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是在大伯家,她和書寒都喝過用茶葉沫泡的茶。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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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個個都開化了的,識字的少,當兵之前就是在土裏刨食的,有些習慣跟了幾十年,根本不可能改變。

她再急也沒用。

白瞻起身,“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不早了,先去歇了吧。”

原以為這雨會和之前一樣下個一晚就停了,哪想到最不盼著下雨的時候這天就像破了個洞,雨非但沒停,還越下越大了。

莊書晴聽到聲響就知道要糟,披著外衣打開門,看著外面那水幕一般的雨心直往下沈。

“小姐,有風。”寶珠提著熱水過來,見狀忙將人往屋裏推,門關嚴實。

“快點收拾,我要出去。”

“是。”

原以為只有她一人早起,到了飯廳才發現她還是來得晚的了。

莊書顧上前牽著她的手坐落,經過這段時間的將養,小孩臉色紅潤,很是好看,和姐弟倆還意外的有些掛相,不知情的人絕不會懷疑這個不是親的。

白瞻踩著時間進來,再自然不過的在書晴身邊坐下。

這是最後一個空位,可見這宅子裏的人有多習慣他的出現了,完全是將他當成了另一個主子。

沈默著吃了早飯,不等莊書晴說什麽,白瞻就道:“都安排好了,走吧。”

莊書寒見姐姐起身忙也要跟上,莊書晴搖頭,“在家呆著。”

“姐,我要去,你做的事總要讓我看看,我才知道我的姐姐有多厲害。”

“讓他去,他該懂得這些,對他以後有好處。”白瞻說完就拉著人往外走。

莊書晴也不在意自己被牽了手,兩人的肢體接觸時常有,這點根本不叫事。

看看雨,又看看自己腳上踩著的雨鞋,莊書晴想起了自己手術箱裏的那些手套,既然軟膠手套都做得出,做個膠雨鞋應該不成問題吧。

“白瞻,我手術用的那個手套是不是很不容易做?”

“恩?費了些功夫,怎麽?”

“做手套的材料容易得嗎?”

“不難。”白瞻腳步不停,“有想做的東西?”

“恩,那個東西防雨應該很不錯,用來做雨鞋肯定好用,總比一下雨鞋襪就要通通濕透要來得好。”

“我讓他們試試。”接過下人遞來的寬大雨傘,白瞻一手撐著一手將她抱起來離開地面,直接送上馬車。

莊書晴倒是沒沾一點濕意,白瞻額前的頭發濕了些許。

拿了布巾幫他擦幹,又給他整理了下頭發,莊書晴好像根本不知道這有多親密,看著放在外間的雨鞋發起呆來。

這雨鞋太不輕便了,而且一般人也用不起,要是膠雨鞋能普及……

☆、105章 白瞻的算計

軍營地方很大,沒人出操的時候一眼看去空蕩蕩的,莫名覺出了點蕭條的意味來。

徐功茂一早就派了親兵在營門口等著,看到馬車過來忙遣了人通傳,邊小跑著迎了上去。

因為穿著雨鞋,莊書晴每一步都邁得很小心,就怕摔著丟臉,她還是很要面子的。

上面有白瞻護著,下面有先一步下去的莊書寒接,硬是沒讓她打濕一點點。

看她站穩了,親兵這才敢上前搭話,“將軍有令,莊大夫來了請直接進營。”

莊書晴對他笑笑,看了下他的鞋子,裏面有沒有穿她看不出來,外頭卻用一層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東西包著,應該是起防水作用的。

她也不多問,任白瞻牽著擡腳往裏走。

“雨好像更大了。”打在雨傘上的聲音劈裏啪啦的非常密集,聽著都有點擔心這傘會承受不住。

“恩。”白瞻一手執傘一手扶著她,在照顧書晴這件事上,只要是他自己能使上力的就很少假手他人,哪怕莊書寒都只能在一旁幹瞪眼。

不過他也有事幹,軍營平日裏可不易進,既然進來了就要看個清楚,要是先生知道他來過,回頭肯定會有很多問題考他,要是回答不上來,有得他受的。

那頭徐功茂得到消息自己打著傘快步過來。後頭跟著的人除了一眾將領外還有程珂和另外一個叫馬賽的大夫。

外頭那些傳言關在軍營裏的將士不知道,他們可都知道,先不說這小姑娘是不是真是巫女。可這時候她還願意來軍營就是好樣的,這說明心理上她不是弱者,並沒有被打敗。

這樣的人才配稱之為大夫,至於是不是巫女,這以訛傳訛的身份,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就算真有。人家做的也是救人的事,看熱鬧的有什麽資格去對人指手劃腳。

