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社稷圖……”李承恩勾了勾唇角,“可惜,他摸走的是我放在外層的於誠節那封書函。”

“書函裏不是有——”葉英語未竟,明白了他言外之意。

書函全是南疆文,牡丹比任何人都看得懂,他一定曉得了阿薩辛是如何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將他變成不男不女的樣子。

“別人說再多牡丹都會存疑,只有他自行取走書函,才會篤信。”河堤映入眼簾,葉凡正百無聊賴地走來走去,好不容易盼回他們,遂將綁縛的牡丹推了過來。大夥先後登岸,李承恩自然而然牽起身畔之人,“難道莊主你於心不忍?”

葉英當然不會去同情牡丹,他在意的另有其事,被李承恩一問,坦言道:“若無信函,你在巴蜀得知的一切將毫無證據。”

原來,他是為他著想,怕到了禦前空口無憑啊。

若非當著一群外人,李承恩真想把葉英摟在心口,抱一抱那清瘦的身子,就算被劍氣戳幾個窟窿也沒啥好怨的,眼下,千回百轉萬般思緒都化為三個最普通的字——

“相信我。”

至少,書函動搖了阿薩辛在牡丹心裏的地位,退一萬步說,書函被毀也是無妨的,只要牡丹肯把在蜀地所知的一切告知聖人,一切自有公論。如此,看還有哪個地方官能只手遮天挑起大唐與南詔的紛爭?

天策從不畏死,卻也決不坐視同袍枉送性命。

拾肆

既然藏劍山莊的葉五少歸來,餘小姐也平安無事,那麽尚在青城派假扮餘小姐為葉英解圍的丁丁自是功成身退。望著兩女一男你看我我看你的癡纏狀,誰不感慨最難消受美人恩?況且,唐家堡還有一位等待新郎官迎娶的唐家小姐,世上沒有比這更覆雜的人情關系了。

“老實說……”楊寧咂咂舌,“女人是禍水這種話有點偏頗。”

“你也算開竅了。”李承恩睨他一眼,“當初不曉得是誰嚷嚷著要解除婚約,說什麽也不肯將未婚妻娶回來。”

“大哥,我那點事你還要念叨多久啊。”楊寧無奈道:“你之前跟我說,青城派刁難葉家不完全是為了唐家堡,那還能是為了什麽?”

“這嘛——”李承恩擡擡下巴一指柳家宅子,“不就他家唄。”

“你是說霸刀柳家?”

“剛到渝州那晚你不是在林子裏跟我閑磕牙?說唐小婉本是柳驚濤的未婚妻,結果葉凡橫刀奪愛,加之何方易與葉煒的宿怨……”李承恩慢條斯理地攤開手,“青城派只要與柳驚濤聯手,一個轄制唐門,一個針對葉家,雙方互利何樂而不為?”

“那咱們是怎麽攪和進去的啊。”莫名其妙成了局中人,楊寧恨不得仰天長嘯,“說起來你的扳指呢?為什麽跑到葉大莊主手上了?那可是禦賜——”

李承恩一把捂住他沒把門的嘴,“我才發現你眼神這麽好啊,壯武將軍。”

官威赫赫。

“好吧,他們四家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你的事末將也不敢過問,但牡丹呢?”楊寧扒下他的手,“難道接下來要帶著他四處走動?”妖人邪裏邪氣,他是一點也不想靠近。

“有他在,南詔之事已掌握七八分了。”李承恩眉眼閃爍,“你若不想帶著他,我倒是有個好地方。”

“哪裏?”

“葉莊主呆過的一處所在。”李承恩眨眨眼。

“大哥你——”

“哈……”

有仇不報非君子,更何況,比起牡丹在王妃墓與白崖村對他的諸多算計,一點點牢獄之災算得了什麽?

“暫時將他安置在那裏,六曹不敢怠慢,更甚至說……”

“嗯?”

“沒準還能引來螳螂之後的黃雀。”

黃雀?這又是什麽啞謎?楊寧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按李承恩所說,帶著魚符押牡丹前往州府大牢。由於裴元遲遲未到,柳靜海夫婦帶著小菲菲在屋裏照看昏迷中的何方易,李承恩見葉英從廊下緩緩走來,上前道:“莊主有何打算?”

葉英默默無言,待一片葉子無聲無息飄落下來,落在他的衣擺邊,低聲道:“業已無暇。”

“唐家催你們了?”

