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鏟樹根

關燈
雨愈下愈大, 就連屋子裏也染上了潮濕的氣息。謝朝雨直起身子, 將陸鐘靈重新抱在懷裏, 握緊她的手指來溫暖她。她不知道陸鐘靈怎麽了, 只能先這樣抱著她,在她耳邊小聲說著話, 喊她的名字。

忽然,門外傳來極為細小的腳步聲, 仔細一聽, 似乎還伴隨著鐵棍或者鐵鍬一類的東西被鏟動的聲響。謝朝雨後背滲下薄汗, 一陣發涼,身子也開始變得僵硬。

她仿若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於是她匆匆披上自己的外衫, 又替陸鐘靈掩好了的被角,看著那人蒼白的側臉,謝朝雨萬分不舍的穿靴下床, 準備出門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驟雨紛紛,這入秋的時節不下點雨是不可能的, 只是今夜的雨有些大了, 謝朝雨將木門打開的一瞬間, 都能感覺到外面料峭的寒風直直撲上她的面門。

等那扇門徹底打開,天空中炸響一道驚人的白光。謝朝雨烏黑的發絲因為雨水的沖刷而柔順的貼在胸前,她恍惚睜開眼,待看清院內的一切時,她卻目光癡怔著, 震驚的向後退了好幾步。

院內模模糊糊有許多個黑影,他們一邊畏縮著,一邊害怕著使出全力揮動鐵鍬,將那棵只屬於陸鐘靈的丁香花樹的根部一寸寸鏟除!

謝朝雨眼角發紅了,她看到這副場景的時候已經顧不得了,什麽也顧不得了。她周身冷得如同身處冰窖一般,腳下仿佛有千斤墜。謝朝雨立刻沖進瓢潑大雨,像是怒極,也恨極,她一把拽住其中一個正在揮動鐵鍬的人的手臂,厲聲吼道:“你們在做什麽!”

那被阻止的家丁似乎沒想到此刻能聽見自家小姐的聲音,嚇得險些丟掉手中物什,只能結結巴巴叫了一聲“小姐”。

空中又炸響了一道驚雷,他們看清了謝朝雨的狼狽狀態與憤怒神情,一個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問你們在做什麽!”謝朝雨站在雨裏,身上披的衣裳已被淋透,她看著家丁們再次揚聲質問。

“小,小姐……”其中一個家丁迫於謝朝雨的壓力,只好猶豫回答道:“是老夫人讓我們把這棵樹鏟掉的,說是裏面有妖……”

“胡說八道!”謝朝雨一聽,立刻怒聲制止,“又是這樣毫無根據的言論,我娘信這些,連你們也信嗎!你們在府裏這幾年來,哪天過的不是太平日子?還是說我平日裏待你們太好了,一個個都不知天高地厚起來,也開始說府中有妖這般瘋魔的話!”

“不是的!小姐!”家丁一聽,連忙將手中的鏟子扔去地上,垂首聽謝朝雨激烈的言辭。

“都給我回房去!我看這棵樹誰敢動!”謝朝雨最後發話,眾人聽了,趕緊拾起那些發鈍的器具,加快腳步離開這風雨交加的夜晚。

轉瞬這裏便只剩謝朝雨一個人。

雨愈發大了,像是迫不及待將這世間的一切都沖刷成嶄新的一般。謝朝雨看著混亂不堪的地面,心仿佛被人拿出來捏碎了。

那花樹的枯葉本就沒有生機,現在被鏟碎了散在發濕的土壤裏,看起來脆弱無比。謝朝雨緩緩蹲下,目光所及是那樹的根部,樹根原本在土壤底層,現在卻將一切都露在外面,任由雨水沖洗。她看著那樹根的每一寸似乎都被鈍器用力鏟過,青色的樹皮撕裂,枯敗的花瓣揉碎,心疼之感再次蔓延。

怪不得剛剛陸鐘靈的臉色蒼白無感,手指冰涼徹骨,怪不得躺下時,那裏莫名間落滿了丁香花瓣。謝朝雨重新看向這棵樹,原來剛剛的一切全是因為這棵樹正在被人摧毀,陸鐘靈連半點聚集靈氣的力量都沒有,又何談能保護自己。

謝朝雨不知道謝母為何會突然命人伐樹,也許又是聽了那道士的挑唆,但是她知道,陸鐘靈從一來到謝府便是依靠這棵樹生存。春夏秋冬,這四季輪回的所有種種,都離不開這棵花樹。

這是她的根,也是她的家。

謝朝雨俯下身,擡起濕漉漉的手指,帶著心疼的目光,一寸寸摸過那棵樹的枝幹。枯敗,冰涼的感覺自指間傳來。謝朝雨不由得將那棵樹攬住了,她從未覺得有人這麽需要過她,直到陸鐘靈的出現。她於陸鐘靈來說,是除了她,什麽都不想要的感覺。

她的臉上除了渾濁的雨水,似乎還多了一層薄霧,攏在她的臉上,襯得眼眶發紅,連眼角的那顆痣也在發紅。

謝朝雨不知道在這瓢潑大雨中待了多久,直到她覺得身上起了寒意,才驚覺自己竟然忘記回房,在這裏抱著一棵丁香花樹傷春懷秋。  她正準備站起身回房抱那人,忽然有怒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朝雨!”