大夫都是見慣了生死的人。反而最是看得開,所以他們對莊書晴除了多出一分好奇,倒是因為傳言待她的不公連之前隱隱的排斥不滿都消失了。

人都是護犢的。

不管他們對這女醫是什麽態度,可說到底她也是個女醫。和他們是一國的,他們的人被質疑欺負,他們反倒能丟開其他心思擰成一股繩了。

接收到他們善意的眼神,莊書晴也朝他們笑了笑,原以為只有程珂會回應她,哪想到那個馬大夫也對她點了點頭,還回了她一個淺笑。

眨了眨眼,莊書晴一個轉念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心裏頓時樂了。背負一個流言原來還有這好處啊!

徐功茂對白瞻抱拳一禮,對莊書晴的態度也格外和氣,“莊大夫。都盡量按你說的做了,不過雨具實在不多,雨鞋更不用說,一個軍營加起來也沒幾雙,要外出就在鞋上外面綁上一張皮子,能不出門就盡量不出門。”

說到這。徐功茂苦笑了一聲,“這時候要是有人對軍營起不軌的心思。怕是連一合之力都沒有。”

這個莊書晴也幫不上忙,只得道:“往好了想,只要將病情控制住了,用不了多久大家就都恢覆了,到時徐將軍也不用日夜發愁,我看著徐將軍的精氣神可差了些。”

這麽大的事哪能不愁,擔責任都是次要的了,就怕這病久治不愈,軍營失去戰鬥力是件很恐怖的事。

抹了把臉,徐功茂回頭招呼兩位大夫上前,“你們最清楚情況,來和莊大夫說說清楚。”

白瞻眉頭一皺,“換個地方說話。”

他的不悅太明顯,徐功茂半點脾氣沒有的立刻將人帶去了他的營帳。

兩人也不廢話,將他們從昨晚開就始做的準備一一說了,馬賽主講,程珂在一邊偶爾補充一兩句。

“做得比我預料得好多了,這兩天病情反覆的有沒有?”

“有。”馬賽從懷裏拿出一本冊子,這是他依葫蘆畫瓢做的病例,“前天有一四十七人好了,可昨天又有十一人覆發。”

“這個比例可以接受,這病本就有覆發的可能性,再在衛生上稍有不註意就可能再犯,那些在好轉的也不要大意,這雨怕是一時半會不會停,衣裳用具沒有太陽曬,對病情不利,實在不行就烤幹,一定要保持病人這方面的清潔幹凈,最大程度的不因為這些外在原因再發病。”

兩人都點頭記下,程珂更用紙筆記下來,看莊書晴看著他就解釋道:“師叔說腦子也有不管用的時候,像莊大夫之前那個辦法就不錯,把重點都記下來,要用的時候就翻出來看一看,這法子挺好,我們現在都這麽幹。”

莊書晴當然支持得很,要是大夫都能養成寫病例的習慣,只有好處沒壞處。

這邊在說話,那邊徐功茂和白瞻也沒閑著。

“不要讓張華進營,提防他狗急跳墻,另外,不管哪個地方來人,單獨將人看管起來,讓大夫先給看一看再言其他。”

“公子的意思是其他地方也染上病了?”

“恩。”

雖然心裏早有猜測,可徐功茂還是覺得難受,他一輩子都在軍營裏摸爬滾打,再清楚不過那些總是被犧牲的普通士兵心裏想的有多簡單,要的有多簡單,被不當一回事他們不是難受,只是他們習慣了逆來順受,沈默著接受公平或者不公的一切,和平時能活著回去侍奉家中父老,命不好碰上有戰爭時,能回去的十個裏可能只得一半,或者更少,最慘的是受傷殘了的,為了不給家裏添負擔索性死在戰場上,將那點被層層搜刮過的撫恤金留給家中父母妻兒。

可那些習慣了伸手的人看不到這些,反倒更加變本加厲,徐功茂實在忍不住去懷疑,這回要是再悄無聲息的壓下去,下回是不是就要往軍糧裏摻沙子了?