“這只是一方面。”葉英袖下的手微微一攥,“雖吩咐劍思先回藏劍山莊,讓他告知幾位叔伯兄弟,在我回去之前無論什麽理由都不能將三千板甲示出,還是擔心會有變故。”這邊拖得越久就離那位“楊”將軍領板甲的日子越近。

“莊主費心。”李承恩瞇眼望向晴空,“上次去藏劍山莊還是貴莊舉辦名劍大會,不知如今這個時節的江南又是何樣風情。”

葉英似在他開口之際已明了什麽,“百聞不如一見。”

“說的也是。”李承恩一頷首,“那麽我若為客,莊主可會撥冗相待?”

“嗯——”

這聲沈吟是什麽模棱兩可的回答?饒是李承恩久經風霜,一時也猜不透面前之人的心思。又想了想,禁不住大笑,“總之,要會一會那位代我賒賬的人,才不冤枉啊。”無緣無故欠了一大筆單子,若是尋常刀劍也就罷了,偏偏還是重甲。真有任何差池,天策府與藏劍山莊都逃不掉,那不如以逸待勞,見一下對方是何神聖。

“他是軍人。”葉英突然道。

“你是說那個‘楊寧’?”

“對。”葉英轉過身面對他道,“他與你一樣,有這種氣質,所以最初我未質疑。”

只因與自己相像嗎?

他與他,最多是在燭龍殿有過並肩之誼,何德何能得此青睞?

“葉英。”李承恩喚了他一聲。

對方迷惑地仰起面頰,那額角上的梅花印露出瑰麗色澤,引人迷醉。在反應過來之前,李承恩的手已伸過去,輕輕撩起雪白的發絲,在唇邊一下下輕觸。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竊心者——”

葉英聽不清他的喃喃自語,只覺得一頭長發被人掬在手心頗為不適,便想收回來。這一動那手上的黃玉扳指也映入眼簾,李承恩一捏他的拇指,輕輕地揉搓兩下,啞聲道:“你戴習慣了麽?”

之前為打山精也沒少讓這位大莊主吃苦頭。

葉英不曉得為何又跟他挨得這麽近,彼此氣息交融,在不知不覺間被帶進一個陌生的氛圍裏。一時想不起自己因何而來,將要為何而去,也不知李承恩何去何從,只覺得當下甚安,心尖暖熱,徒生幾分眷戀。

送走餘姑娘與師姐丁丁的葉凡,進院時見到的就是這般光景,他大哥被人握著手,還有一綹發絲也不在原位。但那生性孤僻的長兄不但沒有介意,反而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神色寧和,若非親眼所見簡直難以想象。

“咳……咳咳……”

這來得可巧又可恨的咳嗽將角落裏的兩人拉回現實,兩兩倏然分開,李承恩率先回過神,“葉五少安頓好了?”

這話猶如四兩撥千斤,巧妙地將方才的尷尬轉移到對方身上。果不其然,葉凡苦笑著拱了拱手,“將軍就不要挖苦在下了,個中滋味一言難盡。”

“凡弟,你我明日動身。”葉英也恢覆了以往的淡漠之色。

“那菲菲呢?”

“何方易情況不明,讓她走,她也不會走。”

“要不要知會三哥?”葉凡心有餘悸,“我怕那人真的瘋了,再去梅莊找他麻煩。”

“這話不可在柳家人與菲菲面前說。”馬上就要成家的大人了,還這麽心直口快,不讓人省一點心,葉英嘆口氣。

葉凡說完也有些後悔,但他更在意自家人的安危,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朝不遠處的李承恩一笑,展現出無邊魅力。

李承恩唇角一揚,豈不曉得人家的話外之意,縱然葉英沒有避他的意思,還是隨便找個理由先行離去。

翌日,楊寧眼前閃過一輛輛車馬,他回過頭問整理行裝的李承恩。

“咱們也去唐家堡?”早前計劃去唐家是為了打探西南一帶的情況,如今抓了紅衣教的牡丹,他比誰都了解南詔,那何必多此一舉?

“是我去。”李承恩糾正他,“你在此地等我消息,註意留心一下牡丹,他在獄中沒有異樣最好,若有人來劫獄……”

“如何?”

“那就一網成擒,來幾個抓幾個。”李承恩將魚符收好,又拿出一點梯己,“這是給你打點那些牢頭的,別把人弄死了,還要帶回京裏的。”

“哦,好。”

“我有一種預感,葉家迎親肯定沒那麽順遂。”李承恩若有所思道:“必要時以外人之力介入總比讓那三家死磕強得多。”

“還會出什麽事?”楊寧大為不解,“葉凡不是救出來了麽?柳驚濤總不至於鬧到人家唐家堡的地盤上去吧……”

“未必不會。”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連番受挫的柳驚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