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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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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馬車僅為木質,箭雨之下怕早就要被穿透,可霍十九的馬車卻是特制的,馬車外壁貼著三層牛皮,還刷了桐油,桐油之上才是錦緞和裝飾,是以堅固無比,尋常的箭矢,也只不過是紮在了墻壁上罷了。

在隨行的十餘名護衛竭力阻擋巷兩側攻來的漢子們時,堅固的馬車抵擋的過尋常箭雨,卻擋不住火攻。

再一輪箭雨襲來,每一支都點燃了火油,黑夜中仿若流星雨一般燦爛隕落,箭矢尖銳之處紮進了馬車厚實的墻壁,點燃華麗的錦緞,火苗攀上棚頂垂落的流蘇,幹燥的天氣中自然沾火就燃,火光竟比已焰火還要璀璨。

熱浪撲來,火苗攢動,駕轅拉套的馬兒都受了驚,紛紛嘶鳴挪動,車廂被拉動的晃動顛簸。蔣嫵廢了很大力氣才穩住兩人的身形不至在馬車中來回滾動,“阿英,馬車著了火,已經不安全了,但是外頭箭如雨勢,咱們出去的話會被射成刺猬,你暫且忍耐一下。”

撕下細棉中衣的下擺,手忙腳亂的倒了水囊中的水沾濕塞給霍十九:“堵住口鼻!”

“傻瓜!你先顧著你自己”霍十九焦急的先將濕布為蔣嫵堵住口鼻,濃煙滾滾,自己嗆咳不已。

蔣嫵趁他為自己遮面時也打濕了一塊棉布,轉而為他蒙上,又撕了中衣下擺,將水囊中的水盡數倒在上頭,在給霍十九蒙上了一層。一面嗆咳一面囑咐:“待會兒我帶你沖出去,你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千萬別逞英雄!今兒個不論是誰下殺手。咱們都要有命活著出去了才能算總賬,你可知道!”

“我知道,你別擔憂我,若實在不成,你先逃才是要緊!七斤可以沒有爹,但是不能沒有娘!”喊殺聲嘈雜,木頭燃燒時劈啪作響。霍十九只得擡高聲音,被濃煙嗆的一陣劇烈的咳嗽。蔣嫵壓著他的脖頸二人一同伏低了身子,果然趴下之後,煙淡了一些。

箭雨停歇,可燃燒起來的馬車卻驚的幾匹馬亂竄起來。死士們忙著阻擋刺客,哪裏顧得上這方?。馬車驟然顛簸,熱浪濃煙湧了進來,蔣嫵看準了馬車沖散了刺客,沖進一處拐角,一把拉住霍十九,護著他一躍而下。,兩人相擁翻滾了幾周,沾了滿身的白雪。貼近墻根,好歹躲開了馬蹄,眼看著燃燒的馬車胡亂奔出了巷子。將大火燃燒時的光明帶往遠處。

“快走!”蔣嫵拉起霍十九就往巷外沖去。

死士們見狀均受鼓舞,更加賣力的阻攔刺客,他們各個都能夠以一抵三,只是刺客雖著平民百姓服飾,卻與他們相同,都是自幼就受嚴苛訓練的高手。且人數相差懸殊,霍十九的死士們也只能抵擋一時。盡量減少追出小巷追兵的數量。

蔣嫵拉著霍十九發足狂奔,這時她當真恨自己來到古代為何沒有學會輕功,如果現在曹玉在,能夠帶霍十九以輕功離開,她留下對付那些刺客,應該有六成以上逃脫的幾率。

可偏偏曹玉留在府中,不在她身邊。

霍十九的手被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緊握著,狂奔時只能看到她散亂的長發在腦後飛舞,玉色的大氅被甩在半邊展開成扇形。他平日裏也練一練五禽戲,在演武場做一些力量的練習,可他不會功夫,舞劍之類一只為魏晉風流名士那般舞的漂亮而已。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尋常健康的男子罷了,可看蔣嫵雖不會輕功,身法和步伐上卻有過人之處,足見點地,便能竄身出很遠,拉著他一累贅還能健步如飛,若是她獨自一人,怕已經逃脫了。

霍十九回頭,已看到有五六個大漢手持刀劍從巷中追來,且人人均會輕功,飛躥著很快就能追上。

“嫵兒!你別管我,先走!”霍十九用力要抽出手。

可蔣嫵的手像是個小鉗子,緊緊握著他的絲毫不肯放松:“說什麽傻話呢!要走一起走!”

