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像離弦的箭，只在馬路上留下模糊的影子。伴隨著尖銳的剎車聲，車子被野蠻地送進車庫。

袁驍開門下車，站在車外敲了敲車後座的玻璃，"下車！"

車裏的人沒動作，袁驍不耐煩地再次敲車窗，催促道："下車！"

見戰揚還是不為所動，他一把拉開車門，矮身坐進後座，打開車頂燈，偏頭看著戰揚。

"都幾點了，你不困？"

戰揚終於動了動，"被你吵醒了。"

"少跟我胡說八道！"袁驍笑道，"要弄醒也是李龍弄的，關我屁事兒？"

戰揚坐直身體，嘆了口氣，"找我什麽事兒？"

"有沒有楊露的消息？"袁驍試圖讓戰揚下車，伸出去的手被輕易躲開，他挑眉，"你要在車上睡？"

戰揚盯著前面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著袁驍，眼裏的淩厲直逼向他，"是什麽讓你在害了我那麽多兄弟之後，還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我面前？"

這也許是他們認識以來，戰揚第一次用這麽嚴肅的語氣責問袁驍。

"袁驍，別太自信，信不信今天我就把你的命留下，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戰揚表情嚴肅，微微蹙著眉，那種非常不讚同的表情竟讓袁驍心一動。

"想你了，也不能來看看？"袁驍笑了笑，"我總得找個理由來見你，不是嗎？"

"你少胡扯！"戰揚踹了他一腳，按著袁驍的肩膀，在他腦袋上狠狠砸了幾下，然後不解氣地掐著他的脖子，將人抵在車窗上，"抓我三分之一的兄弟，你就是這麽想我的？"

"咳咳……"袁驍不舒服地咳了幾聲，戰揚掐著他脖子的力道瞬間就放松了些。

袁驍嘴角勾起，一手扣著戰揚的後腦，一手攬住他的腰，將戰揚結結實實禁錮在懷裏，吻他。

很難相信，戰揚這樣的人居然會跟一個男人在車上扭成一團。

當袁驍將他的雙手拉高，壓在椅背上的時候，戰揚感覺到自己從內心是不想反抗的。

有些時候，受虐，也許能讓人更清醒。

"還好嗎？"袁驍輕輕撫摸戰揚的後背，"你情緒很不對勁！"

狹小的空間導致戰揚只能趴在袁驍身上，頭枕在他的肩上，過了半晌，他幽幽道："累了。"

"聽見戰哥說這句話真是太難得了！"袁驍調侃，卻小心地將戰揚挪了個位置，讓他靠在自己肉比較多的胸口。

"有沒有搜集了足夠的證據抓我？"戰揚問。

"不知道，"袁驍手指插入對方柔軟的頭發裏，輕輕梳理，"陳司彥禁止我參與關於你的任何行動。"

"為什麽？"

袁驍偏頭看著戰揚，似笑非笑，"你說為什麽？"

戰揚沈默了一會兒，"你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找楊露。"袁驍毫不猶豫地回答，之後停了一會兒，"阿德的東西被你拿回來了？"

"嗯，管家收拾的。"

"我需要楊露的照片，還有她用過的物品。"

戰揚爬起來，慢騰騰穿衣服，"自己去找管家要。"

"管家會不會不想見我？"

已經將車門打開的戰揚聞言瞥了他一眼，"你以為他不知道在車上的是你？"

"也對！"袁驍不正經地笑。

戰揚沒理他，將襯衣拿在手上，光著上半身回屋了。

袁驍擡腳跟上，在門口遇到多日沒見的管家，"小老頭兒，好久不見！"他抱著管家的腦袋，在他腦門兒上親了一口。

管家笑得一臉褶子，殷勤地將袁驍迎進屋，"袁先生今晚不走了吧？"

"這不由我說了算……"袁驍用眼神示意管家問戰揚。

管家看了看戰揚，笑呵呵地對袁驍說："家裏有兩個浴室，袁先生用樓下稍小的這個，沒關系吧？"

沒想到管家這麽不靠譜，直接越過戰揚，自己下決定了。

袁驍意外地朝管家擠擠眼睛，小聲道："你不怕戰揚生氣？"

"不會，"管家心情看起來挺不錯，不再一板一眼，說話隨意很多，"袁先生的東西都還放在原位呢。"