“公子,您……幫幫他們。”

大概是徐功茂的聲音實在太啞了,白瞻都難得側目了一回。

徐功茂狼狽的用力搓了把臉,盡量不讓聲音那麽啞,“我知道公子向來不管這些閑事,可是那些普通士兵實在是太沒份量了,我擔心這病一發,那些人會為了將營區清理幹凈掩下這事不管不顧的提前讓他們發籍回家,莊大夫說這病很容易傳染,到時就不止是一個人受難,家人朋友鄰居怕是沒一個人逃得了,我不求別的,只求公子能幫忙將這事捅開,沒理由讓他們保家衛國多年,還得坑上他們一輩子。”

白瞻看著那邊和大夫認真討論病情的書晴,用著輕松的口氣說著涼薄至極的話,“不讓事情大到無法收拾,這事只會不了了之,皇子至少牽扯進來兩個,不管是為了面子還是裏子,只要事情能壓得下去,父親都會壓。”

視線轉而落在徐功茂身上,白瞻眼中毫無波瀾,“不用你求這事我也會掀開,我不能讓書晴天天為這事憂心,不過不是現在,呵,說她是巫女,我便讓天下人都承這巫女的情,他們若有骨氣,盡可以不用書晴的方法治病。”

徐功茂心裏先是一喜,繼而一涼,慢慢的又平靜下來。

這才像是白公子會做的事,他不會管這個過程會有多少人受難,也不會管事後要花多大力氣才能將事情抹平,他的方法就像是將一個流膿了的地方徹底一刀割開暴露在人前,瞞無所瞞,只能將膿擠了,清洗幹凈上好藥,最後用時間來撫平。

狠嗎?當然是狠的,這事情波及的範圍太廣,可如果付出這麽慘重的代價能砍掉那幾只手,不,不用砍掉,只要讓他們能心有顧忌,不再那般肆無忌憚就夠了。

他是真怕,當有一天他帶著將士們上了戰場為國拼命,吃到的是發黴的摻著沙子的飯,穿的是有毒的衣,連武器都是一碰就斷的。

他怕自己回不來,也怕自己帶去的人全得葬送,還得背上一個汙名。

他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

“需要我怎麽做公子只管派人來知會,我定當全力配合公子。”

“你管好你這一畝三分地別讓人趁虛而入了就行,這事用不上你,你經不起他們搓磨。”

“是,老臣一定看好他。”

白瞻沒有再說話,雨聲中,書晴清脆中又滿是溫和的聲音傳入耳中,怎麽聽怎麽悅耳。

這裏的情況在好轉,聽書晴的意思用不了多久就會治愈,到時其他地方病情告急,會元府卻因書晴救治及時,方法用得妥當而消彌了一場災難,他便要看看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要怎麽辦。

要麽正式下旨讓書晴擔起這事,以她為首負責治療病情,要是他也受了流言的影響提防書晴……這大周朝的人就算都病了又如何?

不是書晴不願意治,是沒人願意托付信任。

書晴確實心善,可那也得事情能傳到她耳中去,即便她知道了,以她的性子也不會無原則的去對人好。

早先她就將治病的法子托溫公公呈上去了,她已問心無愧。

他也想看看,一個莫須有的巫女之名和她那身醫術相比,他那個對他歷來多了兩分慈愛的父親會做出何等選擇。

☆、106章 送去礦上

下雨的夜晚尤其顯得黑。

白瞻回了好些日子沒回的那邊白府。

這宅子在地下做的文章一點不比地面上少,莊書晴那些手術刀之類的東西就全是在這底下做出來的。

不過也是抓了董明德後他們才覺得這裏還缺了樣東西——牢籠。

抓了個人都沒地方關,最後只得在燒得紅紅的鐵爐子前動手。

這時候其實都不太需要用什麽手段了,董明德怕死了自己會被丟進鐵爐子裏去,尤其是每每一碗冷水倒下去那哧的一聲響,更是讓他快要崩潰。

可青陽子還不放過他,平日裏寶貝一樣的藥這會真不小氣,要不是怕將人弄死了問不出有用的東西來,他都恨不得每一種都餵他吃下去一大把。

一開始董明德自己吃下去的是毒藥,可緊接著他就知道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

“呃,呃,呃……”無限重覆的打嗝,中間沒有停頓,一聲接一聲,一會過後心口都開始痛了,可根本憋不住。

青陽子掐著他的脈,等他心率快到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給他喝了一碗涼水,嗝立刻止住了。

不等董明德感恩戴德,立刻又被塞進去一粒藥丸子,下巴一擡,丸子滾下去了!