“不行,你先走,回府去找墨染!”

“不可能!”

“嫵兒!你一個人走逃生更容易,回去帶著七斤和爹娘去金國,達鷹一定會照顧你的……”

“放屁!這會子想把我推給別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就是死了也是!你別跟這兒胡思亂想,等解決了麻煩,看我怎麽收拾你!”

蔣嫵被氣的不輕,回頭時正看到六命刺客追了上來,其中一人於墻頭躍下,手持長劍刺向霍十九背後。

旋身,霍十九便被蔣嫵擋在身後,匕首銀光閃過,在他尚未看清時,已聽到冷兵器相交時尖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中,依稀可見一道火星。

蔣嫵擋開一劍的時間,其餘五人也先後而至,她深知不能被圍上,否則想要保護霍十九根本不可能,巡視一周,見左後方是個墻角,便快步拉著霍十九退了過去,將他擋在墻角,面朝來人。

如此一來霍十九在她身後安全可保,前方面對之人因空間狹窄,也不可能一氣兒打上來。前提是她決不能離開他超過半步,否則會被人鉆了空子。

那六人到了跟前,已經略有氣喘,人人兵刃上都有血跡,將蔣嫵與霍十九包圍在中間,也不急著攻擊了。

“小娘子,我等佩服你的膽量和勇氣,你走吧,我們可以饒過你。我們要的只是這個大奸臣的性命。”

蔣嫵嗤笑一聲:“奸臣?你們這些毫不知情就來充忠義之士的廢物,明明自個兒就是給奸臣賣命的,卻來這裏裝英雄好漢?呸!別讓小女子笑掉大牙!”

“你!”

為首男子氣結,“你這臭娘們,給臉不要臉是吧!老子看你長得細皮嫩肉,年輕輕的所托非人是可憐你,你自己有活路不走偏偏往死路上奔,就別怪我等手下無情!”

說著操刀便上。

這六人顯然是經過訓練,配合的極為默契,六人自動變為兩組,三人一組輪流圍攻。蔣嫵雖然利用地形,將霍十九護在墻角之中,可兒她不能離開他面前超過半步,面前三人的攻擊她又不能閃躲只能招架,著實是束手束腳。還有她的匕首,比起刀劍也當真是太過吃虧。

“蹲下!”蔣嫵以匕首挑開長劍,頭也不回的提醒。

霍十九立即回過神來,蹲在蔣嫵身後。

如此一來,蔣嫵上半身便可閃躲,束縛小了一些,兩腳雖不能挪出這個圈子,倒也能抵擋得住。

圍攻的刺客們見一個女流之輩竟有這等身手,他們留個大男人還自命高手,竟然不能傷到霍十九一根汗毛,著實是將面子跌打了,禁不住呵罵:“呸!霍英,你也算個男人!就知道躲在娘們裙子底下!”

“你也是站著撒尿的!躲在娘們身後算什麽本事,有種的你出來,讓爺們砍死你,咱還敬你是個好漢!”

蔣嫵生怕霍十九受不得激將,“別聽他們的,你聽著,你要是死了,我覺不茍活!面子是活人才用得上的東西,咱們要活下去才行!”

“霍英你個縮頭烏龜,就躲在你老婆身後一輩子吧!”

“兄弟們,這娘們夠勁兒嘿!難怪皇上都喜歡,咱麽待會兒抓了他她來也嘗嘗滋味兒!”

……

刺客們進攻之時,攻心之術也不忘了施展,汙言穢語言辭侮辱,霍十九這樣能隱忍的人,也已氣的心口疼。他真恨自己不會武功,拖蔣嫵的後腿。偏偏理智告訴他,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聽蔣嫵的話,墩身縮在墻角……

一個男人,聽著自己的妻子被人言語侮辱,看著蔣嫵獨自一人抵擋迎面而來的六名武藝高超的大漢,且方才小巷的方向,還陸續有刺客趕來,想來是他的死士已經盡力了。這麽多的人,只能守住墻角的蔣嫵落敗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霍十九的眼神漸漸變的堅定,他決不能拉蔣嫵一起死,如果他死了,她就不用分心,可以獨自離開,只要回到侯府,她就安全了!

