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哥！"李龍額頭冒出冷汗。

戰揚往後瞥了一眼："別慌，盡力甩掉。"

李龍深吸一口氣，動作嫻熟地換擋，車速再次提高。

他們的車被迫駛向車流量較少的輔道，後面三輛車漸漸分散開來，看樣子想要包抄上來。

李龍一心二用，開車的同時觀察四周，尋找擺脫身後尾巴的機會。

忽然，一聲脆響，右邊的後視鏡碎了，嚇得林清大叫一聲。

"抱著頭，趴下！"戰揚掐著林清的後頸，將他按在坐墊上，然後對李龍說，"堅持十分鐘，王恩耀他們很快會趕到。"

與戰揚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生死，李龍雖然緊張卻不至於慌亂，他沈聲道："戰哥放心。"

與後面車子的距離越來越近，戰揚甚至能看見對方車上坐著幾個人，手裏拿的分別是什麽武器。

距離他們最近的那輛車上有三個人，兩個狙擊手一左一右，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們。

戰揚盯著那兩人看了一會兒， 很快作出了判斷："不是道上的人。"

那麽專業的姿勢和武器，不是任何混社會的人能練出來的。

難道是雇傭兵？

戰揚的心往下沈了沈。

能請得動雇傭兵的，一定不是一般人，要是被這種人盯上，事情就不好辦了。

"戰哥，扶穩！"李龍忽然說。

戰揚立刻抓緊了門上的把手，幾乎是同一時間，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巨大的慣性使得戰揚整個人貼在門上，肩膀磕得生疼。

李龍將車拐進一條破爛不堪的碎石路，路面十分狹窄，只能容納一輛車通過。

這條路原本就崎嶇不已，加上車高速行駛，稍不留神，車就會失去控制。

李龍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爆出青筋，汗水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生出一朵暗色的小花兒。

他不敢有一點兒松懈，今天這一劫能不能逃過去，還是一個未知數。

車裏的氣氛凝重得讓人呼吸困難，戰揚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路面，在這樣極度緊張的情況下，他把能想的辦法都試過之後，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只有袁驍。

也許他們之間真的沒有緣分，每次這樣的生死危機都不能一起度過。戰揚無法將此時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但此時此刻，他確實很想很想見到袁驍。

哪怕，接下來躲不過追殺，一起死！

"戰哥！"精力本該高度集中的李龍忽然失聲叫出來。

戰揚精神一震，盯著前方的車，腦子一片空白。

--前方恰好能容納兩輛車並排駛過的路面一側，停著一輛在眼熟不過的車。借著車門的掩護，一支手槍瞄準了他們。

不知是不是精神過於集中的緣故，戰揚似乎看到了子彈從槍口飛出的瞬間。

緊接著，他們後面響起猛烈的撞擊聲--追著他們的車側翻了！

李龍將油門踩到了底，險險避開飛散的碎片，然後緊急停車，戰揚一把拉開車門，下車給了袁驍一個擁抱。

袁驍一手拿著槍，明明很享受戰揚的主動還裝為難地說："小心槍走火，一次小小的暗殺而已，戰哥怎麽能這麽不淡定？"

他的調侃沒能完全消除緊張的氣氛，卻依然起到調節的作用。

李龍牽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然後表情嚴肅道："他們還有兩輛車！"

袁驍旁若無人地單手將戰揚攬在懷裏，瞇起眼睛看向路的那邊。

看了一會兒，他低頭對被他強制禁錮在懷裏的戰揚說："知道是什麽人嗎？"

"不知道。"戰揚掙紮無果，很無奈地默認了袁驍霸道得過分的動作，"只能確定是一批訓練有素的人。"

袁驍露出一個冷笑，看起來是摟著戰揚，其實是卡著他的肩膀，將人強行帶到李龍跟前，裝作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後座沈默不語的林清："戰揚我接走了，你後座這個東西……"

戰揚聽他越說越過分，給了他一拐子，從他的禁錮中掙脫出來，對眼皮都不敢擡的林清說："林清，下來，你跟我乘一輛車。"

李龍不愧是跟在戰揚身邊時間最長的人，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搶先道："我把他們引開！"

"不是你，是'我們'，"戰揚盯著李龍，"還有兩輛車，我們分開對付，記住，不能讓自己出事兒！"