一小會後,青陽子輕輕松松的將他十個手指甲蓋兒掀了,幹幹凈凈的,居然連點血跡都沒有。

腳指甲也有點癢癢。董明德可以肯定,腳指甲蓋肯定也能這麽掀走……

又是一碗涼水下去,藥效解了後再塞進去一顆……

就這麽周而覆始的折騰。從昨天折騰到這會,董明德身上看著還是幹幹凈凈的,連個血印子都沒有,可他這會頭發沒了,眉毛沒了,眼睫毛沒了,連下面那個地方的毛怕是都沒保住。幹凈得過份,精神萎靡的像是隨時能暈過去。

至於衣服裏面和身體裏面有了多大變化。看董明德此時恨不得死去的表情就知道不會輕松到哪裏去。

“公子。”

“問出來什麽了。”

青陽子眨眼,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玩得太開心,忘了。”

白瞻知道他是什麽德性。也懶得和他生氣,看著實在稱不上好的董明德問,“繼續和他玩還是說話?”

他早就想說話了!可他發不出聲音來啊!

董明德跪行到白瞻面前指著自己的喉嚨,以一副要說要說我一定要說的表情迫切的看著白瞻,就怕他看不懂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白瞻看了青陽子一眼,青陽子討好的笑笑,從藥兜裏翻出解藥來餵他吃下。

白瞻也不急,拿起新做出來的短刃看,“比照這個再做小一點。兩邊都開了刃。”

那匠人也不怕白瞻,將短刃接過來拋了拋,“再小就輕了。怕是殺傷力不夠。”

“刃口開得鋒利些,這個大了,放不進去書晴的器具箱。”

“哦!”匠人拖著長腔,意味深長得看向他家公子,“屬下知道要怎麽做了。”

白瞻微微點頭,拿起另一樣明顯是做廢了的武器看。話卻是對著董明德說的,“說。”

董明德也不敢問說什麽。說哪一方面的,他怕極了那一粒粒吃下去的藥丸,他覺得給他上一頓極刑都比這個要輕松。

眼尾餘光瞄到那個人又拿出了藥丸在手裏把玩,董明德什麽想法都沒了,開口就是一通說,“張華說這事越鬧越大,於四皇子不利,要再發生一件大事將大家的註意力引開,書晴的能力實在太打眼了,不知道多少人在等著看柳嘉宏那個吃了十幾年藥的孫女是不是真的能好,年紀大了的人身上誰沒有點毛病,要是書晴有本事將病了十幾年的人治好,對他們來說也是個福音,我這次來會元的目的本來就是將他們姐弟帶回去,她名聲越來越大就會越加帶不走,所以就想了這個一箭雙雕的主意,也沒想著真要把她怎麽樣,只是想著她害怕了,就會覺出親人的重要性,我再不離不棄,她一個孤女,哪能不感動,以她的本事,我將她帶回京都也不會埋沒她,還是會讓她治病救人,這會是四皇子重要的籌碼,書晴長得好,四皇子為了多方面的考慮,定然會納他為側室……”

看白公子眼神越來越冷,董明德不敢說了,可青陽子手裏拋著玩的藥丸子又讓他不敢下來,只得說些別的,“來之前四皇子有過交待,說若是白公子您對書晴還沒膩,就不要著急,之前要不是沒看到您在,以為您因為流言不想招惹她了我也不會……白公子,四皇子沒有和您交惡的意思,絕對沒有!”

“你倒忠心。”白瞻冷嘲,“怎不說說你大哥?”

“大哥?”董明德小心的看著白瞻的臉色,“白公子,這事和大哥無關。”

“在京都掌控全局的不是他?還是說,一直派人看著書晴姐弟,讓你將他們帶回去的不是他?”