霍十九很想再喚她的名字一聲,再將她嬌柔的身子擁在懷中一次,很想再給父母磕個頭,再抱抱可愛的七斤。

但他不能讓蔣嫵發現他有這個心思。

他身上沒有兵器,這麽近的距離,以他的力氣和能力,若是一頭碰在墻上成功的幾率也不大,還會引起蔣嫵註意分了她的心。

唯一的辦法只有咬舌自盡。

霍十九毫不猶豫的咬了下去……

蔣嫵背對霍十九,自然看不到。

然刺客面對霍十九,眼見他俊俏的臉上,表情痛苦扭曲,唇角血絲順著他下巴留入領口,當即都是一楞。

在後頭的人大笑:“咬舌自盡?你也算條漢子。”的同時,蔣嫵終於抓住時機,匕首反握著滑過面前男子的喉嚨。

血劍噴湧!

而她的心也在同時被人掏空了一般。手上有自己的反應,飛快的搶過倒地屍體手中的寶劍握住,匕首反架開淩空而來的一刀,人卻忍不住回頭。

“阿英!!”

當看到霍十九靠在墻角,唇角流血時,蔣嫵睚眥欲裂的狂吼:“阿英!笨蛋,你這個笨蛋!”眼淚也在一瞬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第二百八十六~二百八十七章 安排

蔣嫵的腦海中此刻只有念頭,霍十九決不能死!就算他咬舌了,可在她的認知之中,咬舌之人也不會一時半刻就咽氣,她必須要盡快讓他得到醫治!就算他咬掉了舌頭從此成了啞巴,她也要他活著!

蔣嫵再不顧及自身,手中多了趁手的兵刃,竟如不要命一般的沖了上去,招招狠,刀刀準,即便不能刺入刺客的心臟和喉嚨,也要在他們身上開道血口子。刺客被她突然而來的洶湧攻勢和不要命的狠勁震懾,一時間竟無法立即斃了她的性命,反而還被蔣嫵又殺三人。

只不過,三名刺客倒下,她的錦衣上也多了幾道血口。

可蔣嫵毫不在意。

如果不能拼出重圍帶霍十九去就醫,如果他在她眼皮子地下死了,她也可以不要這條性命了。

是以現在身上的疼痛她根本感覺不到,腦子裏好像有一根緊繃的弦,她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突圍出去,救霍十九。

霍十九的意識尚存,口中的疼痛幾乎讓人無法忍受,可是他為什麽還不死?!

他已經下了咬舌自盡的決心,難道竟死不成嗎?那麽他的自盡,只是激的蔣嫵更加不要命的突圍罷了!他等於是在害她!

霍十九滿額的冷汗,意識漸漸模糊,暮光焦灼在蔣嫵的背影上,眼見一她不避不閃的映著一人的劍鋒合身而上,對方的喉嚨被劃開的同時。在他的角度,竟能看到她背後的肩頭綻開了一朵暗紅的血花,在她的月白錦衣上。猶如勾魂攝魄的鮮紅曼陀羅。

他真恨不得自己立即死去……

正當他意識迷離,即將昏厥之際,卻突然墻頭上有五名黑衣蒙面的漢子越身而下,兩人去阻住從巷口奔向這方的刺客,兩人加入戰團,承接住刺客的攻擊,一人護著蔣嫵退開到後方。

不是他的人!

蔣嫵顧不上自己肩頭染血。丟了匕首和長劍撲到霍十九身旁,“阿英。你怎麽樣!你別嚇我!阿英!”

黑衣蒙面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小瓶,拔掉瓶塞,掐著霍十九的下巴迫使他張口,便將瓶中的粉末倒進了他口中。

“你給他吃了什麽!”

“夫人莫擔憂。這是我們最好的止血止痛藥粉,只要不流血,以錦寧侯舌頭上的傷,性命是無礙的。到是您身上的傷要趕緊醫治。”

蔣嫵抱著霍十九,肩頭的血滴落在他臉上,卻十分冷靜的擡頭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幫我們?”

那人似知道蔣嫵的性子,也不多啰嗦,墩身一把扯掉蒙面的黑布:“在下奉主子之命保護夫人。請夫人將侯爺交給在下。”

“你是達鷹的人!”蔣嫵愕然。

那人打了個呼哨,就將霍十九扶了起來。“請夫人快隨我走!”

