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傷心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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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而冰冷的正堂空蕩蕩的, 謝母先行一步進來, 又讓跟隨在後面的謝朝雨關了門。

屋內重回寂靜, 謝朝雨再擡頭時, 謝母肅然站在窗邊,她擡眸看了看謝朝雨, 示意她坐下。

“娘……”謝朝雨沒有坐,只是恭順站在她面前, 小聲叫了她一聲。

“朝雨, 我希望你能將事情清清楚楚解釋給娘聽。”謝母露出疲倦的表情, “這幾日不止是你,連為娘也昏了頭, 你二弟生死未蔔, 娘怎麽能不為他擔心。現在六凡道長說府中出了妖物,如果不能徹查到底,也許你二弟真的挺不過去了。”

“娘, 我和您一樣擔心二弟的病情。只是這件事跟鐘靈真的沒關系。”謝朝雨開口,這次仿佛是認真跟老夫人探討此事的經過一般, “娘, 你叫我一個人來這裏, 我便知道您還是信我的。”

謝母沒說話,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岔開別的話題往下說道:“幾個時辰前,六凡道長說府中的丁香花樹是妖,我一開始也頗為震驚。畢竟那丁香花樹是你爹當年親手栽下, 這麽多年了那丁香花樹都沒有什麽問題,怎麽可能突然變成妖魔鬼怪呢。”

“但是朝雨,你護樹不讓人砍的樣子實在是令人費解。”謝母轉過身來,說:“六凡道長說的也不無道理,一棵樹而已,砍了便砍了,你又何必去理會?還是說裏面真的有什麽不能講明的緣由?”

謝朝雨暗暗揪了一下心,她不知道此刻是該選擇繼續說謊,還是將全部實情都告訴娘親。

陸鐘靈的事她其實只是一知半解,她只知道那人是一只丁香花妖,至於怎麽會化出人形,怎麽能在府中生活這麽長時間卻是一概不知的。她能做的不過就是保護她,讓她不受傷害,結果現在出了亂子,謝朝雨雖說不上手足無措,但是也急得焦頭爛額,實在對不起陸鐘靈對她的喜歡與信任。

謝朝雨勉強穩定了心神,說道:“娘,其實我不知道該跟您說什麽,我這些日子也著急壞了。陸鐘靈她跟了我好幾年,從來沒有半分壞心思,她與輕塵的關系更不用說了,您隨便問一個府中的侍女,便知道他們倆的關系很好。我剛剛說的那些不孝之言,其實都是因為太擔心陸鐘靈,才口不擇言的。”

“你一直在跟我說陸鐘靈那姑娘沒有壞心思,可是你又有什麽證據來證明呢。”謝母搖搖頭,“這其中的事情到底如何,讓六凡道長見一見陸鐘靈不就都知道了麽。如果她真的是冤枉的,那娘親一定親自道歉,但若不是,朝雨,你想袒護她,娘也絕對不會再允許了。”

“我確實對她有偏袒之意,但是我絕無欺瞞娘的想法。”謝朝雨尋著謝母的目光,說道:“娘,您不覺得奇怪嗎,現在條條線索都針對陸鐘靈,她深陷其中,不可脫離幹系。但是我們謝家於六凡道長有什麽恩德嗎,他憑什麽這麽幫我們?”

“此事若真查了個水落石出,娘自然會以重金感謝六凡道長。”

“可是娘,您覺得六凡那道士在乎這些身外之物麽?”謝朝雨一說到六凡,眼神便愈發清冽起來,她想著那人含笑的唇齒,狡黠的眼眸,便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如果他真的想救二弟,怎麽會跟我們耍這些小心思,不去救人,反而又要害一條人命,更何況他還在蓄意挑撥我和您的關系,讓我們母女倆處於冷戰不休的狀態。”

“但是玉兒的話也不可不信啊。”謝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玉兒她的確是在謝府瘋的,而且瘋的時候就大喊謝府有妖,連我都記得,她有幾次看見陸鐘靈便面露懼色,瘋瘋癲癲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將侍女的手都抓破了。”

“玉兒這件事疑點重重,當日我在洛河,並不在府中,所以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麽。”謝朝雨一邊說著,一邊懊悔自己那時為什麽沒有陪在陸鐘靈身邊,如今這件事成為了六凡的一個把柄,真讓人焦慮無比。如果當時她陪在陸鐘靈身邊,證明她沒有離開過自己,肯定不會鬧成今天這個局面。

“老夫人!老夫人!”母女倆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家丁急促且緊張的叫喊。

敲門聲非常緊湊,兩人被嚇了一跳,謝母疑惑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便示意謝朝雨去開門。

謝朝雨提步向前,誰知剛一開門,門口的小廝便一下無力跌進來,渾身濕透,臉色煞白,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有什麽事站起來好好說。”謝朝雨伸手剛想要扶起來他,那小廝卻渾身癱軟,怎麽也站不住,他拉住謝朝雨的衣袖,面色恐慌,顫抖著聲音說道:“小姐,小姐,外面不好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謝母也上前問道。

“剛剛……外面的那棵丁香花樹……”小廝結結巴巴說不下去,越說臉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丁香花樹?”謝朝雨心裏一驚,她連忙蹲下,抓著小廝問道:“丁香花樹怎麽了!”

