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死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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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恍惚睜眼時自己已經回了白濟觀, 六凡覺得全身酸痛, 卻感覺有一股清純之氣緩緩走過自己的胸腔。

師父他老人家正在打坐, 閉著眼睛, 眉心有一紅點。六凡起身,走過去, 同師父一起坐下,過了好久才輕聲開口:“徒兒不明白。”

老人家沒說話, 擡起枯瘦的指尖點雲{cháng{整{理{了點六凡幹澀的手背, 說了句不相關的話:“打坐要靜心, 你這樣什麽時候才能修煉出個境界。”

“徒兒,徒兒只是不明白您讓我回憶從前的事有什麽用……”六凡流露出不甘的表情, “我爹娘的死因您也知道, 徒兒不可能放下這件事。”

“你拿走謝輕塵的一魂一魄,又讓一株無辜的花妖白白葬送一條性命。”師父睜開眼睛,轉頭望向六凡, “你覺得應該嗎?”

“師父……”

“為師從前勸你沒用,現在勸你, 你怕是依舊不會聽。”六凡師父站起身, “仇恨於你而言無法釋懷, 但你將自己的仇恨報覆在不相幹的人身上,為師無法諒解你。”

六凡聽到這句話瞬時瞪大了雙眼,他背部僵硬,問道:“師父,您……”

“你從今日起便離開白濟觀吧, 不要再回來,師父也不認你。”老人家手一揮,原本封閉的白濟觀竟然通出一條寬敞道路,周圍煙霧繚繞,看不清楚是什麽,“九百九十九階臺階不用你走,你從這裏下山,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師父,徒兒只有您一個親人,您把我趕走,我能去哪裏!”六凡慌亂抓住師父的衣袖,卻被那人輕輕一扯,轉瞬就從手中消失。

“我也只收了你這麽一個徒弟,但是你行為不端,作惡不改,要你有什麽用?”師父將自己寬大的衣袍擺好,沈聲說道:“你走吧。”

六凡心中湧上一股酸楚,他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說什麽,白濟觀門外忽然飛進來一只小巧的麻雀。

那麻雀除去翅尖的羽毛是青色,全身上下都是發亮的棕黑色,它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忽地落地,化出人形。

六凡站在師父身後,看見那只麻雀化出的青書擡頭,向四周打量,最後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老人身上,疑聲問道:“您是白濟觀的道長麽。”

六凡師父聽了,不由得伸手捋了捋銀白的胡子,坦然道:“我說我的徒兒將靈丹拿去給了誰,原來是給你這只小麻雀了。”

青書楞了楞,站起身。

“白濟觀的靈丹是用曲山的雪水,湖水,以及各類珍貴藥材在白濟觀的蓮池裏煉成的。普通妖物吃了不容易控制體內的靈力,很可能遭到內丹的反噬……不過貧道看你似乎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老人家靠近青書一步,溫聲說道:“這樣看起來也是修仙的好苗子,就是心太急,不想走正道。”

“您,您怎麽知道……”青書聽這位老人家是六凡的師父,一開始還有些擔憂,但現在看來應該是個好說話的人。

“我徒兒趁我閉關幹了傷天害理的事情,連帶著你,還有你的那位朋友都在謝府待不下去了。”老者同青書說道:“你找到白濟觀,恐怕也是為了你那個朋友的事吧?”

“是啊,您都知道了,我朋友叫陸鐘靈,她是一只花妖,可是被人鏟碎了樹根,現在魂飛魄散了,您有辦法救活她嗎?”青書聽到道長的說了陸鐘靈的事趕忙講。

“你不想成仙了?”老者沒有回答青書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件事。

青書一瞬間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囁喏著講道:“總歸是我對不起她,如果不是我與六凡提前有了約定,她也不會死。”

“只要您能救活她,我不能成仙也無所謂。”青書一雙明亮的眼底盡是懇求的意味。“求您了。”

“是我徒兒惹出來的亂子,我這個做師父的自然要親自去謝府處理。”老者目光淡淡,看了一眼身前的青書,“不過我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

“這件事結束後,你便留在白濟觀罷。”老者將雙手攏進自己的寬袖中,說道:“想成仙必須走正道,不可貪圖小利。不過你既然已經吃了靈丹,那貧道也不再追究,留在這裏好好修煉,總有一天能脫離妖道,成為仙家。”

青書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這六凡的師父是要收自己為徒的意思嗎?

“我看你也算是比較有悟性,想將你收入白濟觀。”老者似乎看透了青書的想法,他轉身走向後面的香爐,“至於六凡,我已經將他逐出師門了。”

“師父,不,不要……”六凡一直在師父後面聽著,卻沒想到他師父的態度還是這般堅定,仿佛將多年的情意全部棄之不顧,他慌忙說道:“師父,您不要趕我走,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徒兒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

“平白害了一條性命,你還不知錯?”師父重重嘆口氣,終究是不忍看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這樣求他,於是伸手將香爐上的一本經書拿來,扔在六凡身邊,“不想走就去抄書,什麽時候抄明白了什麽再出來。”

謝朝雨在丁香樹旁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是被凍醒的。她睜開迷茫的雙眼,耳邊響起了侍女雲簾的聲音:“小姐,小姐!”