蔣嫵拾起匕首和長劍,便跟上此人。

與此同時,就見街角處曹玉與裴紅鳳快馬而來。遠遠見到霍十九在黑衣人攙扶之下。蔣嫵素衣染血跟在後頭,遠處黑衣人與尋常百姓打扮的刺客打的難解難分。

曹玉和裴紅鳳策馬到了跟前。

裴紅鳳飄身落地,曹玉卻是滾下馬背的。

“爺!你怎麽樣!”一把扶住霍十九,曹玉眼見他滿口鮮血,嚇的雙手顫抖。

霍十九口中的血已經止住,只是疼痛難忍。意識已有些模糊了,眼見扶著他的是曹玉。他想開口囑咐卻不能夠,只向身後看去。

曹玉這才註意到蔣嫵肩頭染血,方才出門時的大氅也不知哪裏去了,月白色的錦衣上有數處破損染血之處。

曹玉恨不能殺了自己,他應當跟著來的!

裴紅鳳看不慣曹玉看蔣嫵的那種愧疚悔恨的眼神,道:“還冷著做什麽?先跟我走!你們這個樣子也回不得府裏,我家姑娘在這附近有宅院。快來!”

曹玉忙架起霍十九,飛身跟上裴紅鳳。蔣嫵則在那命黑衣蒙面人的陪同下緊隨其後。

遠離開“戰場”,刀劍碰撞喊打喊殺聲音減弱,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蔣嫵才覺得她是活過來了。可是霍十九口中的傷……

“快請大夫,阿英方才咬舌了。”

曹玉動作一頓,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咬舌?侯爺想自盡!到底是怎樣的狀況,才逼的霍十九自戕?他今日該來的!如果不是楊曦命裴紅鳳去送酒給他,耽擱了一些時間,他安排好府中防衛,或許早就會往這邊迎來,也不至看到霍十九發的響箭才慌忙趕來。

裴紅鳳帶著幾人左拐右拐,便到了一座尋常人家的宅門前,扣響門環,不多時就有個身材敦實的老媽子提著燈出來應門。

一見是裴紅鳳,老媽子驚訝道:“紅鳳姑娘,大過年的,您怎麽來了?”

又見裴紅鳳身後跟著一眾人,且還是這般鮮血淋漓的淒慘狀,老媽子嚇的白了臉。

裴紅鳳吩咐道:“他們是姑娘的朋友,被匪徒襲擊了。快請大夫,在預備熱水和傷藥來。”

“哎,好,好!”老媽子慌慌張張的讓路,就去叫人請大夫了。

曹玉快步到了內院上房,將霍十九放在暖炕上,裴紅鳳已經絞了帕子來給霍十九擦拭唇邊的血跡。

黑衣人對蔣嫵道:“你也該去處理傷口。”

“我不急。”蔣嫵做在炕沿,拉著霍十九的手:“大夫怎麽還沒到?”

“什麽你不急。”黑衣人焦急道:“錦寧侯不過是上了舌頭,死不了!你滿身傷口,尤其是肩頭的傷,若是傷及大血管該如何是好?”

蔣嫵的臉色也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驚嚇。此時白中泛著青,十分嚇人。

霍十九這會兒已經好些,想開口說話。扯動舌頭疼的他渾身顫抖。心頭上仿佛長了野草一般,想勸她去包紮止血,想罵她是傻瓜,可偏偏不能開口。

望著蔣嫵,秀麗的眼中便有了淚意。

蔣嫵拉著他的手,二人的手心被粘稠潤澤的血液潤澤,眼中酸澀。強擠出一個笑來:“你等著,我說的話你只當耳旁風是吧?我叫你好生活著。你偏偏在這裏逞英雄,咬舌自盡是誰都行的嗎!你這個王八蛋,還敢丟下我……”

話及此,蔣嫵已淚如泉湧。再也笑不出來,長發淩亂,衣衫染血的她毫無形象的哭成個淚人:“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王八蛋,你等著!還想將我推給別的男人,虧你怎麽想得出!你要是敢死,老娘挖你出來鞭屍你信不信!七斤是你兒子,你不養,還想丟給我一個人嗎?我就是追到十八層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她聲音哽咽,低柔聲音根本罵不出氣勢來。只叫聞著心痛。

黑衣人擔憂的道:“請夫人務必立即去裹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曹玉當即道:“紅鳳姑娘,勞煩你帶夫人去包紮傷口。我在此處陪著侯爺。”轉而對蔣嫵道:“請夫人別讓侯爺擔心了,侯爺這會兒不能說話,你若不先去治療,侯爺豈不是要急死?況且有我在此處伺候侯爺,夫人也該放心才是,今日保護不力。來日夫人要怎樣懲罰曹某都行,只是不要這般不愛惜身子。叫侯爺難過。”