“那樹的樹根……流血了!”小廝驚恐萬分,他對著老夫人顫抖說道:“都是血,到處都是血……老夫人,真的有妖啊!”

謝朝雨那一瞬間有如晴天霹靂,她眼睛瞪的幹澀,半天不眨一下,等反應過來,撥開小廝慌亂地沖出正堂,向院裏拼命跑去。

天空打了一個沈悶的雷。

謝朝雨覺得臉上濕漉漉的,明明已經沒有下雨了,為什麽她卻感覺渾身冰冷,再往前走一步好像都是萬丈懸崖。她不顧身後謝母的叫喊,只是一味地向前沖,等遠遠看到了那棵丁香花樹,她卻忽然停了腳步。

她害怕了,她害怕看見那棵丁香花樹被砍伐得不成樣子,剛剛小廝說的“流血”的話語,仿佛尖銳的刺一般紮進了她心裏,她對陸鐘靈的虧欠已經越來越多,多到她要承擔不起。

謝朝雨擦抹了一下臉上濕漉漉的痕跡,拼命跑到那棵丁香樹前。那裏已經沒人了,鐵鍬和棍棒散亂扔在地上,黑黃的泥土被翻起,謝朝雨走近,隱隱約約覺得腳底有什麽黏膩的感覺,她低頭一看,才發覺淡藍色的繡花鞋尖已經沾上了暗紅的血絲。

“鐘靈……”謝朝雨打了個寒顫。她恍惚著,邁著顫抖的腳步向樹走過去,每走一步,那血的顏色便深一寸,血珠洇在黑紅的土壤裏,與其混為一體,樹根被人鏟爛,斷根處正汩汩冒出鮮血,謝朝雨有如置身於臘月的寒天雪地中,渾身冷到無法動彈。

她不該走的!

她一走,這裏便無人再護她的鐘靈,更無人護這棵花樹,這樹豈不是任由別人百般踐踏。

她怎麽會中了道士的計!謝朝雨眼前黑了幾次,等她勉強站定,眼眶裏已不受控制落下滾燙的熱淚。

“鐘靈,鐘靈……”謝朝雨已經怕了,她不想再留在這裏,她只想奔回房中。她錯了,她一開始便該守在陸鐘靈身邊,即便是被謝母叫走,也該找人看著這棵樹的。

否則陸鐘靈也不會承受這痛不欲生。

“謝小姐原來早就知道陸鐘靈是妖了。”深沈的聲音忽然從樹後傳來,“怪不得攔著老夫人也攔著我。”

謝朝雨看到六凡從旁邊冒出,一腔的怒火無法發洩,可是她無心再去管,她現在只想丟下面前這個人,立刻回房。

“鐘靈要是有任何問題,我會讓你以百倍償還。”謝朝雨冷硬說道,可是她的心卻在跟著那棵樹根一起滴血,說罷,她便再也不看六凡,擡步沖回了後院。

天邊漸漸浮起魚肚一樣的白色。

要天亮了。

謝朝雨用盡全力推開那扇門,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僵在原地,一切都變了——

房中飄起無數花瓣,混著濃郁花香,充滿了整個房間,可謝朝雨顫抖著進去時,卻隱隱約約聞到了血絲的味道。

在花香中很明顯,也很刺鼻。謝朝雨瞳孔劇烈收縮著,表情已經痛苦不堪,因為她看到那飄蕩在半空中的花瓣,每一片都沾染著黑紅的血絲,明明是紫紅色的花色,現在卻變成了濃重的暗紅。

“鐘靈!”謝朝雨如夢初醒,她落下一行清淚,顫抖著向床榻跑過去,陸鐘靈小小的,縮成一團,滾落在地上,滿身都是帶有血色的花瓣。

床榻上空無一人,謝朝雨不知道陸鐘靈是受了怎樣痛苦的折磨,才從床榻上艱難爬下來。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滾燙的淚從發紅的眼眶中湧出,打濕臟亂的衣襟。

謝朝雨撲倒在地下,一把將陸鐘靈抱進懷裏,懷中的人渾身冰涼,嘴唇毫無血色,她用力在謝朝雨懷中縮了縮,無意識哽咽道:“好疼,好疼……”

“對不起,對不起,鐘靈……”謝朝雨仿若奔潰,她第一次在陸鐘靈耳邊嘶啞的哭,滾燙的淚落在陸鐘靈灰塵滿滿的臉頰上,謝朝雨握住陸鐘靈的手,在她的耳邊不斷說著對不起。

她到底在幹什麽,剛剛她為什麽不留在她的身邊,明知她自己開始發冷,卻還是跑到外面,跟什麽狗屁道士講道理!

“鐘靈,你醒醒……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走,鐘靈……”謝朝雨無助地哭喊,她將喉嚨都喊破了音,可是這樣也無法喚回懷中已經昏迷的人。

謝朝雨眼瞳被淚水洗得盡濕,她看到床鋪一片混亂,被褥幾乎被扯壞,她不敢想象剛剛陸鐘靈到底受了怎麽樣的痛苦。

樹根被人用鐵鍬一寸寸鏟斷的時候,她的鐘靈也跟著慢慢消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別罵我,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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