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打掩護

關燈
陣雨急促,打鼓似的聲音從窗外的葉面上傳來。

快入秋的雨總是這樣,就下一小會兒,卻一聲比一聲大,砸得人耳膜發疼。謝朝雨讓陸鐘靈好生躺回床鋪上,自己替她掖了掖被角,柔聲說道:“我去讓侍女給你煎藥過來,你自己這裏躺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說罷,便摸了摸她還算溫暖的手指,笑了笑剛準備起身離開,陸鐘靈便立刻擡手抓住了她的衣角,皺著眉頭,小聲囁喏道:“你今天是吃了晚飯再走,還是就直接走了……”

“我吃了飯再走吧,也不著急。”謝朝雨回頭安慰道:“正好你也好久沒見我娘了,去看看她,陪她說幾句話。”

陸鐘靈點點頭,聽到謝朝雨晚點才會走,總算放下一顆心來。

她能住進謝府是謝朝雨安排的。雖然在外人眼裏看起來,謝朝雨對陸鐘靈是真的寵愛,平時唯恐磕了碰了,人只要有一點不舒服就要喊郎中來看。每回只要陸鐘靈出了什麽差錯,就算有天大的事,謝朝雨也要馬不停蹄的趕回來。但是這些事也只有侍女和家丁看在眼裏,老夫人那裏是不知道的。

陸鐘靈的樣貌雖然生得好看,皮膚湛白,一雙眼瞳中像是含了一池秋水,清冽不見底,但是終歸還是個外鄉人。旁人問起她家裏還有誰,她半天答不出一句話來,手指絞著,被問得著急了才回答,家中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這話謝朝雨當時聽了也不在意,淡淡說著沒有家人的話就先在謝府住下吧,至於能留多久,這事還是謝朝雨說了算。

這住久了,一來二去侍女之間的閑話也不少。陸鐘靈不止一次聽到有人說她是死乞白賴留在謝府,想要利用謝家大小姐的好心,等到時候謝府丟了什麽東西,亦或是出了什麽其他的亂子,肯定跟她脫不了幹系。

陸鐘靈自然覺著沒什麽,她本來就是謝府的一株丁香花,春開秋落,棋局命數,對這樣的事早就看淡了。倒是謝朝雨,不知聽誰說了這件事,當天上午便把所有侍女叫來正堂,目光冷淡盯著每一個人,等到了夕陽下山,那些侍女才從正堂出來。

那時陸鐘靈剛好去找謝朝雨,結果看見很多侍女唯唯諾諾地從正堂出來,心裏便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太過在意。

誰知從那之後侍女對陸鐘靈的態度跟之前比簡直是天上地下。見到她開始行禮,在她面前也從不敢大聲說話,對待她就好像對待小姐和少爺一般。陸鐘靈倒是有些莫名其妙,等到跑去問謝朝雨的時候,那人正在房間裏寫寫畫畫,拿著一支沾滿墨水的毛筆,擡手在宣紙上勾勒出一根墨色的竹。

“我只是讓她們把你的名字念了幾遍,什麽時候念明白了什麽時候出去。”謝朝雨對這件事不甚在意,而且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毛筆,“怎麽了?”

“沒有,就是覺得有些奇怪。”陸鐘靈搖了搖頭說道。

過了很久,陸鐘靈才明白當時謝朝雨的真正意思。

“念名字”是一回事,但真正“念明白”是另一回事。

侍女當時面面相覷,但謝朝雨的態度看起來又不是開玩笑,她們只好一遍遍重覆念陸鐘靈的名字。一盞茶的功夫過後,所有人念得口幹舌燥,謝朝雨依舊在旁邊慢悠悠的寫字。於是幾個稍微聰明的人立刻懂了這位謝大小姐的意思。

謝朝雨是想讓侍女們清楚陸鐘靈在謝府的位置,不是她們隨隨便便欺負的對象。

“念明白了嗎。”謝朝雨收起筆,對她們淡淡說道。

“……”

“念明白了的回去,沒明白的繼續念。”謝朝雨細致打量著眼前這些人。

於是夕陽下山的時候,所有人都懂了,自然也就都唯唯諾諾回去了。

“這雨說下就下,半點預兆都沒有。”謝朝雨和謝輕塵打著傘穿過庭院。

“姐姐,我剛跟娘說好了,晚點叫上陸雲w裳w小w築小姐一起吃飯。”謝輕塵手上提著草藥,是給陸鐘靈的。

“嗯。”謝朝雨點點頭,看著謝輕塵臉色依舊不怎麽好,囑咐道:“天這麽涼,你該多穿些的。”

“無事。”謝輕塵淡淡笑了笑,“這不去看看你的陸小姐,等進了屋子就暖和了。”

“你就愛貧嘴。”謝朝雨輕咳了一聲,繼續向前走。

“不過姐姐,你什麽時候跟娘說這位陸小姐和你的事啊?我覺得娘聽了肯定高興。”

