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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茶商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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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宋玉兒便在謝府住了下來。謝母替宋玉找了個很亮堂的房間,宋玉兒這次來謝府只帶了兩個侍女和幾個隨從。

剛好聽到房門口有人說謝家小姐已經要走了,她便也跟著出去看看。門口是站著的老夫人和謝輕塵,還有一眾的家丁。

謝輕塵穿的很厚,畢竟晚上也有些涼,他披著一件白色的鬥篷,寬厚的帽檐遮住了他的長發,有幾縷還飄到了他的額前。只見謝輕塵幫謝朝雨牽過馬匹,馬蹄點踏土地,揚起了不小的灰塵。

“幫我多看著點兒鐘靈。”謝朝雨小聲囑咐謝輕塵道。

“嗯,我知道的。”謝輕塵點點頭,又過去攙扶著老夫人,說道:“娘,外面涼,姐姐就讓我送,您進房休息去吧。”

“還是讓我看著她走吧,這樣我放心。”老夫人似乎很舍不得謝朝雨,她戀戀不舍看著自己的女兒騎上棗紅色的駿馬,說道:“這一去,又不知道得多少天才能回來……”

“我會盡快趕回來的,娘,您放心。”謝朝雨也披了一件鬥篷,因為騎馬的速度會很快,長時間坐在馬背上不動彈身體會發涼,多穿點還是好的。

“路上的銀子,幹糧之類的帶夠了沒有?”老夫人走近謝朝雨的身旁,“如果不夠我現在叫人再去準備。”

“都準備好了,娘,您真的不用太擔心。”

謝朝雨不讓陸鐘靈出來送她,一是覺得陸鐘靈最近靈息實在是不穩定,可能是換季造成的。二是怕她看見自己走了傷心,最後導致自己心軟走不了,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走了,娘。”謝朝雨騎馬轉身,留下一句:“您照顧好自己。”

宋玉兒躲在門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捏著門框的手指骨節發白,又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發覺今天晚上吃飯時的那個小姑娘沒有來。

宋玉兒的眼珠靈動的轉了轉,看到所有人從謝府門前進來,連忙將自己隱藏好,打算從一條小道回房。

才剛剛轉過院角,耳邊忽然傳來沈重的響聲。

天色已經這麽暗了,再晚一點連天際線都該被黑暗淹沒,路過庭院時,樹葉的婆娑作響聲讓宋玉兒稍稍打了個冷顫——

“可能……可能是穿的有些少吧。”宋玉兒摟緊自己的衣裳,希望能變得暖和些,同時不斷來回看著周圍的景象。

可是周圍的景象並沒有什麽變化,就連剛剛那個沈重的響聲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忽然,一顆尖銳的石頭從暗處飛來,直直砸中了宋玉兒的後腦。

宋玉兒發出尖銳的叫聲,她捂住自己疼痛的後腦,惱羞成怒道:“是誰在那裝神弄鬼!有本事就出來!”

不過沒有人應答她,只有被冷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花朵和沙沙作響的樹葉聲。

宋玉兒冷哼一聲,快步向前走著,誰知道她剛剛往前踏一步,不知是哪來的藤蔓纏住了她的腳踝,她沒有留神,就直直的朝前面摔過去,“啊!”

地上竟然都是尖銳的石子!

宋玉兒瞪大了眼睛,還好她剛剛及時用手肘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否則這一下摔過去,不僅她如花似玉的臉蛋會被石子刮傷,保不準連眼睛都會被戳到!

她捂著已經流血的手肘半坐起來,擡頭看向周圍,宋玉兒這下是真的憤怒了,她一腳踢開藤蔓,又不解恨似的拽起來,恨恨將它們摔到地上,怒吼道:“你到底是誰!被我抓到了要你好看!”

“給我出來!”

“出來你又能怎麽樣。”一個清冷的女聲傳出。

宋玉兒楞了楞。

青書使了個小法術繞到她身後。宋玉兒聽聲音以為那人在前面,誰知道身後會有一道掌風,急步向前踉蹌了一下。

“被人捉弄的感覺好玩嗎?”青書的語氣冷若寒冰,就連身子周圍也讓人覺得繞著寒氣,根本無法親近。

“你……你是誰!”宋玉兒轉過身,瞪著眼睛問她。現在宋玉兒的模樣只能用狼狽來形容,本來靈秀的臉蛋沾滿塵土,手臂被石子擦傷,血流不止,就連衣裳也是有些破損,完全看不出一個大小姐的樣子。

“你不必管我是誰。”青書每走近她一步,宋玉兒就往後退一步。“你只需要記住,你要是再敢故意欺負陸鐘靈,下回劃破你皮膚就不是這些尖銳的石子了。”

說罷,青書還挑眉笑了笑。

“今天你把陸鐘靈的手燙傷,我把你的皮膚劃破,很合算不是嗎。”

“你……”宋玉兒咬牙,“你算什麽東西!”