董明德不敢說不是,這都是事實,白公子怕是早就查清楚了。

白瞻不想和他廢話,對青陽子道:“問點有用的東西出來。”

青陽子用力點頭應下,嘿嘿直笑,敢算計莊小姐,真是嫌日子過得太快活了。

這雨一下就是三天,時而大時而小,就是沒有停的跡象。

濕噠噠的天氣本就讓人心煩了,外面傳回來的消息讓莊書晴心情更郁卒。

“屬下查證過了,話確實是從那邊莊家陳氏嘴裏傳出來的。”

陳元看向莊小姐,眼裏無絲毫意外的神情,早在去年公子才識莊小姐時他就將之查了個底朝天,陳氏說她從未習醫,她的醫術就是一夜之間學會的這樣的話他相信,公子也知道這是實情。

其實他也是好奇的,甚至有一種莊小姐真是巫女他也不意外的想法。

“呵,我的醫術就是一夜之間學會的,一夢千年你們可曾聽過?去年我被莊澤良用硯臺砸傷昏迷了兩天,那兩天對我來說卻有一輩子那麽長,在那個長長的夢裏我學會了醫術,還見到了許多你們無法想像的東西,我現在在努力覆制,可我再努力,窮我一生也不可能將那些東西變出來。”

莊書晴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事,合攏在一起放在腿上的手心卻是濕漉漉一片,“陳氏會落井下石我毫不意外,莊澤良的避之不出也在預料之中,他們就是那樣的人,我對他們早就沒了期待,你們信不信,這事一了,他們又能面不改色的湊過來,要說不要臉,誰能和他們比。”

書晴緊張了,白瞻垂下視線,“派人把他們送去礦上,什麽時候學會不惡心人了再放回來,書晴,你有沒有意見?”

這是要讓他們去做苦力?這種時候來給她添惡心,她確實不想見他們,遠遠的擱著挺好,莊書晴哪有意見,大力點頭,“讓他們知道點民間疾苦也好,老太太就算了。”

“屬下這就去辦。”

屋裏只剩下兩個人,莊書晴心裏裝了秘密,心裏就有點底氣不足,可她也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心虛,一抿嘴就要開口打破沈默,白瞻卻搶先了一步,“我什麽都不問,就算你真是巫女也是我認的那個人,不要覺得不安,世上的事,本也沒那麽多為什麽。”

莊書晴真想撲過去親這人一口,好在理智還在,只是用略有些激動的口吻道:“我不是什麽巫女,可我這醫術確實不是在這裏學的,以後,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白瞻笑,很幹凈很純粹的笑,讓這個怎麽都不簡單的人意外的簡單起來。

莊書晴覺得,她一定是九世善人轉世才能遇上這麽個人,若說以前還有些懷疑這個人的真心,現在她是真的相信他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的了,這樣一個強硬的男人,若非自己在他心裏很重要,怎麽會露出這麽柔軟的一面來。

話能騙人,有些不在意的神態卻是最真實的。

“白瞻,你要一直都對我這麽好,你對我幾分真心,我就會回你幾分,你有多愛我,那麽我也會那麽愛你的。”

白瞻鄭而重之的點頭,“好,我記住了。”

然後莊書晴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在以含蓄為美的地方,她好像有點太不要臉。

不過白瞻不嫌棄就好了。

很快想開的莊書晴臉紅了不過一小會就恢覆了原狀,問起醫館的事。

“地方已經找好了,就在前面那條街上,符合你的要求,離主城區外城區都近,後面是個三進的院子,多少大夫都住得下。”

實際上這是他新買下來的一處宅子,本來是住處,他令人將前院的一排倒座房都敲掉建成醫館,反正是自己的宅子,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要多久能弄好?”

“兩個月。”

這麽久?莊書晴問,“之前是做什麽的?”

“不是醫館,所以費的勁要大些,可位置好,離家裏也近。”

都這麽用心了還有什麽可挑的,莊書晴點頭,兩個月而已嘛,她等得起,這個時間她正好可以用來準備東西。

☆、107章 打暈,帶走

兩條街外的莊家,陳嬌娘這兩天極為亢奮,臉色紅潤的像是天天被燕窩養著,水當當的樣兒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小上不少。

解氣,真解氣,她簡直每天都是從睡夢中笑醒的,這日子她就盼著能長長久久的,最好到她死的那天都不會有所改變。

“這麽說還真是巫女啊,可不得了,我這個不愛摸書的人這兩天還特意去了趟我家老爺的書房翻史書,歷史上真出現過巫女,本事可大著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人生就生,讓人死就死,你那繼女也有這麽厲害?”