“怎麽了,有話好好說。”謝朝雨看雲簾火急火燎的模樣,站起身將自己身上的灰塵拍了拍,對雲簾說道。

“那個,那個白濟觀又來了一位道長!”雲簾清秀的面龐染上一層慌亂,“是一位老人家,他說是來登門道歉的。”

“道歉?”謝朝雨一聽到白濟觀這三個字臉色就不好看,她對雲簾說道:“守在這把樹看好,不準任何人接近,除非我過來。”

雲簾雖然心裏困惑,自己為什麽要守著一棵樹,但還是聽了小姐的話,點點頭,守在丁香花樹旁,目送謝朝雨的背影離開。

謝朝雨一路上壓不住自己的低氣壓,六凡在那夜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謝母也派人去找過,但都無果,況且現在謝輕塵的病也好了,謝母的意思是如果六凡過來謝府自然是重金感謝,如果沒來就先這麽著,謝朝雨當然不肯,一直讓劉安久派人出去尋找六凡的蹤跡。這次既然有人從白濟觀過來,謝朝雨肯定要去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這幾日但凡聽見一丁點兒關於陸鐘靈的消息,都會魂不守舍。

謝朝雨快步走到正堂,正準備進去,耳邊忽地驀地傳來破空之聲,她擡頭一看,空中卻沒有任何東西。

她呆立了一會兒,剛想繼續向前走,滄桑的聲音便從正堂傳來——

“謝小姐。”

謝朝雨擡起頭,這才看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那老者面容枯瘦,卻神采奕奕,手上拿著一根拂塵,身著寬松的白色道袍,道袍上面用潑墨色染了幾處紋路。謝朝雨冷冷看著他,說道:“你是白濟觀來的人嗎?”

“是。”老者回答道:“貧道知道現在謝小姐積了很多仇怨要跟貧道發洩,但是貧道想先替我那不懂事的徒兒道歉。”

說罷,老者躬下身子道歉。

“你是六凡的師父?”謝朝雨不想為難一個老人家,她現在只想讓真正的兇手付出代價,“讓六凡過來。”

“六凡已經被貧道懲罰,現在正在白濟觀閉門思過……”

“閉門思過?”謝朝雨聽到這個詞,只覺得無比的刺耳,她嘴角勾起無比酸澀的一絲笑意,“這懲罰未免也太輕了些吧,當初我親眼看著鐘靈在我眼前死去,她渾身鮮血,面色痛苦不堪,是讓那個道士閉門思過就能解決的麽。”

“還是說……你和你那個所謂的徒弟根本是一丘之貉,只顧自己,不管他人的死活?”謝朝雨擡起頭來看向看著,瞳孔收縮,她顫聲道:“道長請回,除非六凡死了,不然這件事不可能結束。”

“謝小姐,貧道已經了解事情的經過,否則也不會登門道歉。”老者微微嘆口氣,“那只花妖其實是謝府的一只靈物,因為受了日月的靈氣,這才化出人形。”

“只是靈物的本根一旦被毀壞,再想修覆就難如登天了。”老者將拂塵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謝小姐的心裏難受貧道可以理解,但是貧道想說的是謝小姐若真的想救回那花妖,還需要等。”

“等?”謝朝雨一聽到可以救回陸鐘靈,眼裏不禁浮現出一道柔光,她趕忙問道:“您有辦法救回鐘靈?”

老者點點頭,他說道:“此事的經過略微覆雜,謝小姐只看到了表面,卻不知道我那徒兒也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而那只花妖本不在這場災難之內,只是由於謝小姐她才被牽扯進來……”

“什麽意思。”謝朝雨問道。

“貧道可以將這件事的經過詳細說給謝小姐聽,但是這件事只可你一人知道。”老者徑自走進正堂,“切不可告訴他人,包括老夫人。”

娘親?

謝朝雨微微蹙緊了眉心,難道這件事還與自己的娘親有關系?還是說這道士只是想為自己的徒弟脫開幹系,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來擾亂自己的思緒?

“道長,您請留步。”謝朝雨的話語無比鋒銳,“我想先跟您說清楚,不管您接下來要說什麽,陸鐘靈都是我不可能動搖的一寸地方。她明明是最無辜的人,卻因為我,因為輕塵,因為這謝府上上下下所有人而離開,我實在不能接受任何道歉。”

“如果真要說諒解,讓六凡以死相抵才可。”

作者有話要說:  吚吚嗚嗚噫噫,還有一更,加油啊阿舉!

期待小天使的虎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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