“居然還嘴硬。”青書一點也不把宋玉兒放在眼裏,她本就是一只麻雀,根本不會在乎人間的一切,也只有陸鐘靈那個小笨蛋畏畏縮縮的,什麽都不敢做。“我看你今天是真的想讓你的臉毀了。”

宋玉兒立刻條件反射般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理由,不準再故意找陸鐘靈的麻煩。”青書警告道。

“……”宋玉兒沒有應聲。

“你是沒有聽見嗎?”青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讓人害怕。

“聽……聽見了!”宋玉兒恨恨道。

“那就好。”青書將手拍拍幹凈,“還有,明天要是讓我知道你去找陸鐘靈說這件事,或者是因為這個又找她麻煩,我就要你好看。”

說罷,冷風一吹,青書的身影竟然直接在宋玉兒的面前消失了。

宋玉兒腿一軟,順勢跌坐在地上,等過了很久,她才擡起頭,眼神中帶了無與倫比的恐懼——她剛剛看見,那個女子在她眼前憑空消失了!

她的嘴唇嚇得發白,身子不斷哆嗦著,直到半盞茶後,才顫抖著從嗓子眼裏喊出一句:“有妖……有妖啊!救命啊!”

房間裏的油燈沒有燃盡,油滴順著燈座向下淌著,最後在燈座上凝結成了一小塊。

陸鐘靈一個人躺在偌大的床上,抱著謝朝雨柔軟的枕頭,手裏還攥著謝朝雨給她的那塊潔白的玉石,安穩睡著,殊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

第二日清晨。

府中便傳來宋家小姐夜裏一個人被嚇瘋的事情。

“謝小姐,茶葉的問題我們是真的沒有辦法。”一個年紀偏大的男子說道,他留著半長不短的胡子,體態微胖,穿著深棕色的長褂,面色勉強對謝朝雨道:“我也是看我們合作這麽久了,但是這批茶葉確實是在半路就被人調包了,您又說這與你們謝家的茶莊沒有關系,我們很難相信啊。”

“吳掌櫃,這事我一定會調查清楚,請您先不要這麽快下定論。”謝朝雨看著被下人搬運過來的這些茶葉,說道:“我們合作了好幾年,每一年都沒有出過問題,怎麽可能就今年出問題了呢,還恰好是這麽大的一批茶葉。”

“您自己看看這些茶葉,哎呦,都被人泡過了啊。謝小姐,這茶葉我要是給客人喝了,出了事到底怪誰?”吳掌櫃皺著眉頭哎呦一聲,還擺擺手示意謝朝雨不要再說了。

“吳掌櫃,這茶葉確實是被人泡過了,我也能看出來。”謝朝雨讓吳掌櫃與她一同上碼頭那邊的貨船,“只是您自己看看,這一輛貨船,運來的茶葉不止是我們謝家茶莊的,還有其他茶莊的。”

“您這話要怎麽說?”吳掌櫃似乎不想聽謝朝雨多言。

“我的意思是。”謝朝雨依舊耐心解釋道:“這麽多茶葉,都是一樣的,可單單只有我謝家的茶葉被人調包了,其他茶莊的茶葉都沒問題,這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真的是想偷茶葉,那偷哪一家的不一樣,為什麽非要偷謝家茶莊的,這樣來回找難道不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嗎。”謝朝雨繼續說著,她拿起幾葉被調包的茶葉,放在鼻尖聞了聞,認真道:“而且這茶葉明顯是才被泡過,時間不超過一天,所以我認為這些茶葉是在到了洛河碼頭才被調包的。”

吳掌櫃鼻子裏似乎發出了一聲嗤笑,“謝小姐,你怎麽能這麽肯定這個茶是才被泡過的呢,萬一你聞錯了,吃虧的豈不是我們?”