“來了來了,大夫來了!”外頭廡廊下是老媽子壓低了聲音的回話。

眾人面上一喜,各自讓開。

霍十九的確是舌頭受傷,傷了血管,並無生命危險,只得好生養著,這段日子進食怕是會很痛苦。

蔣嫵身上卻多了四五處口子,肩頭又多了個深可見骨的傷口,好在她角度掌握的剛好,沒有傷及大血管。

裴紅鳳也是生平第一次,在一個女子身上看到這麽多深深淺淺的疤痕,隱約辨認的出有劍傷,有刀傷,還有箭傷,大傷小傷渾身是傷,且以疤痕上的嫩肉來看,傷口還不是很老。

為蔣嫵包紮傷口時,裴紅鳳手上控制不住力道略重了一些,加之所撒傷藥的刺激,明明那樣疼,她楞是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能從她驟然緊繃的身子才辨認的出,其實她也是疼的。只不過她比較能忍。

裴紅鳳對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貴夫人,就有了新的認知,也有敬佩油然而生。一個如此剛強的女子,必然不是矯揉造作的庸脂俗粉。況且她家姑娘瞧得上的男人都這般愛慕面前這位女子,想來她必然還有更多可取之處。

裴紅鳳為蔣嫵穿上中衣,隨後道:“待會兒我在想法子給你府中報信兒。”

“不。此事還是不要宣揚。”蔣嫵聲音有些虛弱,卻很堅決:“大過年的,不要叫爹娘平白的擔憂,還請紅鳳姑娘,稍後命人回去通傳一聲,就說……就說皇上賜阿英假期,我們小兩口去京郊的溫泉湯浴了。”

“這樣好嗎?”裴紅鳳沈吟道:“錦寧侯的傷勢,你不告訴他的爹媽,仔細回頭他們知道了怨你。”

蔣嫵搖搖頭,道:“那也是以後才怨的,現在要緊的是阿英的傷著實不好讓他們知道。”蔣嫵不方便與裴紅鳳解釋太多,轉而道:“今日多虧了紅鳳姑娘幫襯著,請代我與楊姑娘傳個話,就說今日相救之恩,蔣嫵他日必將報答。”

“嗨,錦寧侯夫人著實不必如此,我們家姑娘心悅曹公子,曹公子又將錦寧侯和夫人看的這般要緊,那麽你們自然也就是我家姑娘需要在意的人了。早前姑娘就與我說過,曹公子心目中,錦寧侯與您的地位極高,要我好生客套伺候,千萬不可怠慢,我還是謹記於心的。況且我家姑娘又與夫人您交好。不過是舉手之勞,提供個安身之處罷了,有何至於夫人這般客套?”

蔣嫵微笑搖頭:“患難見真情,紅鳳姑娘能在此時提供安身之所,我們已經格外感激了。我還有一些事,想求紅鳳姑娘幫忙。”

“你說。”裴紅鳳佩服女中豪傑。看在蔣嫵身上那麽多傷口的份兒上,她也會幫忙。

蔣嫵道:“一則,就是我方才說的給府裏我公婆那處送個信兒。二則。請紅鳳姑娘吩咐人打探一下街上的情況,尤其是瞧瞧方才發生打鬥的地方,五城兵馬司的人可曾來了,若是來了是幾時來,幾時去的。三則,還請紅鳳姑娘幫忙,喚剛才陪同我進來那個黑衣人來。”

“都是小事。我即刻就去,我已經讓鄭媽媽預備了粳米粥。待會兒夫人用一些在用藥。”

“多謝你了。”

蔣嫵費力的披上裴紅鳳找來的棉褂子,不過片刻功夫,門扉便被輕輕叩響,方才那黑衣中年漢子已經傳了大燕尋常百姓的裝束。進了門來行禮。

蔣嫵道:“請壯士這邊來。”

漢子便到到蔣嫵身畔垂首而立:

“夫人有何吩咐,盡可直言。”

蔣嫵道:“達鷹現在何處?”

“陛下自然是在我國宮中。”

“那麽,是他吩咐你們幾人跟蹤阿英?”

漢子臉上閃過不悅和不平,“夫人不該這樣說,陛下是吩咐我等留下保護夫人,與錦寧侯沒關系,況且我等只為了保護而來,何以夫人以為我等是在跟蹤?”