謝朝雨啞然回頭,卻發現老夫人和家丁正打著傘站在她的身後,身旁還有披著一件黑色長鬥篷的六凡。

“娘。”謝朝雨不知該說什麽,更不知道娘怎麽會來,只是看著謝母震怒的臉色說道:“娘,下雨了,別在外面待著了,回去吧……”

“你給我跪下!”老夫人面部都扭曲了,她揚聲說完還捂著胸口重重咳了幾聲。

舊病未愈,又添新疾。

“娘,您的病……”謝朝雨剛想上前,卻又被老夫人的一聲斥責給喝退了——

“你跪下!”

這是第一次,謝母讓謝朝雨在眾人面前跪下。不帶一絲顏面,更是忘記了這是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女兒。

謝朝雨楞了楞,又擡頭看向六凡,卻見他嘴角含笑,一副不關己事的模樣。便一掀膝蓋處的裙擺,在黏濕的土地上跪了。

“我現在問你,你只需要回答。”謝母讓侍女扶著,一只手在發顫。

“陸鐘靈在不在府裏?”大雨傾盆,謝母卻僵著身子,在雨裏站著顫抖問道。

這個問題尖銳的像刺一樣紮進謝朝雨的心裏,她沈默了一會兒,才咬牙回答道:“不在!”

謝母微微楞住,似乎早就想到謝朝雨是這個回答,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幾近絕望點頭說道:“好,好!我真是養了好女兒!”

謝朝雨跪在泥地裏,一言不發。

“我再問你,六凡道長說陸鐘靈是妖,你有沒有片刻遠離之意?”

“她不是妖,我自然不會遠離。”謝朝雨低頭回答。

謝母顫了顫身子,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旁邊的六凡看著謝朝雨一人跪在那裏,不知是好心還是有意勸道:“老夫人,有話還是回房說吧,這大雨天兒的,何必在這裏動肝火……”

“道長不必做假惺惺之態。”謝朝雨聽見六凡的聲音,便冷冷擡頭說道:“我與我娘產生間隙,你不應該是最高興的那個人麽。”

“我有什麽高興的。”六凡看著謝朝雨冰冷的面孔,笑道:“我只是盡自己的本分,將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妖物徹底清理幹凈罷了。”

謝朝雨還未開口,就見謝母按著自己的心口,指著謝朝雨抖聲說道:“好,好,娘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道長說這丁香花樹是妖魔化身!”謝母扶著侍女的手愈發緊起來,“這樹,你砍還是不砍!”

原來是要砍樹斬根!六凡從來沒有想過親自動手解決陸鐘靈,他要借的是老夫人的手!

謝朝雨被雨水浸透,指縫中都是發濕的泥土,她沒有回答老夫人的問題,反而擡頭看向六凡,言語淩冽道:“道士,我娘到底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這樣算計陸鐘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六凡兩手一攤,淡淡道:“貧道只不過是把事情做完。”

“朝雨!你到現在居然還認為是娘在針對,算計陸鐘靈!”謝母不可置信,她再次怒聲問道:“娘就問你一句,這樹你砍不砍!”

“不砍!”謝朝雨依舊跪在地上,但是話語卻堅定無比,“娘,這丁香花樹很早便種在謝府,從未聽說過任何鬼怪之事,現在這道士的一句話您便相信,非要將這樹給砍了麽!”

謝母怔了怔。

六凡聽了在一旁漫不經心道:“對啊,不過是一株丁香花樹,砍了又如何,謝小姐這般袒護才是有問題吧。”

“你……”謝朝雨沒想到自己說出的話被六雲=裳=小=築凡拿了把柄,正要發作,便聽到老夫人揮手一聲令下——

“把這樹給我砍了!我看你們小姐是清醒還是不清醒!”

雨依舊下著,但是已經從劈裏啪啦的豆大雨點變成了細細雨絲。

家丁們自然不敢違背老夫人的話,拿著鏟子就要向前走,謝朝雨嘩地站起身,斥道:“我看誰敢!”

家丁們立刻停了腳步,猶豫著轉頭看向老夫人。

“好,真好!我真是福澤深厚,生了個這麽和我作對的好女兒!”老夫人上前一步,厲聲說道:“這棵樹今天必須砍了,否則謝府也不留你們!”

“娘!不能砍!”謝朝雨見家丁已經開始拿著鐵鍬向地下重重砸去,樹根應聲而斷,發出刺耳的聲音,她的心隨之一顫,理智也如同斷了線的紙鳶,喪失的徹底。

“住手!”謝朝雨怒斥,以身擋在那棵丁香樹面前,如同變了一個人,她冷聲說道:“謝府是我當家做主!我說不準砍便不準砍,都給我滾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唔,兩點下飛機,現在四點半還在機場等車。

然後到了目的地先休息,明天開始碼字就正常了吧,大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