“吳掌櫃。”謝朝雨放下茶葉,目光炯炯看著他,吳掌櫃不知為何吞咽了一口唾沫,謝朝雨續道:“你說,我謝家小半船的茶葉被人調包,會怎麽運走呢?”

“這個我怎麽知道?”吳掌櫃扭過頭。

“這麽多茶葉,如果是在河上就被人運走,整輛船的人能沒一個人發現?”謝朝雨冷冷說道:“就算都睡得很死,可一輛船開到自己貨船的周圍,那麽大的響聲還聽不見?更何況還有搬運的問題,跳到船上需要時間,找謝家的茶葉需要時間,就連打包離開也需要時間——這麽長的一段時間,可能沒有人發現嗎。”

“所以吳掌櫃。”謝朝雨抱著胳膊看著這周圍的茶葉,“就算你不相信我能聞出茶葉被泡的天數,你也考慮一下時間的問題吧。”

吳掌櫃這回說不出話來了,緊緊盯雲R裳R小R築著謝朝雨,而謝朝雨也回看他,兩人互相看了很久,吳掌櫃才忽然大笑一聲,撫掌說道:“好,是真的好。早聽說謝家茶莊的謝小姐不僅長相一流,就連說話也是一針見血。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謝小姐,那這批茶葉您想怎麽辦?”

“我希望吳掌櫃能給我時間,讓我調查清楚。”謝朝雨作揖道:“我定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謝小姐,不能光說啊,那有什麽用。”吳掌櫃意味深長道。

“三天時間。”謝朝雨用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

“謝小姐果然聰明。”吳掌櫃勾起嘴角笑著點點頭,“那好,那我就等著謝小姐找回丟失的茶葉。”

吳掌櫃帶著家丁離開。

“鄙人在吳門前靜待謝小姐佳音。”

謝朝雨看著那體態微胖的男人帶著隨從遠離碼頭,才又露出了冷然的目光。

“小姐,小姐。”謝朝雨的隨從劉安久看著自家小姐還在盯著吳掌櫃遠離的方向,不由說道:“小姐,您真是神了,連幾天泡的茶葉都能聞出來,了不得。”

“我騙他的。”謝朝雨說了一句。

劉安久大驚失色,“什……什麽,小姐,您剛剛說您是騙他的?”

“我哪可能聞出來茶葉是第幾天泡過的。”謝朝雨重新走去剛剛那批被調包的茶葉那裏,用手捏了一撮,放在嘴邊輕輕嘗了嘗,“不過是在試探剛剛那個人。”

“試探?”劉安久露出疑惑的神色。

“是啊。”謝朝雨把茶葉丟回袋子裏,“這麽大一批茶葉丟了,不僅是謝家茶莊的損失,而且是他們吳家的損失,謝家出問題,他們吳家又怎麽能全身而退,就算我賠了他們錢財,可是短時間之內他們又去哪裏再找一批茶葉給其他客人,這種鼠目寸光的事情商人是幹不出來的。”

“那您的意思是……”

“剛剛的吳掌櫃一心只想跟我說合作的問題,絲毫不關心這麽多茶葉去了哪裏,你說不可疑嗎。”謝朝雨看著劉安久說道:“安久,這幾天我需要你派人去盯著吳掌櫃的人,仔細瞧著他們家最近可有進什麽大件,或者是有沒有做什麽大額生意,查到了全部都告訴我。”

“是!小姐。”劉安久像是接到了什麽重要的指示,興高采烈說道:“小姐,您真是冰雪聰明。”

“哪有什麽聰不聰明,好歹也從商這麽多年了,察言觀色還是要懂一點的。”謝朝雨輕輕嘆了一口氣,“不過這次的事故的確是謝家茶莊看管不周到,丟失茶葉對謝家來說是不僅是財力上的損失,更是口碑上的損失。”

“你試想,若是這個茶葉真的被運到下面,分散到各個商鋪,百姓喝了茶出問題,最後查到我們的頭上,那謝家茶莊豈不是關門大吉?”

“那,那如果真的是吳掌櫃做的……”劉安久貼近謝朝雨身邊,撓著頭小聲說道:“他為什麽不順水推舟……”

“你以為我們把茶葉給他,他再賣出去,出了問題能和他脫得了幹系嗎。”謝朝雨淡淡看著他,“所以能把這帽子往我們謝家頭上扣得越多,自然是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萬字更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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