聽到這個隔壁來串門的夫人說莊書晴厲害,陳嬌娘又不高興了,輕哂一聲道:“她哪能和那樣厲害的巫女相比,就那點本事,碰上真有本事的一指頭就能弄死她,咳……”

看到對方訝異的眼神,陳嬌娘連忙將外露的情緒收斂起來,長長嘆息一聲,仿佛含著無盡悲苦之意,“做人繼母的,再大度又哪裏能真的一碗水端平,我確實是偏著自己生的那個些,可我也沒有虧著她,人之常情是不是?可她卻將我恨上了,竟仗著那位白公子的勢將我女兒嫁給一個在地裏刨食,家裏窮得娶不上媳婦的男人為妻,我如何能不怨,若不是聽這流言,我還未想起來有些事的確不對勁,現在才終於明白過來,要不是巫女。怎麽能心狠成那樣……”

“這可真是好笑了,你那女兒不是自己作死惹我家公子生氣了才被我家公子發落嗎?與莊小姐何幹,身為妹妹明著要搶姐姐的男人。做著不要臉的事偏還要將自己裝得稀世珍寶一般,惡心誰呢?”

陳元背著雙手踱步進來,他在外頭聽了幾句都氣笑了,何謂惡毒後母,他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你……你……”陳嬌娘猛的站了起來,紅潤的臉色漸漸褪去血色,這個人……這個人怎麽來了!

來串門子的婦人一看這情況哪還不知道她那話裏水話大了。眼下這情況她要是留下來明顯還能聽到更多內情,可是八卦重要。命更重要,這人看著就不是好惹的,還是快點離開為妙。

陳嬌娘有心留下她壯膽,也好讓來人心有顧忌。可在男人似笑非笑的註視下卻開不了口,這時候她覺出害怕來了,早知道她就該偷偷的讓人出去放消息,而不是從她嘴裏傳出去。

不過那莊書晴到底有什麽本事,讓一個有大本事的公子哥兒在她被傳成巫女的情況下都還沒有拋棄她!

“說啊,繼續說,也讓我聽聽莊小姐究竟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讓你逼死她娘,還要毀她名聲。致她於死地。”

“我,我沒害她。”陳嬌娘扶著丫鬟的手站穩了,緊緊摳住扶著的手臂給自己壯膽。“我也沒有逼死她娘,是董氏自己厭了不稀罕了不想活了,我沒有逼她。”

“嘖。”陳元懶得和她再廢話,手一揮,身後上來四個人,“綁上。”

陳嬌娘嚇得大叫。下意識的後退,“你們要幹什麽!別過來。別過來!!”

“你們要是安安份份的誰會惦記你們,偏要不老實做惡心人的事,打暈帶走。”

陳嬌娘嚇得大叫,然後嘎然而止,屋裏幾個丫鬟看著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夫人嚇得也想尖叫,險險忍住了,跪在地上一聲不敢吭,人抖得跟篩子一樣。

“娘……你們是誰,放開我娘!”莊書耀聽到娘的叫聲急忙跑過來,看到這情況睚眥欲裂,用力往正將陳嬌娘綁起來的男人身上撲去。

陳元幹凈利落的將他也打暈了,“出來正好,省事,去找莊澤良。”

莊澤良是在書房裏找到的。

他的學問早就放下了,不過這裏依舊像模像樣的置了個書房,書還不少,這會他也不是在看書,做的卻是那紅袖添香的雅事。

被人破門而入的時候,他正握著漂亮丫鬟的手手把手的教她寫字,看著柔情蜜意的很。

“你們……”將丫鬟擋在身前,莊澤良看到陳元進來時就知道對方是所為何來了,“不關我的事,那些話不是我傳出去的,都是那陳氏做的好事,我早就攔過她,她不聽,你們和晴兒說一聲,這事真不是我做的。”

“我真想不通,你這樣的人怎麽能生出莊小姐和莊公子那樣的兒女來,綁上。”

“你們敢!”莊澤良雙手用力按在丫鬟肩膀上,將自己躲在後面,色厲內荏的喊,“再怎麽樣晴兒和寒兒也是我的兒女,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你這麽做是置她於不孝……啊!”