蔣嫵此刻已十分疲憊,揉著眉心道:“也難為你們平日裏藏的那麽嚴實了。既然是達鷹留下你們。我領他的這份情。只是這裏我還有幾個疑問。”

一聽蔣嫵說領文達佳琿的情,漢子就笑了:“請夫人盡管問,在下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蔣嫵擡眸。眼神光芒銳利,直刺人心:“你說,你們是奉命保護我,就算是怕跟緊了被我發現了蹤跡來的慢一些,也不至於來的這樣晚,為何馬車失火沖出重圍時。你們不出現?為何當刺客將我與阿英逼到絕路時你們不出現,偏偏阿英咬舌自盡了。你們才來!”

想不到蔣嫵竟然會問出這些問題,漢子當真被問的啞口無言,眼神不留神與蔣嫵的相遇,竟逼的他堂堂七尺男兒忍不住別開了眼躲避開了。

蔣嫵簡裝又笑了。蒼白的唇抿著,許久才道:“我明白了。是你們的皇帝陛下這樣吩咐的。你們只奉命保護我,是吧?至於我的夫君,我的孩子,我的家人,都不在你們的保護範圍之內,是吧?”

漢子沈吟,不敢多言。

他深知陛下對面前這個女子的心意。也知蔣嫵的心思不在陛下身上。他們方才在墻頭觀察下方,也親眼目睹蔣嫵與霍十九被包圍,霍十九咬舌自盡之時,蔣嫵是如何拼了性命突圍的。他們原本也是要出手的,只是他略微由於之下才決定暫且拖延。

陛下的確沒有旨意要連錦寧侯也一同保護。

以他們得到的消息,若是錦寧侯身死,燕國皇帝就等於斷了臂膀,將來三年和平條約期滿,金國要如何行使起步是要容易許多。

所以他們拖延了時間。

只是想不到,蔣嫵竟然這般為了霍十九豁出性命。要知道今日如果蔣嫵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和他們的家人都會被誅殺陪葬。

蔣嫵見漢子沈默。心中已經有了數,片刻後,已經恢覆如常:“無論如何,今日都要多謝你們出手相助,也請代我謝過貴國陛下。”

“是,在下定將夫人的話傳到。想必陛下得夫人的話,也必然會開懷的。這段日子夫人從未主動聯絡過陛下。”

蔣嫵眉鋒一挑,冷笑道:“你們不是都已經監視的清楚明白了嗎?還需要我與陛下聯絡?你們就不怕,我略微多說一句話,就讓你們丟官丟命?”

漢子聞言身子一僵,恭敬的行禮道:“請夫人息怒,在下並無其他意思。”雖然房間傳言,說蔣嫵與燕國小皇帝有染,此女風評不好。可當面與之提起與另一男子聯絡之事,的確是他做的過分了。

若是她在文達佳琿面前隨便說他兩句不是,怕是他這輩子也別想翻身。

思及此,漢子單膝跪地,越加恭敬:“在下的確並無其他意思,請夫人千萬不要多想。”

“你不必如此緊張,此處距離金國千山萬水,你還擔心我與達鷹說什麽嗎?”蔣嫵靠著柔軟的引枕,道:“無論如何,今日多虧你們及時趕到,這份恩情,我是記得的。”

“保護夫人是在我等分內之事。夫人著實不必客氣。”

“那麽,若是我請求你們幫忙做些事呢?”

蔣嫵的語氣溫和,長睫低垂,叫人看不清她眸中神色。

方才的對話,已讓漢子明白蔣嫵要是想在文達佳琿那裏隨意進一句半句“讒言”,要讓他們倒黴也只是時間問題。

“請夫人吩咐。”

蔣嫵擡眸,道:“請靠近些。”

那漢子稍有遲疑,就到了蔣嫵身邊。

蔣嫵壓低聲音,在他耳畔說了幾句。

漢子驚愕的道:“夫人,你這樣做,若是錦寧侯知道定會怪罪記恨你的。”

“無所謂。”蔣嫵輕嘆,“比起他的性命,這些又算的了什麽?如果今日他當真喪命,這會子我哭都來不及。”她雖威脅他,若他去了,她必然會跟著去。可蔣嫵心裏明白,若是霍十九不在了,他的擔子就會落在她的肩頭,她又怎麽不去顧及他的家人,照顧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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