞬間匕首便落空了,一股渾元的罡氣逼著匕首竟掉轉回頭直刺進自己左肩。

漢子冷冷道:“你下手也太陰狠了些,一個女子怎可使出這般陰毒的招式?”如月疼得直冒冷汗,血噴出來,漢子一把抱起她,見那血竟是黑色,便笑道:“寶貝兒,你竟在刀上抹了毒,不要緊,我給你止血。”如月掙紮著推開他,也不見爹爹和師兄回來。

那漢子奸笑道:“小妞,你爹爹他們出門去了,我兩正好辦了好事,生米煮成了熟飯,嘿嘿……”這一刀插入肉裏寸許,毒性一沾血液大行其道,立時發作,如月欲掙紮,毒擴散得更快,逐漸昏沈起來,心知不妙,急忙從懷中摸出解藥,往手心裏倒出兩粒,正要吞下去,卻被那漢子一把抄去,他冷冷道:“如月姑娘,我家公子從不打女人,我可不是,今日本想廢了你,既然你已受傷,便便宜了你,莫再讓我瞧見你使壞!”說罷揚長而去,看熱鬧的眾人也散去了。

如月回房找了解藥服下,便昏沈沈睡去。到得午間醒來,已好了許多,聽見爹爹在門外叫道:“如月,你好些了麽?”如月喜道:“爹爹,我已好多了。”

姚山海推門進來,但見他著寶藍稠襖,腰間勒著青漢巾,腳登虎皮靴,方頜大耳,虎背熊腰,甚是彪悍。他坐了道:“女兒,你怎地又與人惹事。”如月嬌道:“爹爹,你替我殺了一人,我就不惹事了。”姚山海沈下臉喝道:“胡鬧!正事不辦,殺什麽人呢!”

如月撒嬌道:“爹爹,女兒有了心上人,就住在店裏,可他身邊還有一個女人,我要你殺了她。”姚山海無奈地嘆口氣道:“你能看上什麽人,這店裏全是些渣滓,哪有什麽人物!”如月摟著爹爹道:“好爹爹,你還記得前幾日晚間坐馬車來的那個公子麽?我就要他……”

姚山海一驚,變了臉色陰道:“你知他是誰麽?他就是我們要對付的湘王爺!”如月驚得呆住,半天才喃喃道:“原來他就是湘王爺,怪不得生得那般好看,那個女人,雲夫人,不就是傳說中的八夫人麽?”姚山海哼道:“昨晚,花滿江看到那人的手下,一眼認出,絕對是湘王爺沒錯。前日來的二十個漢子便是王府的侍衛,若是早知還有機會,現下他有大批侍衛保護,再想下手,只怕更難。只是這個湘王爺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八夫人,是回王府呢,還是去安徽?”

大弟子羅東奔進來嚷道:“師父,湘王爺備了馬車要走了!”姚山海驚道:“這麽快!”奪門出去,如月忍痛也掙紮出去,果見店外停著馬車,二十個侍衛列成一排,一色藍衫黑騎。那兩個長隨各提箱子放進馬車,不多時,湘王從房中扶出一個女子,披著大紅鬥篷,遮著麗紗下樓來,與方銘和方勝德告別。如月眼睜睜瞧著湘王扶著雲夫人上了馬車,與青衣漢子吩咐幾句,那青衣漢子飛身上馬,與三名侍衛朝金陵方向駕馬而去,那引路的漢子也上了馬車,打馬揚鞭,卻是奔向安徽方向去了。

花滿江冷冷道:“姚總鏢頭,收拾行裝,立刻出發!”姚山海猶豫道:“跟哪一路?”花滿江嘴邊掛著一絲冷笑:“自然是湘王爺,他派人去王府調兵,自己趕往安徽,我們在半路上下手,只要捉了那個八夫人就算完成了差事,至於那四名侍衛,我已飛鴿傳書,會有人收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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