李龍心頭一暖："戰哥小心！"

袁驍在一旁吊兒郎當地揮揮手："放心好了，我開車的技術那不是吹的，我……"

"來了！"戰揚警惕地看向追兵來的方向。

袁驍收起玩笑的心思，推了發呆的林清一把："上車！"

戰揚故意慢了一拍上車，他剛關上門，一輛黑色轎車撞飛不斷燃燒的那輛車，朝他們飛馳而來。

李龍在前，袁驍在後，兩輛車快速離開了現場。

前面那輛沒了乘客的車開得飛快，袁驍也不慢，他甚至有精力跟戰揚說話。

"要你主動給我打個電話會少塊肉還是怎麽的？"沒了"外人"，袁驍用不著給戰揚面子，開口就這麽不客氣。

"你有時間給王恩耀那小子通氣兒，就沒時間給我說，是不是？"袁驍將車當做跑丁車來開，要拐彎一點兒也不提醒後座的人。

"媽的！之前怎麽跟你說的，不是讓你見完人就回去，誰答應得好好的？"前方路好走了很多，李龍加快車速，袁驍隨之提速，將火氣全撒在車上。

"居然去見小情人，戰揚你行啊，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他一路罵罵咧咧，車速卻一點兒沒落下。

前方出現了岔路，看到李龍去了左邊，袁驍便將車改道右邊。

後面的兩輛車果然分開了，袁驍緩緩勾起嘴角，將車速提升到最大。

車裏一時沒了聲音，林清這個被袁驍自動忽略的人咬著唇，欲言又止地看了戰揚好幾眼。

他早就感覺出袁驍對他有敵意，但現在自己的小命掌握在對方手裏呢，就算不服氣，他也不敢現在就頂撞。

原本希望戰揚替他說幾句話，但從來說一不二的戰揚被袁驍這麽不客氣的罵，居然一點兒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戰揚甚至笑了一下。

林清除了驚訝，更多的是失落。

在戰揚身邊這麽多年，他只見過戰揚罵別人，從來沒見過有人敢罵他。顯然，袁驍是唯一的，這種特別代表什麽，已經不用林清猜測。

其實早在之前，戰揚維護袁驍的時候他就該明白，他們之間註定會變得不一樣。

此時，袁驍心裏也很亂。

如果不是接到王恩耀的電話，他根本不知道戰揚又遇到了危險。

去年發生的事情一幕一幕再次出現在他眼前，開車趕過來的時候，袁驍手一直都是抖著的。

他害怕再次錯過與戰揚並肩作戰的時刻，害怕等自己趕到，又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戰揚從自己眼前消失。

那之後，他無數次對自己說，絕對不要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三次！

就差這麽一點兒，他心底最隱秘的擔心就再次發生了。

袁驍漸漸握緊了方向盤，力道大得能聽見咯吱聲。

忽然，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重重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車開穩了。"

"要你提醒！"袁驍口氣還是很沖，心卻奇跡般地安定下來。

他必須得開穩，逃脫這一劫，他還要找戰揚算賬呢！

前方的視野越來越開闊，這裏看上去像是廢棄的采石場。後面的車緊追不舍，托坑坑窪窪路面的福，他們一槍也沒打中。

袁驍加足了馬力，爬上裝載砂石的斜坡，朝采石產生的一個懸崖沖過去。

那個雖是人工形成，卻非常高，如果不小心摔下去，誰也活不了。袁驍卻好像不知道危險一般，車速不減，直奔而去。

"……"林清眼看著距離懸崖越來越近，嚇得閉上了眼睛。

袁驍從後視鏡瞄了一眼戰揚，見他依然保持著淡定便笑了一下，轉頭藏好所有的情緒，將全部精力投入架勢上。

距離懸崖越來越近，林清星心跳如擂鼓，就在他的恐懼達到最高值，快要崩潰的時候，伴隨著可怕的剎車聲，身體猛地往左甩，力道大得讓他以為自己握著把手的手臂跟身體分開了！

一切在那一瞬間之後便結束了，沒有超高的車速，沒有子彈打在車身上的可怕聲音，只有風聲，呼呼地吹。

短暫的寂靜之後，從側邊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緊接著一聲巨響，風將熱浪掀起，使得風化的懸崖邊一層層簌簌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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