袁驍賤兮兮地笑道："老頭兒，你這麽拆戰揚的臺，小心他找你算賬哦！"

管家但笑不語，拿著戰揚遞給他的衣服，離開了。

直到天微微亮，袁驍才躺到床上，此時他已經睡意全無，他身邊的戰揚也一樣。

"天亮我就去X市，那邊有販賣嬰兒的案子。"

戰揚："嗯。"

"找到楊露之後，我就退役，"袁驍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我喜歡女兒！"

"……"

"我要告訴她，她爸爸……"袁驍話說到一半，想起正是身邊這個人親手殺死了阿德，氣氛瞬間變得沈重。

良久，袁驍再次開口："戰揚……"

戰揚翻身背對袁驍，打斷他的話，"你走吧，有楊露的消息我會通知你。"

袁驍眼神放空，直到太陽升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射到他的眼睛才爬起來。

他穿戴整齊，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戰揚一眼。

見他安靜地躺著，雙眼緊閉，袁驍就當他真的睡著了，走回去，在戰揚眉心輕輕吻了一下，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如果拋去種種緣由，這天的早晨溫柔暖心，無論是戰揚還是袁驍都沒有料到，這一別竟是永別！

立日三桿，戰揚才起床。

管家準備的清淡小粥，戰揚比平時多吃了一碗。

"晚飯不用準備，有應酬。"戰揚接過外衣，想了想，"或者你問問袁驍，看他回不回來。"

"好的。"管家見戰揚還有話說，問，"戰先生還有什麽吩咐？"

戰揚頓了頓，"如果袁驍回來，你告訴我一聲。"

管家微笑著垂下眼，"知道了，戰先生。"

戰揚點點頭，出門了。

行至半路，戰揚的電話忽然響了。

電話裏傳來暫時代替翔子位置的人慌張的聲音："戰哥，出事兒了！"

這段時間，這句話出現的頻率實在太高，戰揚波瀾不驚問道："哪裏，出了什麽事兒？"

李龍豎著耳朵，仔細聽後座的動靜。

他半天沒聽見戰揚說話，好奇地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見戰揚眉頭緊擰，沈聲說："讓兄弟們都別動，我五分鐘後到。"

李龍聞言慢慢將車速提升，果然，聽見戰揚吩咐："五分鐘必須趕到奧星！"

戰揚住在西城，奧星在東城，平時開車少說一小時，此刻，戰揚卻只給李龍五分鐘，即便他們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趕到，那也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李龍現在沒時間考慮那麽多，因為他聽見戰揚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去7號倉庫，把家夥全拿出來，告訴兄弟們，過了這個坎，我拿袁驍的命給大家謝罪！"

車在路上狂奔，李龍瞟了一眼他們後面緊追不舍的警車，咬牙將油門踩到底！

奧星還未到營業時間，門口卻一反常態的擠滿了人。

鐵鉤帶著兄弟們擋在門口，冷冷看著對面的人，"顧叔何必這樣，身體剛好，該去醫院躺著好好休養。"

顧德兵顯然沒將鐵鉤放在眼裏，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鐵鉤臉皮抖了抖，他知道，今天這陣仗，自己做不了主。被人小看了，他也只能忍氣吞聲。

好再沒一會兒，戰揚趕到了。

刺眼的陽光下，一身深色西服的戰揚大步朝這邊走來，就算隔了這麽遠，鐵鉤依然感覺到了來自戰揚的壓力。

"顧叔身體好些了？"戰揚走到顧德兵跟前，身上的氣勢卻被他完美地掩飾，看上去，就好像兩個老朋友閑聊。

顧德兵轉頭看了戰揚一眼，不冷不熱道："人老了，哪能跟你們年輕人相比。"

戰揚示意鐵鉤將奧星的門打開，朝顧德兵做出手勢，"顧叔有話咱屋裏說，外面人多眼雜。"

門外聚集了這麽多人已經引起了警方的註意，這是道兒上的事情，戰揚不想把警方扯進來。

"不用了，"顧德兵擡手拒絕戰揚的邀請，淡淡道，"我今天來，就只有一個目的。"他擡眼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戰揚身上，"要你戰揚給我一句話，你和袁驍什麽關系？"

"顧叔。"戰揚笑了笑，毫不避諱地直視顧德兵，"您今天帶著幾十號兄弟過來，就為了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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