莊澤良被掀翻在地,被嚇得腿腳發軟的丫鬟連滾帶爬的在角落抱膝蹲好,身體簌簌發抖,眼裏全是怨恨,剛才,老爺竟然想將她推出去,虧得他之前還說喜歡她,沒良心,沒良心!

陳元親自將人麻利的綁好,拍了拍莊澤良無血色的臉道:“這事和莊小姐有何關系?莊小姐可命令不動我們,不要耽擱了,現在就動身送走。”

“你們要將我的兒子送去哪裏!”老太太一手拄拐杖一手扶著仆婦的手進來,大概是跑過來的,氣息還有些喘,眼裏卻全是厲色,“是不是莊書晴叫你們來的?她這是想幹什麽,無情無德都要占全了?”

陳元諦笑皆非的看著這個刻薄的老太太,反問她,“你知道你的兒子媳婦都幹了些什麽好事嗎?”

老太太一窒,很快又道:“不管我知不知道,這都是我莊家的事,哪裏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質問,快放人。”

“看樣子是知道了,老不休。”

“你!”

“還楞著幹什麽,打暈了事。”

“是。”跟著陳元過來的人二話不說,一個手刀劈下去,當著老太太的面就將她兒子打暈了,她眼睛都瞪圓了,像是根本沒想到對方竟然敢這麽幹!

“走吧。”

老太太反應過來,退後一步伸出雙手擋住門,“想將我兒子帶走,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嘁!”陳元一拉一帶,老太太就在最近的位置上坐下了,末了還不忘給個笑臉,“人我帶走了。”

老太太瘋了一樣要沖出去,可腳就像突然不是自己的了使不上半點勁來,扶著仆婦的手勉強站起來還沒邁步,腳一軟跌坐在地。

而她要追的人已經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老太太頓時慌了,她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辛苦將他拉扯大,都幾十歲的人了就這麽被人從自己眼前帶走了,還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裏……

不行,絕對不行!

“擡竹轎來,快。”

這事和莊書晴脫不了幹系,就是舍下這張臉,今兒都必須將人攔下了,哪怕是回涼山縣去,回溪水鎮去,只要人在!

和轎子一起來的還有兒媳婦和孫子一起被帶走了的消息,老太太呼吸聲更重,心裏更加驚懼,她這才知道,之前莊書晴對他們是真手下留情了,待她不再留手時,他們根本沒有對抗的力量。

她小看了她那個孫女,小看了她的狠心,巫女,她就是巫女,要不是巫女,怎麽能這麽狠心,那是他的親生父親,親生父親!

“把我擡到莊書晴門口去。”

“老夫人,這會雨正大著……”

“下著雨才好,我暈在那裏還是死在那裏都行,只要能讓莊書晴將良兒放回來,怎麽著都行!把我擡過去!”

老太太為了這個唯一的兒子歷來對自己狠得下心,年輕時為了拉扯他不惜落個難聽名聲也要將好的都給他,後來他要娶董婉如,更是親自去和娘家人談條件,只為了讓兒子得償心願,只要是對兒子好的,她吃點苦吃點虧算什麽。

竹轎沒有頂,老太太一出門就淋成了個落湯雞,等擡到莊書晴家門口時身上哪裏都在滴水。

老太太覺得,連心口都涼颼颼的。

顫巍巍的下了轎,也不讓人扶,老太太尖著聲音喊,“莊書晴,你出來見我!”

朱七皺眉,叫人在這裏看著親自往裏去稟報。

莊書晴聽了,聽著外面的雨聲好一會才輕聲道:“老太太向來將莊澤良當成命根子護著,莊澤良卻從不惜福。”

“心軟了?”

“對那幾口人心軟不起來,只是我要是避而不見,有理也會變成無理,不是想見我嗎,那就見吧,寶珠,備傘。”

“我讓人去將她帶走就行,雨太大。”

“不見到我她不會罷休的,強行將人送回去,她若留下一封血書在家尋了短見,一樣麻煩。”

白瞻覺得他應該將那老婆子也送到礦上去,讓他們一家團圓。

“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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