“應該要再過幾日吧。”謝朝雨看了看天邊,天際線那裏逐漸發白,估計很快就要停雨了。

“那我可等著喝喜酒了。”謝輕塵的面容雖然看著虛弱,但是笑起來也是風采書生的模樣。

“你呀,先操心自己的事。”兩人到了屋檐下,謝朝雨將傘收起來,默默放在一旁的石凳上,雨滴順著油紙傘的柄端流下,一滴一滴,弄濕了整張石凳。

謝朝雨記憶中有這個地方,她依稀記得自己重生的地方,就是今天晚飯後即將去的洛河碼頭。那時候的她就是在那裏落水,然後重生。

所以謝朝雨這次不會為了趕時間而選擇走水路回家。保險起見她要多帶一輛馬車。

“姐姐,你在想什麽?”謝輕塵看謝朝雨盯著濕漉漉的石凳發楞,不由得用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問道。

“啊,沒有什麽。”謝朝雨回過神來,對謝輕塵笑了笑,“我就是在想著晚點時候怎麽從洛河碼頭回來。”

“回來坐馬車就好了。”謝輕塵抖了抖自己身上沾著的雨水,“不要走水路了,我聽說這幾日洛河潮漲潮落不是很規律,安全起見還是坐馬車回吧。”

“我也是這樣想的。”謝朝雨點點頭,對著謝輕塵講道:“好了,進去吧,鐘靈在裏面。”

兩人還沒推門,便聽見裏面有瓷器亂碰的聲音,謝朝雨心裏一疑,怪了,按道理說陸鐘靈這時候應該在床上躺著,怎麽會有這聲音?是屋裏有其他人,還是……

“姐姐,還是你先進吧。”謝輕塵也聽見了,但是不好多言,更怕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於是讓謝朝雨先進去。

謝朝雨這便推門而入。誰知剛擡腳踏上門檻,目光所及沒有別的,正是滿地的丁香花瓣,還正散著清幽的香氣。

謝朝雨眼睛都瞪大了,心裏暗道,陸鐘靈這是幹了什麽……

“姐姐?”謝輕塵還在門外。

謝朝雨順勢擡頭一看,眼前的景象驚得她險些崴了腳。剛剛在門外聽到瓷器碰撞的聲音不是別的,正是茶桌上的茶具。但如果它們好好放在桌子上還好,可是此刻因為陸鐘靈的靈力潰散,那些茶杯反而顫顫巍巍的升起,懸浮在半空中——

“……”謝朝雨即便是知道其中緣由,這時候也有些暈眩。

“怎麽了,是陸小姐出什麽事了嗎?”謝輕塵還被謝朝雨堵在門外,他看謝朝雨遲遲沒有動彈,不禁有些疑惑問道。

“沒,沒有。”謝朝雨回過神來,立刻踏出房屋,反手將門一關。

“姐姐?”謝輕塵更困惑了。

外面小雨還在滴滴嗒嗒下著,謝朝雨輕吸了一口氣,臉上表情勉強維持得正常,“輕塵,你去一趟藥材鋪。”

“現在?”謝輕塵莫名其妙。

“是啊,我突然發現我忘記拿了一味藥,就是那個……那個什麽香薷。”謝朝雨一手堵住門,一手背在身後,眼神飄忽不定,“快去。”

“好,好吧。”謝輕塵一臉狐疑,卻還是拿起石凳上的傘沖進雨裏。

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看謝朝雨。

謝朝雨則堵在門前,一副“我很認真”的模樣。

等到謝輕塵從屋角轉過身,謝朝雨才趕緊推開門,急著走到陸鐘靈的床鋪邊,拉開床帳。

那小家夥睡得比誰都熟,連自己靈力潰散收不住了都未發覺。甚至是她翻個身都能抖落一床的花瓣。

謝朝雨有苦說不出,只得認命的給人蓋好被子,然後拿起旁邊的掃把清理地上殘餘的花瓣。不僅如此,她還要把桌上的茶具收拾到看不見的地方,一些容易碎的東西也要放好,否則被人發現可就不得了了。

“你這個小家夥,能不能讓我省點心。”謝朝雨一邊打掃一邊無奈自言自語。

等這一切收拾好了,謝輕塵也剛好回來。這次謝朝雨讓人進來的時候,謝朝雨已經被淋了個透底。他原本是打了傘,可誰知在回來路上的時候傘就壞了,他只好冒雨跑回府。

所以本來就身體虛弱的他,臉色更加蒼白了。

“姐姐,你要的香薷我拿回來了。”謝輕塵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

“跟我去換件幹凈衣裳。”謝朝雨把草藥放在旁邊,拉著謝輕塵趕緊往裏面的房間走。

“陸小姐還沒醒嗎……”謝輕塵有些疑惑的看向床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